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渔夫到国王-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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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一组记者来自于《时代》周刊驻港代办处,文字记者叫凯瑟琳,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她扭动着粗壮的腰肢,目光炯炯,粗着喉咙说道:“林先生,其实你这件事完全不值得我们杂志进行报道。”
惊异于她的直接,林海愣了下,呵呵笑道:“凯瑟琳,你很坦率,那总有一个理由让你来到这里,不管那是什么,我都会感谢你们即将刊发的如实报道。”
“我们会遵照新闻伦理道德,如实报道这件事实的真相,”凯瑟琳严肃道,“其实我们对你更感兴趣,等这个报道结束,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详细地对你进行一次访谈。”
不愧是美国最有前瞻性的杂志,竟然在此时就注意到了自己,林海沉吟片刻,答应了她的要求,能够登上《时代》,即使不是封面,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得意的。
“刚才你们也跟着我看过两名伤者,事实就是这样,”林海详细地把整个事件说了一遍,脸色突然阴沉下来,“请记者朋友们注意,这件事似乎看上去很渺小,香江每天都有无数更为暴力的冲突事件发生,可这件事背后隐含着的某种价值观,令人不寒而栗,希望能够引起整个香江正义之士的重视和批判。”
“您是指种族歧视或者压迫?”凯瑟琳一针见血道。
“是的,虽然香江拥有同英国一样的完备法律,在法理上杜绝了你说的情况,可实际情况中,英国人以及他们最亲密的仆人,事实上占据了对华人的优势地位,无论是职位还是生活中的很多特权。华人面对他们,天然处于弱势,很多情况下,受到轻微的欺压也不敢反抗或者提起告诉。”
“你用了‘仆人’这个词来替代印度人,我可以这样理解,或许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种族歧视吗?”凯瑟琳咄咄逼人道。
“事实上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居民,印度人在过去长久的岁月中,一直处在被统治地位,他们组成仆从军,听从英国指挥;他们来到英国极其殖民地,充当英国人的手下,厨师,保安以及管家等。”林海坦诚道,“对于他们,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描述,只好暂时用仆人,如果这里有冒犯他们,我愿意改称伙伴或者朋友,可你认为那是事实吗?”
“这的确是事实,而华人和印度人在这里的待遇,的确存在某种隐隐的不公平。”凯瑟琳点点头,认同了林海的看法。
“林先生,置地管理层已经答应私下和解,放弃赔偿,同时坚持互不道歉,看来您并不满意,我想请问您的要求是什么?”《工商晚报》记者问道。
“赔偿我不在乎,我愿意为受伤同胞提供医疗费,你们也看到了,我同样也愿意为印度伤者负担医疗费,”林海面对亮起的闪光灯,义正言辞道,“我需要英国人过来给受伤的华人道歉,这是他们的义务,也是他们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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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1章 太白海鲜舫
两拨记者采访完毕,张问天按照此时惯例送上红包,凯瑟琳虽然满口义正辞严的伦理道德,却也根本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了自己那份。
看着他们满意地各自离去,林海很是感慨,此时的香江,就像一个黑色大染缸,任你是白莲花,或圣母玛利亚,跳进染缸后再爬出来,身上总不会一尘不染。
就拿警界来说,华人警察收受黑金已是公开的潜规则,鬼佬警察们大都被引诱着加入这个行列,未来甚至还有身为警界一哥的警务处长竟也失足下海,那人在任时大肆参与捞黑钱,回国后被英国国会调查,最后锒铛入狱,从而引发了载入香江史册的廉政风暴。
“船长,时间不早了,蔡先生和袁先生估计已经在等我们了,我们快些过去吧。”送走记者,张问天看下手表,说道。
吩咐其他人先回酒店,林海和张问天匆匆赶往东边的铜锣湾,此时的太白海鲜舫,还停靠在铜锣湾避风塘,未来因为环境污染,所有的船餐会转移到岛南的仔海湾。
