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她变成了蘑菇-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动了动唇:“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没有了。”
蘑菇已是最后的牵绊。
她的眼睛非常好看,眼尾微微下垂一些,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这一刻,孩子般的眼眸中,浮起了回光返照一样的哀芒。
她笑了笑,看了看手中死去的蘑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随手送了她这么一朵蘑菇。答应她养蘑菇,他便风雨无阻地养了三百年,说他在意这朵蘑菇吗?真不至于。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信手为之,哄着她开心罢了。
她也一样。他随意将她娶回来,放在这里好生养着,她是他的所有物,说他在意她吗?他也许有那么一点在意,但,也就这样了。
她和蘑菇有什么区别吗?有,蘑菇没心没肺,不会痴心妄想。他希望她变成一朵安分守己的蘑菇。
然而这么乖的蘑菇,还是死了。
煌云宗的人命、蘑菇的菇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个物件。”她随口喃喃。
谢无妄蹙眉,抚她脸蛋的动作微微一滞:“浮屠子对你说了什么?”
——用玉梨木养了三百年的小东西,都腌入味了,弃掉可惜,没什么情不情深。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昨日说过的话。
宁青青听他提起浮屠子,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唇。浮屠子是个好说客,黄连里面挑着蜜糖来劝她,可惜谢无妄实在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当头一棒又一棒,打得她头晕目眩、措手不及。
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摇摇欲坠的纤弱身姿,他沉声一叹,将她拥到身前。
薄唇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到她的脸颊上,温存一吻,然后落到耳畔,温声安抚:“在这玉梨苑待久了,我的身上亦是时刻缠着股梨香,岂不是入了味?别多心,只是说你香,喜欢你,舍不下你。”
宁青青怔怔望向他,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这般放低了身段是在向她解释什么?他以为浮屠子告诉了她什么?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便明白了——他对浮屠子说了什么样的话,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明白的瞬间,他亦明白自己想岔了,浮屠子怎么可能对她说这个?
她头一次在他的黑眸中捕捉到一丝清晰的懊恼。
她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她用全部身心爱了三百多年,这是唯一一次,她在极其微妙细节之处,拿到了他的破绽。
可笑的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上风和优势,缘于他对她的轻慢不屑。
她竟一丝一毫也不难过。
心被他凌迟成灰,信念被他碾成屑末,她还会在乎脸面尊严么。
她冲着他,慢慢扬起了唇角。
“谢无妄。”她弯着眉眼,问他,“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除非我死?”
他脸上的浅笑一点一点消失,就像撕下一张戴了很久、融入面皮的假面具一样。
“或者,你要一直囚着我。一直囚着。”她仍然在笑,“没关系,便一直囚着,没关系的。我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在哪里都一样,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无所谓。”
捏在她肩膀上的大手渐渐收紧。
他的眼神冷得骇人:“宁青青。别闹了。”
她忽然发现,她完全不怕他。
原来所有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归根结底都是害怕失去。
她已经不怕了。不怕,是因为她对他,再无半分期待。
她扬起脸,冲着他笑:“没关系的。”
这一瞬,梦魇中师父的脸、谢无妄的脸、自己的脸好像重叠在一处。
她的神色平和释然。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眸中淌过暗芒。
“我没有碰别人。”他缓声解释。
她怔了下:“我不在乎了。”
两根手指钳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
她望进了那双将她溺死过无数次的黑眸。
也许,在她与浮屠子行那九日路的时候,她还怀揣过那么一两分期待,盼着他追来,告诉她这句话。但此刻真的没有期待了,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沉了一瞬。
他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到身前。
“口是心非。”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他放低了声音,笑着安抚,“今后再不会有旁人踏足你的院子。”
她不在的日子,庭院中的味道令人不适。
玉梨木养着她,她也滋养着周遭。没有她,很不习惯,连空气都变得令人厌烦。
她被他揽在身前,她的身体温柔地倚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声音也细细软软:“三百多年了,谢无妄,我尽力做一个好妻子,虽然没什么功劳,但也没犯过什么大错。能给的我都给了,能做的我都做了,我没有哪里对不住你,也不欠你,不是吗?你告诉我,如何才肯放过我,与我解契离籍?”
