小地精三岁半-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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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要不明天咱们上黄爷爷家一趟吧?给他送点东西,看看他老人家。”
顾学章点头,“好。”可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绿真忧虑的点点头,“对。”
她也怕黄永贵跟其他工人一样辞职,工人只是负责流水线上某个环节,即使去了别的厂子也带不走多少技术,最关键的技术核心在黄永贵身上,他要走了,那就是把整个厂子都带给别人了。
这几年,她已经有意识的培养大伯,让大伯跟着黄永贵,已经把他的本事学了七七八八,没有黄永贵其实对厂子影响不大……可一旦他去了别的厂,那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真的,爸爸,我觉着不可忽视,咱们必须行动起来。”
目前来看他是对大河厂死心塌地,可难保诱惑太大啊,如果对方给出比她们还高的分红,给出更好的养老条件,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动摇。
顾学章看她是真着急,沉吟片刻,转而问起别的:“大学很辛苦吗?”
“嗯?”
“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不开心的事了?跟爸爸说说,保证不告诉你妈。”顾学章温柔的说着,他工作忙,离得又远,每次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被两个孩子抢走话筒,确实可能疏忽了她,他需要反省。
崔绿真不明所以,“不辛苦,很开心,同学们都很照顾我。”顿了顿,“爸爸你觉得我的担心没必要吗?”
顾学章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你是为大家好,可有时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一个人不仅要看他需要什么,还要看他不需要什么。”
绿真不懂,她上了一个学期的刑事技术,几乎没一门课的老师上课都爱举例子,用他们在职业生涯中遇到的血淋淋的例子来说明坏人有多坏,犯罪分子有多狡猾,听得多了,绿真对人性也有了怀疑。
人之初性本善是成立的,可在大染缸一样的成长环境中,谁能始终如一的保持“善”呢?也许某个细节,某句不经意的话,人性刘变了。
“黄永贵是需要养老,有一份能带给他尊重和体面的工作,还能负责他的养老问题,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高额利诱,那些口若悬河却不一定兑现得了的承诺,他需要吗?他犯得着为那些不需要的东西放弃现在拥有的东西吗?”
崔绿真忽然醍醐灌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是啊,她只担心外头诱惑,却忘了他本性其实是一位善良而知足的老人,他只想安度晚年。
顾学章起身,“况且,他侄儿、三个侄孙都在厂里,如果他出走,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沉没成本太高,他也会慎重考虑。”
绿真点点头,这就跟爸爸一直不愿接受调令去省城一样,牵一发而动全家,“所以爸爸当初才会极力要求他们家来人上班?好把他们捆在一条船上?”
“也不叫一条船上,咱们又不是干非法买卖,只是对他那样的核心技术人才,能今早实现利益捆绑越安全,有助于咱们掌握主动权。”
绿真懂了,这就是爸爸的用人知道,管理一个小小的工厂跟管理整个阳城市比起来,爸爸的经验更丰富,也更有用。当然,这就是政治与生活的区别,她年纪太小,还不能完全理解。
“但该维系的还是要维系,这样吧,明天我还有事,你带你大伯上黄家拜个年。”这算是让她代表整个厂子,作为话事人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意思。
顾学章踱步来到窗前,“以后,家业还是要交到你手上。”小汤圆虽然可爱,却没有她的聪明和悟性,成不了大事,小橄榄只对数理化感兴趣,以后很大概率是当个科学家或者科研人员,他们的情商都不足以支撑起这份家业。
交给崔家其他女孩?顾学章没想过。两家人能有今天全靠绿真,可以说这个家就是绿真的,谁也没权力夺走属于她的东西,现在虽然大家都有参与管理经营,可在他私心里,这都只是暂时替绿真守业,等她长大有能力接棒的时候,家还是要还给她。
创业是她,守业靠大家,以后攻业是她,传业也该是她。
这是顾学章和黄柔心里都知道的。
崔绿真明白爸爸眼神里的鼓励,顿时高兴得龇牙咧嘴,敬礼:“是,爸爸,保证完成任务!”
