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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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么说。”我冲他笑了一下,“我们是参赛选手。”
“什么比赛?”
“你真名就叫文森特?”我不答反问。
他愣了愣:“嗯……你呢?你应该不是徐少爷吧。”
“你可以叫我阿申。对了,”我伸出手,“眼镜给我。”
他屈于淫威交了出来,我丢到地上几脚踩碎了:“对不住,我再赔你一副。”
文森特一脸欲哭无泪:“没事。”
“我饿了。你会做饭么?”我得寸进尺。
文森特打开冰箱请我检阅。我对着满眼的绿色一阵窒息:“没肉么?”
“我平时不吃肉……”
我拈起一根青菜,又生无可恋地放下了:“算了,叫外卖吧。”
外卖很快来了。
或许来得太快了些。
我在文森特开门的前一秒闪身进了衣柜,听见外头的人说:“警察。请配合回答几个问题。爆炸案发生时你在现场吗?”
文森特闷声说:“在的。”
这些警察应该是在照着嘉宾名单挨个排查:“现场有监视镜头被炸坏了,你是摄影记者对吧?保留了什么录像吗?”
“逃出去的时候,眼镜丢了。”
大约是因为小记者平素记录清白,又不太可能跟大佬们产生瓜葛,警察只盘问了两句就走了。
文森特慢吞吞地关上门转过身来,正对上我的枪口。
我面无表情地晓之以理:“你是兽族,一旦去告密,自己也别想逃过检查。而且,但凡我的组织还剩一个人,我保证你的尸体连你妈都认不出。”
恐吓这招用多了,可能也就削减了威慑力。他眨了眨眼:“……哦。”
【九】
真的外卖来了。
我狼吞虎咽地补着餐,终于有余暇观察他家里的布置。
一整面投影墙上实时播放着八卦新闻,另一面普通白墙上则装着一个小屏幕,上面是他的采访日程表。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你既然是兽族,为什么不来我们的地界,反而混在人类中当记者?”
文森特局促地笑了笑:“我们鹿族百无一用,无论在人类中还是兽族中,都是社会底层,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跑得快。我原本就是摄影记者,追拍八卦的那种,工作换来换去也只能干这个——总得混口饭吃。”
我眯起眼:“看来你们公司还挺器重你,派你去拍大佬聚会。”
“倒不是器重我,主要是我搭档厉害。他是特派记者,专门跟大人物的行程,帮他们写文章。”
我心中一动。
“跟人类共事的感觉如何?”我问。
“啊……其实他们还挺友善的……食草动物本来就不容易被发现,他们都当我是同类。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跟他们没什么不同。”
“那刚才,你拍摄威廉姆斯部长那番要把兽族赶尽杀绝的演讲时,有何感想?”
文森特终于发现我语气不对,愣愣地看过来:“他是个疯子,那些计划不会真的发生的。那都是激进派的……”
“如果真的发生呢?如果有一天,你在现场拍摄他们向你的族人发射导弹呢?你会站出来吗?”
他仍旧一脸茫然。
我嗤笑了一声:“无知真容易。”
【十】
我在文森特的沙发上窝了一晚。身在陌生的地界,精神高度紧绷,这一整夜几乎没有入睡。黎明时我才撑不住打了个盹儿,却陷入了不知名的噩梦中。
梦中有火,有黑烟,还有一双惨白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面颊。
惊醒过来时,脸上仿佛残留着似有还无的触感。我心生警觉,抬手用力搓了搓,把那莫名的幻觉搓去了。
我一查时间,只过了半小时,文森特已经不见踪影。
我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噌”地跳下沙发,捞起他的衣服换上(卷了卷裤腿),检查了枪支弹药。
此地不宜久留。我走到门边侧耳聆听片刻,转而从窗口翻了出去,壁虎一般攀爬而下,潜伏到他家旁边的树丛里守株待鹿。
我没等多久,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森特穿着一身街坊老大爷一般的太极练功服,手中还拎了一把菜,边走边左右摆头活动颈椎。
“……”
我放下枪从树丛里走了出去,把他吓得原地一蹦哒。
“你去干嘛了?”我问。
“晨练……”他顶着我匪夷所思的注视解释道,“我喜欢清晨的草地。 ”
“你是不是还爱啃两下子?”
