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精三岁半-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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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吧,低头看看自个儿的鞋,不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破破烂烂的,名义上是布鞋,实际跟草鞋也没啥区别。
反观崔家,从老太太到几个妯娌,谁不是厚厚的暂新的黑布鞋?那鞋帮子上一个补丁看不见不说,黑布还贼亮贼亮的,看着就让人觉着暖和。里头每人还穿着一双棉袜,虽然是打过补丁的,可那也是保暖的啊!
更别说那几个丫头,人脚一双纳了棉花的靴子,谁看了不眼红?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开始崔家突逢噩耗时,大部分人都同情安慰她们,可现在一看这几双让人眼红的布鞋,心里那点同情好像也没了,一个个急着问李宝柱:“找到没?”
“找到啥?”
“有多钱?”
李宝柱歇了口气,一愣,“没找着啊。”他倒希望啥也没找着呢,不然崔春晖的大伯就要被劳教了,说不定还得坐牢挨枪子儿。
“啥?!”
“怎么可能?!”
“好宝柱,你看清没?都找了些啥地方?”
甚至,还有人小声问:“地窖找过没?”
不说崔家人对这一百八十度转变适应不来,就是李宝柱这样的半大小子,也愣住了,大咧咧问:“咋滴你们还希望找到点啥呀?”
“嗯哼。”
“咳咳。”
大人们仿佛集体犯了咽炎,装模作样不敢接茬,毕竟,她们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可作为多年同村,崔老太也爱给人主持公道,没少帮过其中几家,这是赤裸裸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
“我就说吧,我男人只是去赶集,还投机倒把,投他老娘嘞!还想上家里搜赃物,有本事挖他祖坟去啊!”刘惠双手叉腰,得意坏了。
姜还是老的辣,婆婆这波东西藏得好!
“彩鱼啊,你好好看看,这都是些啥人,以前你爸爸在家,哪家有个重活脏活不是他去干的?现在你爸还没死呢,就全都翻脸不认人了!”
刘惠把小彩鱼抱着竖起来,故意指了一圈。
谁被她指到,都臊红了脸。
刘惠是给她点阳光就能灿烂的人,当即愈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人不如狗”的骂起来,别看她不识字儿,可骂死人来那都是用成语的!
渐渐的,快两个小时,民兵依然没回来,李宝柱也没带回消息,大家都知道,今儿是搜不到“证据”了。以民兵队的做事风格,要真有收获,早大张旗鼓的闹起来了。
果然,远远听见喇叭声的时候,那两只“大公鸡”垂头丧气回来了。
刘惠瞅准机会,抱着小彩鱼冲过去,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把公鸡们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一遍。
她是个妇女,还是当事人的婆娘,又抱着吃奶娃娃,民兵队再怎么凶恶,那也还有两分良心,不敢拿她怎么样,直被骂得抬不起头,最后逃也似的离开。
当然,张爱国又跑进顾家,捧了一捧刚炸出锅的酥肉,小跑着追上去,“诶兄弟,前头的无产阶级专政民兵大兄弟,你们等一等嘞!”
“这是咱们村顾家的酥肉,他们家儿子今儿结婚呢,本来该留你们坐下喝杯喜酒的,可你们是大忙人,公社主任等着你们消息呢……这是几块酥肉,你们尝尝。”
说着,就把还冒着热气的金黄焦香的酥肉塞他们手里,他手掌心都给烫红了。
本来,两个年轻人也都是没结婚的,听说有人结婚能沾喜气,心里都开心,更别说这么冷的天,有热乎乎的酥肉吃,那心也跟着热乎起来。
跺跺脚,“多谢张队长,崔建国的事儿我们会如实反映的。”
他们就说吧,就崔建国那鞋子都磨破的模样,真能投机倒把挣大钱?自行车都快散架了,不知绑了多少道铁丝,生了多少锈,昨儿被治安队一踢,当场就成一堆废铁了。
就这样的,能搜到啥?
有油水的都让那些关系户抢着去了,他俩是没靠山才被“发配”来的,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这崔家就是一家子穷光蛋,耗子进门都是哭着出来的,把人好好的壮劳力劳教了,工分咋整?
总不能让一窝女人养活孩子吧?看村里那些女人们,一个个得意的,估计就像那夹“鸡蛋”的男娃娃说的,崔家是整个牛屎沟最穷的人家,谁都看不起他们呢!
要真沦落到这地步,那日子还怎么过?虽然《人民日报》让大家批判小生产,批判资本主义,“警惕商品交换原则对党的侵蚀”……可,也没说要把一家子女人往死里逼啊?
能放还是把他放了吧,抓谁不好抓个穷光蛋!