避风塘本意是可以供渔船躲避风暴的庇护所,一般位于某些港口或地理位置优越的海岸附近,香江地区就有十几处知名避风塘。无数以船为家的船民们,为了方便交流和交易,喜好把渔船聚集到避风塘生活,长而久之,形成了独特的避风塘文化,而华人最重要的饮食文化,也包括在内。
作为华人基本上都听说过避风塘这种粤港菜式,这名字正是来自于香江独特的避风塘文化,主打海鲜和其他特殊料理手法制作的美食。
位于维多利亚湾东边的铜锣湾避风塘,是香江目前规模最大的避风塘,在海塘上漂浮着的数百艘渔船上,有着各种餐饮美食,声色犬马。
两人从人力黄包车上下来,此时天色已晚,左手海湾里船帆林立,点点灯火随波荡漾,各艘舫船上人影幢幢,欢声笑语不断随风飘来,有小船不时来往码头与舫船之间接送着客人。
海岸边,一艘灯火通明的三层舫船最为醒目,这艘最大的舫船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太白海鲜舫了。
舫船上有跳板直接搭在岸堤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跳板,来到舫船底层中间的大门处,往底层里面探头一看,里面的十几只酒桌上已经坐满顾客,他们边喝酒吃菜,边听着中间小戏台上正在表演的粤戏。
唱戏声,交谈声,鼓掌叫好声,戏班收到打赏后的报数声,伙计上菜路上提醒客人注意的招呼声,整个混杂成一团杂而不乱的流动音符,硕硕生动在夜色中的海面上,提醒每个处在其中的人,此处乃是人间。
“您二位夜安,请问有定位吗?”大门里走出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中年男人,一张圆脸笑得如米勒般。
“我姓张,袁东家可在?”张问天回道。
“哎呦,原来您二位来了,请跟我来,袁东家在三楼听潮阁等着了,蔡老板也在。”中年人笑着,带着两人沿着外面楼梯登上三楼,进入舫船内部,沿着两边全是包厢的走廊走了十几步,找到听潮阁,上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人回应后,推开门,恭敬说道,“老板,林先生和张先生来了。”
“两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袁容的笑脸立刻出现在门口,蔡荣达紧随其后,把两人迎了进去。
林海笑着致谢,被袁容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此时圆桌上除了袁蔡两位,还有其他五人,袁容为他一一介绍过,原来都是袁容圈内朋友,都是餐饮店的店东。
袁容是为自己拓展食材销售人脉,这人情,林海心领,笑着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这几人表情淡淡,并不太近,也不太远,出乎意料的是,有一个人表情鄙夷,小声嘀咕道:“要我们等你这么久,搞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卖东西。”
袁容和蔡荣达神色尴尬,张问天脸上顿时难看起来,想要开口,林海摆摆手,微笑着对那人说:“陆老板,今日是林海的错,请你多多包涵。”见他瘪嘴不语,林海拿起酒瓶给面前杯子倒满,端起来一口喝掉,将杯子微微展示给对方看,“那我就自罚一杯!”
“船长。。。。。。”林海不喜欢喝白酒,现在一下子干了一杯,张问天担心地小声叫道。
“好,好!林先生不愧少年英才,为人做事就是豪爽,大家伙开始用餐吧。”见那人仍然很不以为然样子,袁容连忙出来打圆场,心里暗暗骂道,“这个衰鬼,请来还差点得罪人了。”
“林先生,这位叫何二水,是何家远房子弟,在港岛和九龙开了八家西餐厅,您的龙虾和吞拿鱼,他的店里绝对能做点销量的。”袁容打圆场同时,蔡荣达凑过来小声解释道。
“何家?”林海微微点头。
在香江形容一个人不自量力,有句俗话叫“你以为你是何东啊”,身为华人和犹太人混血的何东,完全依靠自己奋斗,白手起家创立了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本世纪香江第一家族。
《工商晚报》就是何家的产业。
别说何二水不过是何家远支,就凭他那个态度,哪怕他是何东亲儿子,林海也不会鸟他。
何二水隐隐听见蔡荣达给林海介绍自己背景,心中很是得意,等待着林海大惊失色上来示好,没想到林海只是微微点头,就完全不再关注此事,拿着筷子开始吃菜,他心里哪个又气又恼,不得不强自按捺着寻找再次发飙的机会。
酒桌上并没有谈及生意,大家聊些花间闲事,海上达人,除了何二水默默无语,其他人可以说言谈甚欢,酒酣人热,很快就感觉到屋内有些闷热。在大家的要求下,袁容起身推开窗户,让风和风景都能进来,众人立刻鼓掌叫好,围拢到窗口来,赏景吹风。
近海散落无数灯火,远海如墨,恰似漫天星斗挂于天幕,俄而,有海风吹过,底下两层的喧嚣一散而空,身周唯余风声涛声浆声交织,一时间人物俱寂。
“常问此身非我有,醉枕香江听风雨。”林海喃喃自语,俄而大笑道,“好个太白海鲜舫,极妙!”
