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之后 完结+番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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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絮从袖口中探出半个脑袋来,神色冷然看着脚下不断朝相重镜的裙摆探来的阴气,恨不得将他们全都一口吞了。
顾从絮只是轻轻动了动,相重镜却第一时间发觉了,他垂眸看着顾从絮探出的小龙脑袋,突然有种想要摸一摸的欲望。
相重镜这样想了,索性也这样做了,冰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顾从絮的小脑袋。
“怎么了?”
顾从絮本来在怒气冲冲盯着脚下的阴气,突然被摸了一把,整个龙身一僵,偏头瞪他:“别乱摸,我在……”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生长着黄泉花的血泊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惨白的手,一把扣住了相重镜的脚腕狠狠一握,那手上生长着的黄泉花一阵摇晃,裙摆上的火焰烧得它发出一阵嘶哑低沉的惨叫,却还在挣扎着想要将相重镜往血泊里拖。
顾从絮一惊,正要用真龙威压震碎他,却见相重镜眉梢都没动,屈指弹出两簇幽火,漫不经心地将那只手烧成白雾。
他看起来像是习惯了,烧了后继续跟着白衣女子往前走。
顾从絮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态,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你当年经常被厉鬼这样纠缠吗?”
“嗯。”相重镜随口应道,末了还摸了摸下巴,笑道,“不过六十年没被这样过了,还挺新奇的。”
顾从絮:“……”
顾从絮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还没彻底泛上来就被相重镜给噎了回去。
很快,那花海中的待客厅堂近在眼前。
相重镜瞥见地面上好像新翻出来的泥土,微微挑眉。
这待客厅堂,难道是刚刚才建出来的?
白衣女子将他引了进去,待客厅堂布置极其奢华,长廊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花海和下饮川穿流而过,景色如画似的。
厅堂中灯火通明,中央还放着布置哪来的火灵炭盆,将四处都是阴气的地方熏得比外面的春风还要暖。
相重镜在炭盆旁坐了下来,彻底舒适了。
白衣女子不太适应这种温热的地方,给他奉茶后便退了出去。
相重镜捧着茶一边烤火一边去看外面的下饮川,淡淡道:“你说那个铁海棠是什么意思?不仅不杀我,还将我奉为上宾。”
顾从絮化为人身坐在他身边,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相重镜歪头,回想起方才铁海棠那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古怪道:“她那副模样可不是想害我的架势。”
反而好像是瞧见什么故人似的。
相重镜自从出了秘境后,除了些他自己拼命去想的记忆外,六十年前一些不重要的记忆还在脑海深处藏着,不努力想根本想不起来。
顾从絮视线垂着,盯着相重镜裸露在外面的脚踝发呆,随口含糊了一句也不知什么意思。
因为相重镜屈膝坐着取暖的架势,裙摆往旁边铺开,方才被厉鬼掐住的脚踝上有一圈极其明显的淤青,仿佛镣铐锁链一般。
他脚踝上还带着红绳坠着的金铃,垂曳在那一圈淤青上,仿佛是被人囚禁在牢笼用以取乐的精致尤物。
顾从絮盯着几乎都有些失了神,甚至有种想要伸手去握住那纤瘦脚踝的冲动。
相重镜一无所知,他脚底生寒,索性将那绣鞋脱下随手扔在一旁,脚尖轻轻翘着烤火。
那火灵石烧成的炭盆太过温暖,相重镜翘着脚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顾从絮彻底看呆了。
待客厅外,铁海棠一身华丽至极的紫衫,衣裳穿了一层又一层,务必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娴雅,打消相重镜方才对自己放纵张狂的印象。
她虽然没有身体,但还是觉得自己紧张的心口在狂跳不止。
“我、我看起来如何?”铁海棠紧张地去看旁边的白衣女子,“我乖不乖?好不好?”
已经过去了六十年,她依然记得那个神色清冷的男人摸着她的头发,唤他好姑娘的语调。
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哪里见过铁海棠这么模样,艰难道:“很乖,很好。”
铁海棠还是有些紧张,又在外面团团转了许久,才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待客厅堂。
铁海棠已经在路上酝足了感情,连如何开口寒暄打招呼都想了不止十八个方式,她进去后先是生疏又怯怯地行了个并不熟练的女子礼。
“剑尊。”
她柔声说完后,才抬起头满是欢喜地去看相重镜。
只是视线一落在相重镜身上,铁海棠好不容易收起的双瞳瞬间冒出来,身上收敛的森然阴气也骤然发散,将火灵玉石都硬生生熄灭了。
在她的视线中,相重镜耳垂红透,张大眼睛愕然看向自己身边的顾从絮,连铁海棠到了也没发觉。
顾从絮仿佛魔怔似的,竖瞳已经满瞳,神光有些涣散,伸着手握住相重镜的脚踝,那失去了铃舌的金铃刚好坠在他虎口,莫名显得缱绻色气。
相重镜被鬼抓过脚踝,不过那些厉鬼往往都是想将他拖入泥污,和他们一起坠入腐烂的沼泽。
对待厉鬼,相重镜要么是一剑削了要么是一把火烧了,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暧昧地握过脚踝。
更别提那人还是他打也打不得,杀也不舍得杀的顾从絮。
脸皮一直很厚的相重镜此时几乎红透了脸,恨不得拽着顾从絮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龙角把他骂一顿。
就算掐腰摸脖子或者被龙尾巴缠脚踝相重镜都没这么震惊过。
龙尾缠脚踝的触感,哪里能和人温热的手相比?