第203章
果然跟顾学章预料的一般; 黄永贵直言不讳,说有好几个厂子来挖他,自己说总比老板从别人嘴里听说更好。反正他坦坦荡荡; 表示绝不会离开大河厂,以后哪怕是大河厂倒闭了; 顾家干啥,他就跟着干啥。
老爷子说得眼眶泛红; 要不是顾家三口; 他还在广州沦落街头呢。这份恩情,就是别人免费送他一个厂,十个厂也不会动摇的。
崔绿真后悔自己小人之心了,忙诚恳的道歉,又承诺等开春后安排厂里职工们出去旅游一趟。
自从《庐山恋》火了后,中华大地上开始出现“旅游”这个词; 引发了一阵旅游热潮,尤其庐山风景区,那个热门哟!黄家人听了都非常高兴,直夸绿真关心员工; 给大家创造福利。
其他工人听说,本来就不想走的; 心更稳了。
原本有点动摇的,也不想走了; 为了稳定; 也为了好福利,去其他厂福利不可能跟得上。
初八开工的时候发现,走掉的都是那几个平时就三心二意的,真正做事踏实; 吃苦耐劳的还在,倒也不算损失。甚至绿真又以人手短缺为由,重新招了一批二十名工人,将皮革厂规模扩大到五十人,加上崔顾几家人在里头,现在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工厂啦!
她这么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招兵买马,大人们不是很能理解,背后悄悄问崔老太,“绿真是不是太大手笔了?”
崔老太早得了孙女的嘱咐,“放心,她有主意。”
“这孩子,有啥也该跟咱们说说,不声不响招这么多人,一个月光工资就多开出去好几千……”
“呸!滚一边儿去,还有脸提几千块,你要不回来那两万咋不说呢?”崔老太给刘惠脸上啐了一口。
刘惠只好讪讪的住嘴,要不是幺妹,她这八万还要不回来呢。她也不是不识好歹,只是一时嘴快,不会说话,每次不说话还好好的,一张口就让婆婆抓狂。
崔绿真现在要搞的就是规模效应,既然大河口乡开起这么多皮革厂,大河厂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有能让客户记得住的“点”。
是,他们是上过报纸和电视,在国内都算小有名气。可名声这东西,如果不加以巩固的话,很快就会消耗掉,而继续上电视?大家都不会愿意花这钱,不如来点实际的。
扩大规模,让大河成为全市最大的皮革厂,产量最大,占地面积最大,工人数目最多,让别人一提起皮革厂就想到他们家,这就是崔绿真的目的。
她已经跟黄永贵商量过,也征求过外公的意见,为了这事她忙得脚不沾地,胡峻想来好好看看她,结果也没见上几面,他也被导师匆匆叫回北京。
首先要再买几块地,把厂房盖上,甭管用不用得上,哪怕当仓库,也要“占着茅坑”。正好原来厂子周围一片责任田都是同一家人的,买过来也划算,用不了多少钱。
这事崔建国出面,跟农田主人约好,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来家里签合同,顺便请那一家子吃顿饭,大伯舍不得出去外头下馆子,鸡鸭鱼肉买回来,家里七八个女人整治一桌饭菜不在话下。
喝到酒酣耳热的时候,门口大马路忽然闹哄哄的,小汤圆端着碗,里头是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哒哒哒跑出去看热闹。
“哎哟你慢点儿,别把碗摔了。”老太太急得在后头大喊,“明明跟绿真最像,却没绿真懂事,她姐有她这么大的时候,做啥都稳稳的,哪里用大人追屁股后头跑呢?”
正说着,小丫头又端着碗跌跌撞撞跑进来,“奶,奶,我春苗姐回来啦!”
“春苗?不是才去深圳吗?”
众人都觉着奇怪,才过去复工没几天,又回来干啥?
“还有,还有个大哥哥,还有小轿车,红旗牌哒!”
“哟,你还知道红旗牌呢?又是跟着你姐学的吧?”大家都逗她玩儿,压根没把“大哥哥”听心里去,估计是春苗同学或者老乡什么的。
只有崔绿真,忽然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拉了拉妈妈,让她去多准备几副碗筷。
果然,没一会儿,一群人来到大门口,最前头的是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女,西装配洋装,脚下的皮鞋锃亮,那阿姨耳朵上还戴着两颗温润明亮的白色珍珠,脖子上也是配套的珍珠项链,还系着一条粉蓝色的丝巾,歪歪的打个结……洋气极了!
春苗和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在后面,提着满手的礼品,“叔叔阿姨,这就是我四婶家。”
中年男女不急着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客气的笑笑,对着院里二三十号农民点点头。
又不去哪儿,大人们都只穿着家常的解放装,裤腿卷得高高的,有的穿拖鞋,有的趿着鞋帮,头发也是长的长,短的短,男人们耳后还别着半根舍不得吸的纸烟……可不就地道的农民形象嘛?
关键崔老头和顾老头,不爱上桌跟年轻人一起吃,就各自端着碗,蹲在地上,头颅低垂,露出一段又黑又红的饱经风霜的脖颈,脚面前还吐了一堆鸡骨头鱼骨头,准备待会儿赏黑狼的。
两个中年人没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不是说春苗家条件好,干个体开厂子的吗?不是说她四婶后嫁的男人是阳城市市长吗?要不是春苗主动介绍,他们简直怀疑进错了院子!