他的手指正要抚上她的头发,闻言微微一僵,然后极缓地动了动。
他盯着她,深海般的黑眸中隐有暗潮卷动。
她并没有在闹脾气,又小又软,柔柔蜷在他的怀里,呼吸很轻,轻得好像已经离开了这里,去到某个缥缈的世界。
半晌,他轻哑地笑道:“都许久未做夫妻,谈何离籍。”
“做夫妻……”她缓声重复着,怔怔抬眸看他,“一定要那样么?只要那样,便与我和离?”
他凝视她片刻,凉薄地勾了勾唇,眸中浮起些许恶劣:“对。”
她已经许久没有让他碰过了。此时此刻,她也不可能有那兴致。
何况她身上有伤。
养伤的时日,他好生哄着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15章开了一扇上帝视角的天窗让大伙知道女配那事儿是怎么一回事,再看看男主是怎么个解释法,他俩闹误会起争执的基本模式应该就挺清楚了吧?
就是,性格决定命运的样子:)
第18章 极痛极乐
宁青青缓缓垂眸。
谢无妄知道她的弱点。
无论再如何生气,只要将她搂到床榻上,他总是能够用最愉悦的方式征服柔软的她,令她为他神魂颠倒。
等到将她变成一捧酥雪、一滩花泥,再哄她,那便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
可是最悲哀的,却是连这么简单愉悦的方式都不是他的首选。她生气与他吵闹时,他更愿意拂袖而去,留她独自冷静。
她看着他。
她已经看明白了,她与他之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
就算他没有碰过那个额上有花的女子,可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已让这份感情千疮百孔、鲜血淋漓,那朵蘑菇的结局,便是她这份无望之爱的结局。
这段关系,一眼便能看到尽头。
“好。”她轻声道。
谢无妄反而一怔。
“做一次夫妻,明日解契离籍。”她一寸寸抬眸,望向他那张好看得叫人透不过气的脸,“道君乃是天下共主,一言九鼎,该不会出尔反尔的。”
他腮骨微动,似是磨了磨牙。
半晌,他轻飘飘地道:“就这般想我?不顾身上的伤了?”
“还望怜惜一二,力道轻些……不要太久。”她说着,动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她在青城剑派住了那么些日子,一直穿着宽大灵便的白色剑袍。
不是金丝玉缕,不再薄如蝉翼,没有半点诱惑力。然而当这平平无奇的大袍子垂落,露出藏在底下的好风光时,才最是令人口干舌燥。
谢无妄垂头笑了起来:“夫人的要求,还挺叫人为难。”
到了这份上,是个男人都不可能退。
他干脆利落地卸掉了衣袍,揽着她,跌入云丝衾中。
双臂撑着床榻,他没有把重量放到她的身上。
他的呼吸渐沉渐缓,盯着她,像是对猎物的探究。
他是九炎极火道体,平素身躯就比常人灼热干燥,若她不情愿、不配合,那便会很难行事,勉强不得。
俊美的脸庞压低了些,温存地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亲吻她的脸颊。
冷香气息侵蚀着她,声音模糊暧昧。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反悔。”
她摇了下头:“只要明日离……”
他忍无可忍,熟稔地突破了她的牙关,将剩下的话语吞入腹中。
她倒是十分配合,微启双唇不作任何抵抗,但心情终究是麻木涩然。
连带着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蜷缩。
半晌,他稍微撑起身体,离她远了些,眯着眼觑她脸色,片刻之后,忽地轻笑出声。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低沉缱绻:“安心,夫君干净得很。”
诱人的尾音犹在,他再次辗转吻上她的唇。他的气息依旧醉人,三百年间,他练就了绝佳的吻技。他驾轻就熟,知道如何快捷地让这个柔软的小女人彻底沉沦。
大手扣了扣她的五指,然后游移着,安抚她、诱骗她。
哄她,为了得偿所愿。
她渐渐有种错觉——他似乎十分珍惜她,正在用尽一切办法,确认她每一寸身体都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待她如珠如宝,贪恋不舍。
她及时打断了妄念。如今她再不会自作多情。
“谢无妄……”她侧了下头避开他的唇,轻声说,“都要和离了,说句假话来哄我啊。”
那时她还没有对他死心,她执拗地问他,爱不爱她。他是如何回复的?
——阿青想听假话了?