这条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忍受不住的酥麻,就在相重镜忍不了想要一脚把他蹬开时,耳畔突然一阵锁链声,接着迎面一颗脑袋大的流星锤呼啸一声,仿佛破开虚空轰然朝着顾从絮的脑袋砸了过来。
顾从絮心不在焉,好像沉浸在幻想,根本分不清楚现在握相重镜脚踝的手到底是幻想出来的还是真实的,但他对危险的反应却极其敏锐,空着的一只手猛地一抬,一把将几乎能将地面砸出一个洞的铁锤接住。
龙的竖瞳森然,冷冷看了过去。
铁海棠气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握着铁链,厉声道:“姑奶奶我要宰了你!!!”
说罢,手腕一抖,流星锤呼啸飞回去,再次狠狠朝顾从絮砸来。
相重镜:“……”
顾从絮这才回神,茫然看向朝自己袭来的铁锤,手刚要抬起去接那气势汹汹的流星铁锤,却感觉到自己掌心好像握着一圈如温玉似的东西,被他轻轻一用力扯着抬了一下,刚好踩在自己膝盖上。
顾从絮:“……”
顾从絮僵硬着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对上相重镜惊恐又羞怒的眼神。
恶龙浑身一僵,竖瞳剧缩。
第45章 完全没有
顾从絮前所未有地懵了。
他只是……盯着那脚踝上的淤青看而已;到底什么时候上手去抓了?!
纯情龙根本没有丝毫印象。
他僵在原地不知要如何反应,而朝着他龙脑袋砸来的锤子却没有丝毫停顿,破空声险些能将空气撕裂;直直冲着顾从絮的脑袋砸来。
相重镜终于反应过来,强行忍住脚踝上传来的异样,猛地一脚蹬在顾从絮的肩上;将发呆的龙踹得往后一仰;堪堪避过能将他脑袋砸扁的流星铁锤。
一声剧烈的声响;铁海棠的铁锤竟然一击将刚刚建好的待客厅堂砸得粉碎。
木屑化为雪似的粉末翻飞在周遭;被阴风吹得胡乱飞舞。
相重镜恼羞成怒地蹬开被踹了一脚却还在坚持不懈抓着他脚踝的顾从絮的爪子,狼狈地拢着凌乱的衣衫起了身,发间的桃花枝轻轻一动;一朵凌乱的桃花发蔫地飘落在他肩上。
他的脑海仿佛被顾从絮握在脚踝那只手给硬生生搅浑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先骂顾从絮还是先应对铁海棠。
相重镜没发现的是,整个待客厅堂被铁海棠一击击碎,就连地上的木地板也碎成了粉末;但惟独他脚下那块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顾从絮已经彻底回神,本能将相重镜护在身后;神色狠厉去看突然偷袭的人。
铁海棠气疯了,鬼瞳森然看向顾从絮,厉声道:“滚开!!”
顾从絮还以为铁海棠是打算连相重镜一起杀;转头对相重镜道:“你看吧,我就说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相重镜绣鞋不知丢哪里去了,赤着脚站了起来,脸上绯红还未褪去;尽量绷着神情,道:“铁姑娘,对不住,扮装骗你的确是我不对,还望你……”
相重镜这极其客套疏离的话让铁海棠握着流星铁锤锁链的手猛地一颤,继而惊恐看向相重镜。
相重镜还没这么在女子面前这么丢人过,加上他有事相求,话语间极其温和。
只是他道歉的话都还没说完,铁海棠突然“哇”的大哭出声,像摸到烫手山芋似的将手中铁锤扔下,撒腿就跑。
这次是真哭了。
相重镜:“……”
就在相重镜和顾从絮面面相觑时,白衣女子一言难尽地前来收场,派来厉鬼重新将待客厅堂建好,又说尽了客套话,让相重镜再在这里候着。
相重镜已经将沾满木屑的绣鞋找了回来,看也不看匆匆穿到脚上,又将身上的黑袍往下扯,挡住自己膝盖往下的地方。
遮挡住脚踝后,相重镜才幽幽看向顾从絮。
此时顾从絮才后知后觉刚刚的事,他根本不敢去看相重镜,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逃回识海里躲避,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死死握着拳一动也不动,任由相重镜如刀似的视线一刀刀剐着他的身体。
相重镜看了好一会,视线落在顾从絮通红的脸上,慢悠悠道:“我的脚踝,好摸吗?”