幸好女人们反应快,赶紧起身,十分客气的请他们进来,又是让位子,又是递碗筷。这对中年人这才和善的笑笑,先给四位老人打招呼。
崔绿真看着跟春苗姐并排走一起的男人,那熟悉的眉眼,她想起来了,就是那年在深圳见过的周文良哥哥,这几年没听春苗提起,她还以为他俩分手了呢!
“文良哥哥,还记得我吗?”
周文良一愣,“小绿真?”这长得可真快啊!当年跟着他们码头上风吹日晒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呢,现在就成大人了……这更加说明,他把春苗拖到这么大年纪,是他对不住她。
看向春苗的眼里,有爱意,有感激,更有愧疚。
周父倒是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顾学章带着崔家兄弟几个招待他,跟他介绍桌上的茴香鸡、兰花豆、酸木瓜鱼片,还想拿茅台酒招待他。
“诶不用见外,我就喜欢喝农家自酿的粮食酒,酒味儿足。”周父十分爽朗的说,崔家几兄弟拘谨的赔笑。
“同志你是顾市长是吧?我听春苗常提起你,咱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顾学章一愣,他其实也觉着周父眼熟,只是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他。
“八零年,你在省里作报告还记得吗?”
顾学章想了会儿,那年物资交流会办得好,他确实是上省里做过好几场巡回报告,莫非是报告嘉宾和主持人?
“哈哈哈,我就猜你肯定想不起了,那时候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我叫周巡。”
顾学章怔了怔,“周秘书长,幸会幸会。”
难怪看着眼熟,以前他只知道办公厅有位秘书长叫这名字,可跟人对不上号,每次见面都是混在几十上百人的大会里,确实仅限于“眼熟”。
“唉,早去老干处,不是什么秘书长了,顾市长倒是大有可为。”
顾学章忙客气几句,两个人渐渐聊开了,崔家兄弟几个大大的松口气,开始闷头陪吃,基本不插话,也不知道该说啥。
刘惠平时大咧咧的别人说啥都想插一嘴巴,可对着周家父母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吭吭哧哧紧张得手心冒汗,总觉着这两口子来头不小,再听什么“办公厅”什么“秘书长”的,她更晕了,整个人浑身不对劲。
“好绿真你认识他们?快跟伯娘说说。”她把绿真拉回屋里,着急的说,没办法,就是再没眼色也知道,这一家子是为了春苗来的,就是春苗对象。
“死丫头,啥时候处了对象也不说,现在冷不丁冒出来,差点没把老娘吓死!”
她恨恨地跺脚,“春节时老娘催她找对象,她还给我说不急,不急这又是啥?”
没办法,三个闺女跟她不亲,大闺女尤其不亲,居然连谈对象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让她知道,她气啊!
崔绿真可不会同情她,这不都是她以前作的嘛。“伯娘别生气,我只知道周文良哥哥是我姐在广州上学时认识的同学,念的语言大学,他爸爸以前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妈妈好像是省医院护士还是医生来着,我忘了。”
刘惠也不懂,“那那个什么办公厅跟你爸比,谁的官儿大?”
崔绿真:“……”最重要的不该是问周文良人品怎么样,做什么工作,家风家教怎么样吗?
“哎呀,反正连你爸都认识的,那肯定不小,他妈也不错,听说秋萍她二姐在咱们市医院都有小一百呢!她在省医院咋说也得有一百五吧……可话说回来,跟我比起来,又差远了。”她遗憾的叹口气,还以为是户不错的人家,原来工资还没她高呢。
崔绿真:“???”伯娘你飘了啊。
打听清楚,刘惠心里也有底了,出去招待周母的时候就没了一开始的战战兢兢,甚至客气里还有点居高临下。
崔绿真:“……”伯娘你膨胀了啊!
当然,这样无知者无畏的膨胀态度,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方的气势,原本还盛气凌人的周母,不得不正眼打量她对面这位不土不洋的农村妇女。
只见她也烫了头发,脖子上和耳垂上都戴着首饰,还是成色相当不错的金饰,甚至还故意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上那根婴儿小指粗的项链,更过分的是——粗粗的金链子底部居然坠着个巴掌大的青翠弥勒佛!
如果没看错的话,还是上好的和田玉,一整块雕琢出这么大的,在国内还不一定买得到……她酸溜溜的想,真是时代变了啊,干个体的都富得流油了。
要放六七年前,这就是一家子面黄肌瘦饭都吃不饱的农民!
刘惠她还故意摸了摸她盯着看的和田玉,“哎呀大姐喜欢啊?喜欢下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