“醉枕香江听风雨,林先生,此语极妙啊!”袁容鼓掌大笑,“可否求得墨宝,我会挂于此舫之上。”
我只是胡诌两句,你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些吧,林海有些惭愧,自己书法实在拿不出手,只得让张问天执笔,他再盖章,这才总算让袁容满意。
“年纪轻轻,连毛笔字都不会,能说出什么佳句,不过是顺口溜罢了。”袁容笑呵呵拿着宣纸出去,何二水忽然酸溜溜说道,这次声音还大了些。
………………………………
第0272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林先生啊(1)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如此明显的挑衅,已经称得上是半公开的侮辱,大家都不说话,假做低头喝茶,暗暗等待着林海的反击。
“何先生指教得是,我的确是随口说出感想罢了,袁东家实在抬爱啊。”林海淡淡笑道。
额,这样的话,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啊。
等待看场好戏的餐饮店东们全都傻眼了。
何二水本来准备接着发挥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口,差点噎着,不得不连喝几口热茶,才平缓下来。
张问天笑而不语,自己这个老板啊,有时会热血沸腾,怒冲霄汉,有时又云淡风轻,藏拙若朴。
林海近来为人做事越发不着痕迹,举重若轻。
这样的进步,他很欣慰。
本来想出头为林海打抱不平的蔡荣达喝了口茶,硬生生压下了冲动,他悄悄瞥了眼神情淡然的林海,心中疑惑,小提诺李奥口中的林海,可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啊。
要知道,为了帮小提诺李奥夺下家产,这个年轻人可是眼都不眨地就灭掉了他的兄长,老父,为此还搭上了至少几十名武装仆从的性命。
还听说林海在洛杉矶,可是毫无痕迹地灭掉了最大的墨西哥帮派首脑,为此坐过几天的牢。然而他在牢中几天里,又莫名死了一个狱警,一个狱霸,等他出狱不久,监狱长和一帮狱警就住进了原本管理的监狱。
这就是个煞星,怎么可能如此平易?
要不是小提诺李奥和自己关系很不错,自己不可能打听到这些比较内幕的消息,而要不是听过这些消息,自己又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地为太平洋公司站台,把欠下自己人情的袁容介绍给林海呢。要知道这个人情如果袁容还给自己,好处可不会少。
诸人各有所思,不再交谈,屋内气氛莫名的凝重起来。
“诸位,请看是谁来了?”袁容哈哈大笑,带着一个人进来,一下撕破了屋内凝重诡异的气氛。
“诸位老板都在啊,我正好过来陪长官吃个便饭,在楼梯上遇到袁东家,就跟着过来问个好,打扰诸位了。”刘福穿着一身丝绸服,笑眯眯抱拳行了一圈礼。
“刘探长!”
“刘探长好!”
众人全都站起来笑着招呼,何二水自忖有些地位,更是挤到最前面,主动搭话:“刘探长,我的店里你可是好久没来了,是不是菜品不合口味啊?”
“何老板太见外也太谦虚,这阶段我实在没空,忙着处理那些外来人员,你们也知道的,北边实在不平静啊。”刘福打着哈哈,目光却越过诸人,看向餐桌上。
大家回头一看,这二位竟然还大大咧咧坐着,得,这下又有戏看了。
在香江市民心目中,各种字头帮派平日里算是威风,然而一旦遇到扛着女王像的香江警察,他们只能算小弟,后者才是香江权威最大的字头,合法持枪合法杀人的字头。
而作为全香江职位最高的华人警察,刘福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和善可亲,背地里杀人放火之类的黑心事可绝不少做,要不然他也爬不上去。
在座的各位老板见到他就像见到亲爹般亲热,他们真的缺少亲爹么?大家很清楚,讨好刘福,日子不一定好多少,然而得罪刘福的话,日子就一定不会好过。
果然,刘福推开众人包围,朝坐着的两人走去。
“你们倒是站起来圆个场,低个头啊,”见两个太平洋公司的年轻老板仍然一脸淡然端坐不动,蔡荣达差点叫出声来,心中哀叹,“过后背地里塞个大大的红包,或许还能摆平这事。”
何二水嘴慢慢咧开,几乎就要哈哈大笑,“这两个年轻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得罪了香江最大的字头老大,看你们能不能囫囵离开了。”
“林先生,张先生,真是有缘,您二位也在。”刘福还未走到,腰慢慢弯下来,双手伸出老长。
或心急如焚,或静待好戏,或幸灾乐祸的诸人全都傻眼。
这是那个连社团字头大佬们也要客客气气问声好的港岛总华探长?
这是那个咳嗽一声,跺上一脚,整个港岛乃至九龙地下社会都要晃三下的刘福?
他们认错人了吗?
即使是警务处长,也要客客气气请刘福喝杯咖啡,才能好好商量着请他办事啊。
他怎么会如此客气地对待这两个刚到香江的年轻人?
太平洋公司?
是不是真的有他们未曾了解的内幕啊。
这帮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