顾从絮:“……”
顾从絮羞愤欲死,想要辩解一开口却语无伦次,连他自己都不知要如何为自己开脱。
毕竟方才主动上手去摸的,的确是他,相重镜甚至一句撩拨的话都没说。
顾从絮龙角冒出来,脖颈处也冒出隐约的龙鳞,这副模样却并不像魔化时那般可怖,反而看着整条龙都要被蒸熟冒热气了。
相重镜见顾从絮这番模样,方才的羞恼这才缓缓散去,平日里那放浪不羁的做派又回来了。
他朝顾从絮勾勾手,道:“过来坐啊。”
顾从絮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犹豫半晌才闭着眼睛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被相重镜勾着腰封拽着坐了下来。
相重镜本来就是那种“别人比他尴尬,那他就不尴尬”的恶劣性子,见恶龙全身上下写满了“快来欺负我吧”的模样,笑得发间的桃花都在微微晃动。
他也不矫情地再遮脚踝,反而扯开黑袍,伸出脚尖去踢顾从絮的脚,笑眯眯地唤他:“三更啊。”
顾从絮原本都要僵成柱子了,被相重镜那只带着一圈淤青的脚轻轻一碰,差点原地起飞将房梁给撞塌了。
恶龙难得乖顺,没有像之前被调戏时那样去凶相重镜,像是要赎罪似的,小小声道:“嗯?”
相重镜眸中全是促狭地看着他,故意道:“我的鞋子好像穿反了,你帮我换过来好不好啊?”
顾从絮:“……”
顾从絮本来拼命将视线往旁边偏,根本不敢像登徒子一样再盯着相重镜的脚踝发呆,相重镜这句话一说出来,他又是一呆。
相重镜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看着仿佛是醉酒似的,眸子弯弯,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魅惑勾人。
“嗯?”相重镜见顾从絮呆呆的,觉得更好玩了,将脚踩在顾从絮的膝盖上,脚尖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滑了过去,将恶龙撩得尾巴尖差点都要冒出来了。
他还在催:“好不好啊?嗯?我这样穿着可难受了。”
顾从絮:“……”
若是平日里的顾从絮,早就凶巴巴地让相重镜自己换鞋去了,这次不知是不是被打击得脑子都懵了,呆呆看了相重镜好一会,才轻轻一点头,道:“好。”
这下相重镜反倒:“……”
相重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再难过脸上依然是让人看不出端倪的笑容,刚才被顾从絮摸了下脚踝就满脸羞恼的事,让一向以自制力为傲的相重镜觉得受了极大的耻辱,势必要加倍让顾从絮“羞恼”回来才能平衡。
他本来觉得拿脚再次调戏顾从絮,能让他羞恼地变成小红龙嗷嗷叫,咆哮着呵斥自己不知羞耻,这样才能让相重镜那“扭曲”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只是相重镜千算万算,没想到顾从絮竟然还真的打算帮他换鞋。
相重镜怔然看向顾从絮,本来以为他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看顾从絮大变活龙害羞地满天乱飞。
然后……顾从絮就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脚踝,缓慢地将他穿反的绣鞋脱了下来。
相重镜:“……”
相重镜愕然看向顾从絮,连脚尖都在微微发着抖,垂在脚踝上的金铃轻轻晃着,若是有铃舌,现在肯定颤抖不止,抖得叮铃作响。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是相重镜自己给自己找事,哪怕再难受他也得强行忍着。
顾从絮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了他似的,但也就是这样慢吞吞的动作,让顾从絮微凉的掌心贴着脚踝蹭了又蹭,占足了便宜。
相重镜:“……”
相重镜脚踝上的酥麻顺着修长的腿蔓延上髓海,让他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捂住嘴细细喘着,眼圈微红,唯恐被顾从絮发现异样。
仿佛过了一个甲子那么久,顾从絮终于将绣鞋给相重镜换好,他抬起头,试探着看他:“换、换好了。”
恶龙以为自己是在赔礼道歉,实际上举止比方才还要过分千倍百倍。
顾从絮还没看见相重镜的神色,就被相重镜蹬了掌心一下,有些委屈地收回了手。
相重镜才不管他委不委屈,他被人占足了便宜还不能多说一个字,只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顾从絮,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顾从絮见他背对着自己不说话,犹豫道:“你……你还生气吗?”
相重镜:“……”
相重镜都要气疯了,但让顾从絮给他换鞋又是他自己要求的,就算气得要吐血还是不能骂人,只能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从齿缝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