要说有钱的就是搞资本主义,那今儿结婚这家还更像资本主义!这一咬一口油的酥肉,里头用的全是上好的三线五花呢……当然,他们也就只敢腹诽几句而已,毕竟来之前书记就交代过,这个生产队有个姓顾的转业团级干部,县长对着他都要客气三分呢。让他们千万别惊扰了顾主任,就是搜家也得温柔些。
牛屎沟的妇女们想不到,她们的态度居然推了崔家一把,让崔建国免去了不少皮肉之苦。当然,她们也没时间想,迎亲的喇叭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村口了。
“新娘子来咯!”
“讨回来咯!”
孩子们蹦蹦跳跳,站在村口的寒风里,翘首以盼。大人们也都回到各自位置,各司其职,顾老太又去新房看了一圈,见喜床喜被整整齐齐,门上的镜子也正正的挂着,这才坐堂屋去。
新娘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两口行礼,所以她得提前摆好姿势,别让陈丽华看轻了去。捋了捋本就一丝不苟的头发,抻了抻衣角,又跺跺鞋上的灰。
可堂屋是没火炕的,所有人都跑出去村口了,老两口干坐着,又冷又不自在,跟坐牢似的。
顾老太忽然想起,自从那一碗汤圆后,她还没见着幺妹呢。趁着新人没到,她搓着手,先在院里找了一圈,这才轻轻推开老三的房门。
炕上,小丫头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又卷又翘,迷迷瞪瞪看着陌生的屋子,陌生的铺盖,似乎是搞不清自己在哪儿。
但再迷糊的小眼神,在看见顾老太的一瞬间,她就笑起来了,“奶奶。”
顾老太的一颗心,顿时就化了。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子?简直不是孩子,是小仙女儿啊!
“乖乖睡够没,要不要跟奶奶出去玩儿?”
“要!”
于是,几十年没给孩子穿过衣服的顾老太,笨手笨脚的,给她穿上棉袄子,套上小靴子,抱着先去上个厕所,又一路抱到堂屋,叫村里媳妇给拢个火盆过来。
幺妹坐在她膝头,听见外头的炮仗声,知道是新媳妇来啦,赶紧正襟危坐,盯着门口。
虽然是二婚头,可该有的形式都有,顾家在这些事上还是尊重陈丽华的,一路吉祥话跟着,跨过火盆,一队新人来到堂屋。
今天的陈丽华穿上一身军绿色的解放服,头发扎成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左胸前扎着一朵红花,前后胸各挂了一面红镜子……可能也画过眉毛,显得整个人年轻漂亮不少。
虽然清瘦,可至少面条,看身段一点儿也不像快三十的女人。顾老太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让自己不那么僵硬。
好在膝上有个孩子,她可以借跟幺妹说话的工夫整理个人情绪。
陈家对顾二那是几千几万个看得上,当初要不是他帮忙,陈丽华还不一定能出狼窝呢,这次送的陪嫁不少,据说把二百六的彩礼买完不算,还又搭进去三百多,有“72条腿”呢!
所谓的“72条腿”,说的是六十年代结婚陪嫁家具的“腿”,一个板凳四条腿,一张桌子四条腿,一张大床四条腿,还有梳妆台写字台三门柜……全是带腿的,一辆拖拉机装不完,接亲和送嫁的人扛了十几里山路,院子摆满的都是陪嫁。
当然,陈老爷子毕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木匠,一辈子手艺给独女打“72条腿”倒还好,毕竟,那也是六十年代的时兴,现在可是1973年了呢!
最最亮眼,最最让人震惊的,还是那一台棕黄色木板,黑色机身的缝纫机!
一台全新的荷花牌缝纫机,这可是城里最时兴的陪嫁。
整个牛屎沟的人都惊呆了,这老陈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说都病得吃不上药了吗,怎么还这么大手笔的陪嫁?
扛缝纫机的陈家堂兄很满意大家的表情,干脆也不忙着摆新房去,先把缝纫机放院里,让大家好好看个够!省得以后再有人说丽华是二婚,说陈家没人,狗眼看人低!
幺妹“哇哦”,这台缝纫机跟她们家的不一样,因为黑色机身上还有一丛粉色花朵绿色叶子的荷花图案,可漂亮啦!
一直沉默寡言的顾老二,此时也微微翘着嘴角,头发胡子刮干净,除了脸黑些,也是个不错的男人。顾老太心里叹一声“可惜”,面上还是强颜欢笑。
有全福妇女拿过事先准备好的垫子,一对新人跪下,口叫“爸”“妈”,老两口递过早准备好的红包,“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好好的把日子过起来。”
多的,哪怕一个字,顾老太都不想说。
***
不出半天,崔家幺妹被顾老太奉为座上宾,抱在膝盖上吃媳妇茶的话就传得满天飞了,都说小福星就是小福星,谁逮到都想抱一抱。
可只有黄柔知道内情,这是承认她们了。
比她想象的快多了,也简单多了。换位思考,如果二十年后她的崔绿真找到一个二婚鳏夫,不顾阻拦哭着闹着就是要嫁他,她估计得活活气死吧?每一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因为他们配得上。
而原因嘛,自然是顾三这“润滑剂”的功劳。
陈静母亲常说,一个家庭里,婆媳关系基本取决于中间这个男人的能力,他的智商、情商,直接关系着家庭是否和谐。没有天生的恶婆婆,也没有进门就想撕破脸皮的儿媳妇……至少,她看见他的努力了。
小地精这一天,过得超开心,因为她跟奶奶妈妈,和顾奶奶坐一桌,酥肉、大骨头炖土豆粉条,南瓜饼,都是任她吃的,碗里的还没吃完,三双筷子又夹来了,那小嘴巴油油的,小肚子鼓鼓的,太幸福啦!
