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之后 完结+番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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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雪狼,有这么可怖吗?
恶龙想着,骇人的竖瞳终于从相重镜身上移开,冷厉地看向狰狞咆哮的雪狼。
雪狼心里眼里全都在想着将相重镜抓回去,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那庞大的龙身,此时一道视线森然袭来,它本能浑身一僵,将视线转向那两盏巨大的“灯笼”。
巨龙眼神冰冷,竖瞳仿佛如无数剑锋排成,只是一眼,就让那威风凛凛的雪狼瞳孔缩成竖瞳,四爪剧烈颤抖,噗通一声重重跪趴在地,朝着巨龙的方向深深低下脑袋。
——连尾巴都蔫蔫地垂了下来,汪都不敢汪了。
小山大的雪狼根本比不上巨龙半个身子大,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更是让他在巨龙气势下站都站不起来。
巨龙喷出一口龙息,冷笑一声。
一只小狼崽子而已,至于吓成那副鬼德行吗?
巨龙正要去寻相重镜嘲讽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一转,就瞧见那方才还吓得双腿发软的相重镜,不知何时已经胆大包天地踩着恶龙的身子冲到了白玉石定魂棺旁边。
相重镜单手扶在定魂棺上,那张可恶的脸上早已没了惊恐,反而全是惑人的笑意。
他本来可以直接悄无声息地逃进定魂棺,却偏偏要等到恶龙看过来,才狡黠地一眨眼睛,眸里全是得意炫耀,十分可恶。
相重镜言笑晏晏:“顾三更,救命之恩,我记住了。”
恶龙:“……”
恶龙竖瞳一缩,愤然发出一声龙吟:“相重镜——”
巨龙的龙尾猛地一甩,朝着相重镜那张明靡绝艳又欠揍的笑脸上袭去,恨不得将他生生砸得入土为安。
相重镜丝毫不怵,手搭在定魂棺上,成年人的身躯在转瞬间悄无声息地变幻。
几乎在一息间,相重镜从成年人飞快变成满脸稚气的少年,再到稚气的奶娃娃,最后在巨龙的尾巴袭来前一瞬化为一道流光,直接顺着定魂棺的缝隙钻了进去。
轰然一声巨响。
巨龙尾巴狠狠砸在白玉石的棺材上。
那棺材不知是哪里的灵器,实在坚固,哪怕恶龙的愤怒一击竟然没能让其有一丝损伤。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傀儡木偶陡然落在相重镜消失的地方,身上隐约露出雕刻的傀儡符。
巨龙大概没受过这般耍弄,气得又是一尾巴甩到棺材上,激起的动静几乎将方圆书里的凶兽都吓得四处逃窜,但那棺材依然连到划痕都没有。
“相重镜——”
恶龙只有在每日三更天才会获得半刻自由,这一番折腾时间已悄无声息地流逝。
最后,恶龙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可恨的棺材和隐约能瞧见里面一抹可恶的红影相重镜,不情不愿地消散在原地。
下次抓到机会,定要连皮带骨吃了他!
恶龙离开,被威压震慑怂哒哒地趴在地上的雪狼伏在地上,许久之后才尝试着抬起头。
周围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无数人手似的黑影缓缓沿着定魂棺爬,很快就要将棺材裹进黑暗里。
雪狼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为何他们寻了两日都没能找到那口棺材,原来是被掩住了。
雪狼围着棺材绕了几圈,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蹲在地上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主人神通广大,肯定知道怎么打开!」
***
魂魄回到定魂棺里的相重镜又沉睡了片刻,才猛地张开眼睛,仿佛做噩梦似的急急喘了一口气,捂着唇艰难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来。
相重镜将手移开,唇边还有一抹血痕,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缝间全是刚咳出来的血。
一旁的两簇幽火早已习惯了,几乎是兴奋地埋到他的掌心,火苗化为一根线绕着那骨节分明的手转了好几圈。
再次恢复成幽火后,那掌心的血痕已经被火焰蒸腾成一颗颗血珠消散在空中。
定魂棺不似普通棺材那本狭小,相重镜在里面滚一圈都行,他坐起来又闷咳了一声,才闭眸将神识潜入内府。
他体内经脉断裂许多处,一动灵力便在渗血,若是寻常元婴修士只要运转元婴灵力便可恢复伤势,甚至连药都不用。
相重镜内府中的元婴虽然还在,但已黯淡无光,元婴小人上还隐约凌乱盘着一条在沉睡的黑色小龙——正是方才还在外耀武扬威的巨龙元神。
这条龙虽被他封印,但也间接将他的元婴困死,灵力无法动用分毫——若不解开封印,他便只是个寿命长一些的凡人。
相重镜将神识收回,叹了一口气,伸手随意抚了抚凑在他一旁的幽火上,心不在焉地对着火说话解闷。
“好在顾三更那傻龙容易骗,要不然今日可要倒大霉了。”
幽火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他的意思,亲昵地挨着他蹭了蹭。
相重镜叹了一口气,仰着头看着棺顶上那密密麻麻的法阵。
——也就是这些繁冗的法阵将他困死在定魂棺中,这些年来只能用傀儡符能让神魂获得片刻自由。
“最后一道傀儡符和灵力都用完了,秘境只开一月,期间除非有人将棺材搬走,否则我们又要在这里被困六十年了。”
相重镜越说越叹息,觉得能出秘境的前途渺茫如针尖。
就在这时,幽火突然跳跃了一下,紧接着那六十年都没什么动静的棺材突然轻轻动了动。
相重镜一愣,透过白玉石朝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陡然间,定魂棺剧烈晃动,像是有人在搬动似的。
相重镜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成了真,白玉石棺整个从地面飞起,地面上无数扒着棺材的影子似的手被那巨大的力道直接崩断,惨叫声响彻整个乱坟岗。
棺材被抬起,在里面的相重镜猝不及防往旁边一跌,连人带棺材腾空而起,失重感瞬间袭来,让他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艰难蹬住了棺材壁才没让自己在棺材里打滚撞到脑袋。
相重镜听到棺材外隐约的狼嚎声,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那蠢狼,不会要把他连人带棺材一起运到宿蚕声身边去吧?!