“……”
回到家中,文森特将菜放进冰箱,递给我一卷鸡蛋饼。
“你吃完就走吧,”他撑着头看我吃饼,“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我眯着眼看他。
“我不会泄密的!就像你说的,我自己也怕暴露啊。”
“你们今天是要采访谁?”
“哦。”他似乎怕我起疑,忙将日程表亮给我看。
我一眼扫过上面跟拍对象的名字,清清嗓子宣布道:“从今天起,我就在你家住下了,你每天收到的行程表全部都要向我汇报。”
文森特大惊:“那你要住到什么时候?”
我说:“杀完我要杀的人为止。”
文森特满脸无法接受现实的灰暗,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一共要杀多少人啊?”
【十一】
组织也觉得我疯了。
收到我的汇报,那头立即发来质问:“申一南你又发什么神经?”
“这安排很合理啊。他们总能提前知道跟拍对象的保密行程,而那些大人物里很可能就有我的目标。”
“你要的情报我们也能提供!”
“单凭你们,动作不够快。文森特的情报来源可靠,正好可以跟你们互补。你们也希望我赢这个比赛吧?”
对于组织来说,我实在是个不太容易操控的杀手。但在关键时刻他们还是得用我,谁叫我最快呢。
“你要是不听令行动,我们也无法保障你的安全。”那头干巴巴地说。
“这个我知道,我自己会小心。”我满意地说,“对了,昨晚发去的录像里的那只鹿……请帮我查一下他的背景。”
【十二】
许多兽族天生就有好斗因子,这是基因决定的。因此在兽族暴露之前,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在军队和其他武装部门身居要职,甚至掌握了不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在那个关头,人类和兽族距离开战只差毫厘,一旦爆发战争,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全灭。
或许是因为双方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最终各退一步,签署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和平条约。
兽族开辟了自己的居住地,从此跟人类互不干涉。虽然小规模的冲突暗杀依旧不可避免,但总体来说,算是迎来了短暂的和平纪元。
——当然,以上都是表象。
【十三】
文森特的背景没有问题。
组织调查过他之后,大约是挑不出错来,终于不再提出反对。
他提供的情报也很准确,我将子弹送入又一个目标的脑门时想。
每个杀手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我这人出手没什么观赏性,一击命中就全身而退,不留任何痕迹,通常不会上演警笛高鸣的追逐戏码。
我找了个隐蔽之处将录像发送给组织,待到暮色降临,外头那阵搜捕彻底停歇,这才稍作乔装,不慌不忙地走上了街。
衣兜里传来振动,那是我专门用来联系文森特的一只手机。
“阿申,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
“好,那我做烤肉。”
回到家时果然迎面一阵扑鼻的肉香。文森特正在厨房忙活,烤箱里传出滋滋的煎油声。
我双臂抱胸盯着他细杆儿般的背影,脑中一瞬间竟然浮现出了幼时归家的回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连忙冷静了一下,挥去心中的错觉,招呼道:“我买了酒。”
饭菜上了桌,我与他干杯:“谢谢你的情报,帮我又拿下一分。”
文森特当然知道我这“一分”指的是什么,不由得面现忧色。
“放心吧,不会让你被怀疑的,改天我就去杀一个不在你们日程表上的人。”
他摇摇头,犹豫地问我:“你说过你要赢这个,这个什么比赛……为什么这么拼命?”
“为什么?”我笑了,“你知道奖金有多高吗?足够我下半辈子不干活了。”
“啊。”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英雄情结,或者跟人类有什么血海深仇……”
我晃动着酒杯不吭声。
他似乎自悔失言,连忙换了个问题:“所以到底为什么要举办这种杀人比赛?”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我笑眯眯地说,“如果你在兽族的学校接受过教育,就会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一场屠杀。”
文森特明显地僵了僵:“屠杀?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人类当然不会提及,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光彩了。十年前,他们表面上在与兽族和平谈判,甚至已经划分出了兽族居住区,结果转头就朝居住区投放了生化武器。当时那块区域还没有完全安定,兽族里混杂着来不及撤离的人类,尸横遍野,有些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着爬动,然后绝望地死去……”
我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忙喝了口酒润喉。
文森特的一双碧眼默默注视着我:“你是幸存者吗?”
“开什么玩笑,现场没有幸存者。”
“可你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我耸耸肩:“我见过啊,见过视频。”我见他还要开口追问,当即强行拉回话题,“不过人类耻于提及这场屠杀,倒不是因为他们耍了阴招,而是因为他们的下场也不好看。就在武器投放的同一个晚上,所有参与决策了此事的领导人都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十四】
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是被兽族杀的吗?”