第90章
顾家的喜宴不仅吃得好; 当天晚上,年轻人和孩子们还进新房闹了大半宿,这在牛屎沟历史上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幺妹小人儿一个; 小短腿也不给力; 跟着姐姐们瞎跑半天; 啥也没看见没摸着; 最后实在太晚了,对未婚男青年们主导的花样百出的“闹洞房”环节不太感兴趣,跟着姐姐们回家了。
崔家让民兵翻了几个小时,早乱得不成样子了。可她们谁也不难过,相反,还十分; 非常的开心!
巨开心!
她们家的好东西呀,保住啦!
各房随便收拾一下,洗洗就睡了。
幺妹侧躺着; 紧紧搂住妈妈脖子; 一只腿压在黄柔腿上,“妈妈; 喜酒真好喝,要是顾二叔叔天天都结婚就好啦!”
黄柔没忍住; 乐了,小傻妞; 哪有人天天结婚的啊?就因为那一杯喜酒,她这要求可真没人能达到。别人家办喜事都是意思意思,唯有顾家,是真有“喜酒”喝。大人每桌二两白酒,虽不多; 可也能每人尝上一两口,毕竟都是女人家,又不是酒鬼。而男人们,则专门并作几桌,每桌二斤高粱酒随便喝,要遇到真能喝的,厨房还有二十来斤,都是顾三从供销门市部弄来的。
他现在单位,名义上虽然是二把手副主任,可实际因为他年轻,人又能干,情商在线,基本大事小情都是他在主持,以成本价买几十斤酒不在话下。
不仅如此,他还买到了专门给孩子们喝的“葡萄酒”。
并非真正的黄柔喝过那种葡萄酒,而是一种由葡萄香精、糖水和低度酒精勾兑的饮料,紫红的颜色,浓浓的葡萄味,接近于零度的天气里,喝进去凉丝丝甜蜜蜜的,冰凉爽口犹如汽水儿,每桌一瓶,孩子们都抢着喝呢!
当然,因为幺妹是跟奶奶们做的,她们都不喝,一整瓶全给了她,喝得比谁都多。幸好地精胃是铜墙铁壁,也不见她闹肚子。
“结婚啊,不能天天结,一个人一辈子也结不了几次,大部分人都只有一次。”黄柔语重心长的教育她。
幺妹“嗯”一声,想了想,“那妈妈你呢?”
黄柔一顿,“我呀,以前跟你爸爸结过一次,以后可能还是会再结一次吧。”
“跟长腿叔叔吗?”
黄柔轻轻的笑了,“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晚,顾老太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发自内心的亲热,就是把她当自家人的那种,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叫她帮忙添个菜啥的,会安排她从锅底上舀,因为瘦肉沉淀在底上。
幺妹“嗯”一声,乖乖巧巧的趴她怀里,“妈妈,那你跟爸爸结婚的时候有葡萄酒吗?我喝到没?”
黄柔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自家闺女不是笨,是忽然到了好奇与反智并存的特殊时期,就是她好奇的点,在大人看来是很违背常伦的,可她自己却并不知道,闹出不少笑话。
于是,黄柔给她科普了小孩子是怎么产生,怎么孕育,怎么出生的,用通俗易懂的言语,遇到她听不懂的,她就慢慢的换个词儿……幸好幺妹的理解能力比一般孩子强得多,没花多长时间,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你跟爸爸结婚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还只是妈妈身体里一个小细胞呀……”她咬着手指头,若有所思,“那妈妈跟叔叔结婚的时候,身体里是不是也会有一个小细胞?”
黄柔又愣了,这孩子的思维,她跟不上啊!
“不是要结婚的时候才会有那种会生孩子的小细胞,女孩子只要长大了都会有的,所以……嗯,跟跟谁结婚没关系。”
她绝对不会一结婚就怀孕,跟顾三即使真要生孩子,她也要等幺妹长大,她想把她所有的爱都只给她一个人……至少,在她拥有独立健全的人格之前,她是不会考虑再生育的。
幺妹似懂非懂,什么叫“长大了就会有”,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可她知道,在她们地精一族里,母地精要年满一千四百岁才有生育能力,公地精则要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