第4章 犀照幽火
万丈高空的秘境,几乎与天相连,一棵参天巨树直冲云霄,郁郁葱葱笔直而立,枝繁叶茂,宛如天梯准确无误地搭在秘境入口。
灵树天梯处的一根枝桠上有一座凉亭,犀照幽火在石桌上烈烈燃烧。
宿蚕声端坐在石凳上,垂眸听着雪狼在神识中道:“那棺材上全是符咒,打不开。”
宿蚕声仿佛凝结冰霜的眸子倏地一闪,冷声道:“那就将棺材一起带回来。”
数十年过去,当年还是个小弟子的宿蚕声已是万人敬仰的三门首尊,一袭雪白法袍,面容淡漠不怒自威。
雪狼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弟子们进入秘境的犀照幽火所用的犀角只有半个指甲大,便已是在秘境中的保命符,而宿蚕声桌子上仅仅是用来照明的犀角便有小臂长,挥霍至极。
宿蚕声怔然望着那幽火。
当年他和相重镜一起入秘境时,分发下来的犀照幽火也是只有指甲般大小,且还总是时灭时不灭,看着似乎是坏了。
相重镜无意中瞥见,毫不在意地拿自己的犀照和他换。
最后,宿蚕声却亲手拔剑将本属于自己的犀照幽火一剑斩灭。
想到这里,宿蚕声呼吸一窒,淡漠的脸终于浮现一抹悔恨的痛色。
就在此时,有人欢快地踩着树枝而来,未见其人却能听到那人在哼着愉悦的……丧歌。
宿蚕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到了,眉头紧皱,冷冷看去。
很快,那人一路小跳着过来。
此人打扮极其古怪,衣衫一半红一半白,宽大的袖子随着他蹦蹦跳跳的动作凌乱飞着,隐约瞧见那白衣处用红线绣了「奠」,红衣处用黑线绣了「喜」。
这个怪人身上还用红线串了一串巴掌大的木盒,瞧着正是棺材模样,身上绑的到处都是,走动间框框作响。
“见过宿首尊。”那人很快就一路蹦跶到了宿蚕声面前,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我亲自来给相剑尊收尸了,不知道您提前来了三日,有寻到尸首吗?”
此人瞧着喜气洋洋,不像是来收尸的,倒像是来喝喜酒的。
宿蚕声听到“尸首”这两个字,脸色更冷:“他还未死,用不着你来给他收……”
“尸”这个字,他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啧。”宋有秋坐在宿蚕声对面,从白色袖子里找出来一张纸,胡乱甩开,指着上面的白纸黑字道,“您瞧啊,六十年前相重镜寄放在我这里的本命灯就灭了,我送葬阁从不弄虚作假。”
他说着,又从身上那一堆小棺材里扒拉半天才找出来一口金丝楠小棺材,放在掌心给宿蚕声看。
“这可是相重镜当年亲自来送葬阁定的。”
宿蚕声一愣,盯着那棺材,怔然道:“他为何……要去送葬阁?”
宋有秋的送葬阁遍布九州,特意为那些无牵无挂的散修处理后事,省得无法入土为安变成孤魂野鬼。
散修入送葬阁,提供心头血做本命灯,再缴足灵石,便万事无忧。
等到人死后,送葬阁本命灯灭,便会有人踏遍九州寻回尸首,为其送葬。
宋有秋此人虽然看着疯疯癫癫不太正常,但最令人信服之处便是守信用,无论散修死在九州何处,他都会遵守承诺找出尸体下葬。
因为这个,这些年送葬阁生意接连不断,开遍九州。
但相重镜是去意宗的弟子,就算身死也自然有去意宗下葬,为何相重镜会去送葬阁,还用心头血做本命灯?