“没有人知道。课本里说有个兽族杀手以身殉道,让人类对兽族保留的实力心生忌惮,不敢再挑起战争,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和平期。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会有这种传说是因为当时需要一个英雄,更需要一个由头。”
“什么由头?”
“反击的由头。那场屠杀让兽族彻底认清了人类的嘴脸,认清了真正的和平永不可能到来。每个族类都暗中培养了自己的杀手组织。为了纪念无名英雄,兽族的所有组织联合起来,共同设计了这个一年一度的比赛。”
“猎杀人类的比赛?”
“人类也在猎杀我们,这是双方的暗战。总之,比赛的组委会每年拟定一份目标名单,上头都是对兽族构成最大威胁的人类。每族都可以派出一名杀手,拿下最多人头的那个就是获胜者。”
“那除你之外,还有多少参赛的杀手?都是哪族的呢?”
“那就是属于组织者的机密了。反正能活到最后的往往只剩一个。”我望着他笑,“还有什么问题吗,好奇宝宝?”
文森特明显还有问题,却被我一句话堵得涨红了脸,只得闷头夹菜。
我笑着干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试图压下心头的烦闷。
我们这些参赛者名义上都是单枪匹马,但背后当然都有组织支撑。虽然这比赛是为了兽族共同的未来,但获胜者可以拿到巨额奖金,还可以换到很多不可言说的奖励,所以比赛结果代表的是各自族群的荣耀和利益。
正因如此,在这十年的演变间,比赛规则渐渐被修改得极为凶残,能够活着回去的参赛者越来越少——他们不仅要猎杀目标,还被允许猎杀彼此。一旦杀死一名竞争者,便可自动继承对方名下的所有人头。比赛发展到最后,往往就成了部族之间的自相残杀。
当然,“能不能活着回去”这个问题只会极其偶然地掠过我的脑海。
上天留我一条命,不是用来怕死的。
【十五】
或许是酒精作用,又或许是因为提起陈年旧事,当晚我做起了梦。
梦里一切颠倒,我不知为何脱去人形,变成了一只幼豹,被关在巨大的笼子里,身旁都是挤挤挨挨的兽群。
笼外燃起火光,滚滚黑烟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惶惶然不知所措,身边的野兽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哀鸣,它们的身躯撞在铁笼上回响不绝。熊熊火光忽然燃成了人间炼狱,转瞬间一片荒野上只剩焦黑的尸骨、经年不绝席卷而过的大风,还有被遗忘的我。
我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慌不择路地伸手乱抓,企盼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带自己离开……
我是被摇醒的。
文森特站在沙发前,犹犹豫豫地弯腰推着我。他的另一只手还被我紧紧攥着,指尖都快被捏紫了。他不敢呼痛,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小声说:“你做噩梦了……”
我头痛欲裂,松开他的手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心中万分诧异。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我当初接受的培训中包括一项“睡眠训练”。被组织安在床板下的装置会在我们进入深层睡眠后发出最微弱的振动,持续时间仅一秒钟。一秒钟后,天花板上开始下子弹雨。
文森特从靠近我到推醒我的这点时间,足够我将他杀死十次。而我竟然没有惊醒。
我阴沉地看着文森特。他似乎毫无察觉,将我的手机递了过来:“你的手机刚才响了。”
是与组织联系的那只手机。
我打开组织发来的紧急信息,只扫了一眼就一跃而起:“我出一趟门。”
【十六】
目标七号出现了。
此人与列表上的其他目标不同,并非什么政要高层,也不是家财万贯的激进派金主,而是个科学家。
我不知道他研究的是什么逆天的东西,让他被兽族列入了最高威胁名单,但人类政府显然也很宝贝他这一条命,给他的办公楼和住所都配了层层安保,还派了一群保镖对他前簇后拥。
组织针对此人调查了足有半年,才找到一个理论上的下手之机:他交往了一个情妇,会不定期地秘密联系。
然而此人什么时候去私会情妇、私会时身边还带不带保镖,却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那“情妇”是不是另一个组织设的一枚棋子。
因此,今晚组织突然发现他在单独行动,可谓千载难逢之机。我必须抢在半路上就把这条命收了,以免夜长梦多。
我很快赶到最近一处车库,从组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