彼时如遭雷击,此刻倒已释然。她就想看看,谢无妄说爱,会是什么模样。
他动作微顿,低低闷笑起来。
“倒是记仇。”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那厢却是借着她的一丝软化,干脆利落地攻入城池。
她下意识蜷起身体,抬手推他,被他扣住五指,将双手摁到身侧。
他沉沉吐口气,眸色发暗。按捺了多日的性子箭拔弩张,但顾忌着她的伤,终是没敢太放肆,只轻拿轻放,一点点试探。
他的九炎极火道体总是烫的。
从前他的温度让她炽烈欢喜,如今心境不同,便如炮烙之刑。
她蹙起了眉,强行按捺着不适。
渐渐他便找回了惯常的节奏。
他游刃有余,薄唇辗转,吻着她的耳垂,低声诱哄:“还望夫人收回成命,你我便这般恩爱一世,如何。”
她陡然睁开双眼,嗓音发冷:“你要反悔?”
疏离戒备的目光,让他沉下了脸。
他轻轻一嗤,漫不经心地半眯起长眸,凉声道:“不是要听假话么。”
“……哦。”她闭上眼睛,抿起唇瓣。
霎那间,她已想明白了。若她应下,那他便顺水推舟揭过此事。她不应,便是如此。
他稳操胜券,左右不会落了下风。
他明显不悦,发了些狠,她虚弱的身体渐渐便开始不支。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那朵蘑菇,被高温烧灼,就要枯萎死去。
要死,便死得更彻底些吧。
她缓缓睁开双眼,盯着他:“我还想听一句真话,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他的身体更加用力,似是要阻止她说话,唇角却是若无其事地勾了起来:“问。”
她带出些气声:“当初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西阴神女吗?”
他的神色迅速冷了下去。
她记得,上次问他这个问题时,他让她适可而止,然后便拂袖而去。
他盯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骇人。
她的目光执拗地在他的眼底追寻那分真意。
终于,他冷笑着开口:“是。”
她既要自讨苦吃,他成全便是。
“问完了?满意了?”他倾身,抚了抚她的面颊。
“嗯。”她阖上眼睛,神色温和无害,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发出了低沉危险的笑声。
下一刻,他身体力行,手段百出。
他对她实在是太熟悉。
很快,她便沉下了地狱,苦痛的大地上,开出最艳靡的花。
仿佛华美的丝帛上被勾出丝丝缕缕的毛糙,又像是新绽的花骨朵被无情摧折。
极痛、极乐。
绝美、破碎。
身体与魂魄极度割裂。她厌憎自己对他的本能爱意,心痛到极致,化成了灰,身体却在不断上浮、狂欢。
眼前泛起大片的黑。
看着她的眼角溢出失控的泪水,视线迷茫几近昏厥,他愉快地亲吻她的脸颊,低哑地轻笑出声。
“我不喜欢西阴神女……”薄唇辗转至她的耳侧,犹豫片刻,终是没有说出下半句。
——只喜欢你。
她彻底昏睡过去。
苍白的小脸泛起令他满意的红晕,唇瓣殷红,微微肿起一点,柔软娇小的身躯窝在云丝衾中,看着无辜又可怜。
乖巧惹人爱。
这个小东西,总是那么容易被征服。
他抚着她的头发,沉吟片刻。
起身,半披着长袍,放肆不羁地走到窗榻下,取她的贴身衣衫,执笔沾了朱砂给她留字。
他不喜欢写字,偶尔被她缠得不耐烦,随手写一两个字,都会被她当作宝贝偷偷珍藏起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自以为无人发现的那个小木格,薄唇勾起,轻嗤一声。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额侧,他迟疑着,写——
青城山,留下便是。
夫君身边,从此只你一人。
“嘶……”
他牙疼地皱了皱眉,提笔,又补了一行字——
若你听话
加在了‘夫君身边,从此只你一人’的前面。
若你听话,夫君身边,从此只你一人。
左右看看,对自己的字迹还算满意,于是将笔掷回玉梨木笔筒中,大步走到床榻旁边,居高临下盯了她一会儿,然后随手把这封‘信’放在枕畔。
他微绷着唇,广袖一挥,挥开院门,径直瞬移离去。
她要的他已给全了,明日醒来,她必会寻个台阶,与他和好如初。
他待她,还是心软了些。
她累极了。
在她的身体和魂魄严重割裂之时,有东西趁虚而入,侵蚀、吞噬她鲜活的生机。
此刻,她仿佛变成了一块焦裂的大地,火辣辣的刺痛遍布周身。
水……
没有水。身体和心灵一片干涸,焦曲、枯萎。
她用力睁开眼睛,视野中浮起大片的黑色,她望向自己的手臂,看见了黑色的蜿蜒魔纹。
“啊!”
“谢无妄……”她下意识地求救,却发现他并没有留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