宋有秋哼着丧歌:“自然是去意宗没有给他做本命灯啊。说来也怪,堂堂九州剑尊竟然连本命灯都没有。”
宿蚕声听到这句话,心尖一颤,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一时间让他五味杂陈。
宋有秋说着,随手将相重镜定好的棺材丢在地上,巴掌大的棺材瞬间恢复成正常大小,砰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宿蚕声震回了神。
宋有秋围着那棺材转了好几圈:“这金丝楠棺材可贵了,相重镜竟然也真舍得。算了,看在他那么照顾我生意,送他个牌位好了。”
宿蚕声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冷厉道:“他还未死,用不到棺材。”
宋有秋诧异回头:“当年你没杀他?”
宿蚕声冷冷瞪他:“并未。”
宋有秋:“晋楚龄也没有?”
宿蚕声还未说话,宋有秋突然拊掌笑起来,他欢快道:“既然相重镜不是你们两个杀的,那就是喜丧啊!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在棺材上一拍,棺材上瞬间出现一个大红的“喜”字,就连纹路都变得喜气洋洋,活像是要结冥婚。
宿蚕声:“……”
宿蚕声猛地一抬眼,冰霜似的眸瞳漠然看向宋有秋,灵力如潮水般朝着那棺材席卷而去。
宋有秋还在开开心心地刻牌位,正写着“相大美人长眠于此”,一旁的棺材就转瞬炸成木屑,簌簌落到地上,被风一吹,没了。
宋有秋:“……”
宋有秋心疼得都要泛泪花了:“你疯了?!你知道这棺材值多少灵石吗?相重镜为买这口棺材差点都要卖身了……”
“我自会赔给你。”宿蚕声面无表情,最后一次重复,“相重镜还未死,雪狼追到了他的神魂,他还在定魂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灵树天梯入口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宿蚕声霍然起身。
很快,一只雪狼从天而降,四爪刚刚落地,背上的白玉石棺材直直从它腰腹处滑了下来,轰然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里面的相重镜被摔得头晕眼花,躺在棺材底奄奄一息,气若游丝道:“迟早有一日我要宰了那狼。”
定魂棺中同外界相隔,除非是雪狼那卯足了劲的嚎叫外,很难听到外面的声响,偌大个棺材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幽火烈烈燃烧声,只能隐约瞥见外面一团光。
那光芒仿佛是一团火,是相重镜这六十年前从未见到过的耀眼。
相重镜看了好一会,才怔然伸出手轻轻隔着白玉石的棺壁去触摸那团光。
“是日出吗?”
说完后,相重镜才如梦初醒。
三更天刚过,哪来的日出?
不是日出,那能穿过白玉石透进来的,应该只有照出世间所有妖魔鬼怪的犀照幽火。
偌大九州,能有这么大一团犀照幽火的地方……
相重镜:“……”
那可恶的狼崽子竟然真的把他带到了宿蚕声身边!
正想到这里,棺材又是一阵震动,像是有人想要硬生生破开棺门似的。
相重镜面无表情地躺着,一动不动,心想:“砸吧,我砸了六十年都没能将这破棺材砸开,我倒要看看这些年你宿蚕声长了多大能耐。”
除非下封印的人亲至前来解开法阵,否则这棺门根本破不开。
这么多年过去,相重镜都不记得是谁下的封印了。
定魂棺外,宋有秋忍痛又拿了一口金丝楠棺材放下,他坐在棺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宿蚕声用尽一切法子想要将棺门打开。
但那连恶龙都无法动上分毫的定魂棺哪里是能随随便便打开的。
宿蚕声体内灵力消耗大半,白玉石棺依然如新,连丝划痕都没有。
雪狼化为半人高的狼,委委屈屈地蹲在一旁,拿爪子扒拉棺盖的缝隙,似乎想要将自己塞进去。
“算了吧宿首尊。”宋有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笑道,“既然当年是您亲手将他困在秘境里的,事到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宿蚕声眼神阴鸷,并不接他的话,只管用无数灵力法器试图将棺材砸开。
宋有秋脸上依然挂着八面玲珑的笑容,眼底却毫无笑意:“你们折磨了他六十年还不够,现在是打算再补上一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
此言一出,宿蚕声的呼吸陡然急促,眸色阴鸷地看着宋有秋:“胡言乱语!我怎会再……”
怎会再伤他?!
宋有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宿蚕声没有再说,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这定魂棺如何打开?”
此人和棺材玩了这么多年,应该知晓法子。
宋有秋交叠着双腿,懒洋洋地笑着道:“我的棺材只管下葬,从来不会打开。”
宿蚕声沉默许久,偏头看了一眼白玉石棺中那隐约的红影,他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