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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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难分真假。
每一个影子都好像是真正的他。
在血色之路的尽头,老道手持承影剑,身上已有数个伤口,道袍也是破破烂烂,头顶发髻都被一剑斩开,已有狼狈之意。
他眼中愤恨非常。
仙人怨恨它当年做下错事,要以眼前这人为刀,让它身死道消。
不会那么容易的!
“嗡”
承影在起,就在山鬼带着漫天剑影,舍身杀入老道剑围中时,他眼前一花,就好似被置换于太行山巅,头顶有寒月当空,星光闪现。
一轮寒月,自上弦月相生,月盈月亏,光影流转间,那本该急刺的承影,也分化出诸般神妙,极慢极慢的一剑,向前递出。
寒月之下,承影已无剑刃,只剩下一抹摇荡不休的影子。
这一剑,躲不开。
山鬼心中已有明悟,自己陷于月缺剑意之中,不管如何躲闪,只要月光照下之地,便有承影寒刃相生。
这,才是承影真正的用法。
杀道之剑,其威不在刃上,而在心中。
身处月下,恍若万刃加身,切入血骨,扫去心魂。
但自己这一剑,也要刺出!
强敌在前,兵刃出鞘,岂能无功而返?
“噗”
月影消散,山鬼所在之地,已无身影,只剩一把染血黑剑,插在老道身前三尺。
老道胸口,多了一道剑伤。
那是山鬼最后刺出的一剑,以命相搏,勉强破了剑意压制。
“小辈凶狠。”
老道冷笑一声,摸着胡须,左手持剑向前,看着血色之路下方,那于残肢断臂中再次复生的山鬼。
他说:
“但只是靠着一股凶戾,又岂是老夫对手?”
“再来!看看今日是你毁了老夫修行,还是老夫斩杀你于此。”
复生的山鬼,不理会老道的挑衅。
他感觉到一抹疲惫,心魂离体的时间有点长了,回头看着边缘沙漏,复尔再次提剑上前,舍身决九分压动,身体里好像是烧起一般。
方才自己刺出那一剑,已是心神相合,却还是没能攻破那老道御守。
这说明,自己的剑术,还未到极致,还有再近一步的可能。
山鬼持剑向前,手中黑剑也是隐隐嗡鸣。
似乎高冷的承影,也被这两任剑主相斗的场面吸引,它以往任由山鬼持它伤人,却对山鬼不屑一顾,从不回应持剑者。
只是这一瞬,承影似乎觉得,这个山鬼,还不错的样子。
山鬼也感觉到了手中宝刃的关注。
但他并不在意。
一把剑如何锋利,如何强大,都在于持剑人,于他而言,自己的剑道,并非是建立在承影之上的。
幻梦之上,沈秋无声的关注着这一幕。
他看着山鬼一次次朝着承影老道发起攻击,一次次被以各种应对破去攻势,往往得死好多次,才能在老道身上,留下一道剑伤。
就像是朝着一堵墙发动冲锋,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不改方向。
但他在进步。
沈秋看得清楚。
山鬼就如一块海绵一样,在这恍若没有尽头的死斗中,汲取着养分。
他在学习。
每一剑不只是更快更利,在那没有停歇的乱战中,山鬼的剑术,正在突破瓶颈,照影惊鸿剑的六十四式,已无法再约束他。
就像是小铁自沧海剑诀中,学会沧海击朔式,和长风万里式两种剑术一般,此时的山鬼,就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卉。
这仙家剑决的两种延伸剑术,正在被山鬼快速掌握。
快若闪电,毫无踪迹可寻,收发随心,如鸿雁南去,又如杀道绝剑的“惊鸿剑式”。
还有剑影分化,随心而动,转换灵巧,化身千万,能以剑影聚散杀敌的“照影剑式”。
仙家妙剑,就是如此神异。
明明一套剑术,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解,走两种完全不同的武艺路数,但偏偏,在山鬼剑下,这两种本该分化的剑术,正在被合二为一。
不。
不能叫合二为一。
是山鬼在无数次决死狂战中,正在将自己对于这两种进阶剑术的理解,融汇在一起,加以大成的剑招,在塑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招。
他在突破!
那锁住前路的瓶颈,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对抗中,已被撞得裂痕丛生。
他在走出自己的剑道。
若无剑玉之力,这个过程很可能要持续好多年,在无数次生死交错中,领悟剑法真意,但现在,无数次厮杀,都已被凝聚在四个时辰的不休死斗中。
每一次死亡,都代表一次失误。
下一次复生,这个失误就会被弥补,被改进,直到推入最完美的境界中。
“唰”
山鬼再次登临那血色之路的尽头,在他身后,带起剑影纷飞,每个影子都在用出一招剑式,就好似很多个山鬼在同时攻伐。
承影老道递出一剑。
身后也有剑影横飞。
双方明明只有两个人在对拼,但却像是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山鬼的剑影,和老道的剑影拼在一处,都用承影宝刃,一剑断魂,只是刹那间,成群的影子便被消磨开来。
老道冷笑一声,承影甩出寒光,将身前山鬼一剑刺穿。
但随着剑影消散,他眼前已空无一物。
不对!
山鬼本体在哪?
这念头刚刚升起,身侧便有惊鸿一剑,绝命刺来。
剑风所至,吹的老道发须横飞。
剑光似闪电飞掠,只朝着老道脖颈而去。
剑光之下,山鬼的双眼中,已有一抹必胜之光。
“嗡”
寒月再生。
剑刃已抵住老道脖颈。
但月缺仙剑被再次逼出,月光所至,万物消亡。
月缺剑意下一瞬消散开。
承影老道的脖颈被刺开三分,只差几寸,便要断掉脊椎。
在尸山血海中央,手持承影的山鬼再次复生。
不发一言,再度攻上。
时间所剩不多了。
这场决死之战,也将走到最后的尽头。
山鬼的威胁,正在飞速提高。
承影老道,面对眼前这不死的剑客,心中绝望越发慎重,他不得不一次次的用出月缺仙剑,才能压制不断攻来的山鬼。
但月缺仙剑,那可是仙门至高剑术,重意不重形。
换句话说,承影老道的剑招,其实已被山鬼破去。
它此时,是在用这缕剑意,欺负山鬼,就像是沈秋用刀意,欺负青青一样。
这是它最后的手段了。
“只是缺了剑意。”
沈秋看的清楚,承影老道的神魂乃是一抹残魂,诸般手段都无法用。
当初他触摸承影剑时,唤出的那个老道幻影,应该就是眼前这神魂幻影。
看它姿态,与东灵仙君那等千年老鬼相比,不管是神魂强度,还是所使手段,都差的太多,应该不是千年前的人物。
联想到山鬼捡到承影的故事,这个老道,很可能是太行仙门被灭门时的掌门。
这也是个末法时代的修仙者。
沈秋看向平台边的沙漏,只剩下最后一层流沙倾泻,四个时辰的极限快到了,山鬼已得剑术突破。
这一趟幻梦对决,已达到了目的。
武意这种东西,太过缥缈,可遇不可求。
自己也是借了剑玉之能,才从摇光刀那里得取真意,但这种作弊的手段,是不能在山鬼身上复制的。
“老道邪灵,借着剑意欺负人,我家兄长,其实已经赢了。”
沈秋的声音,在山鬼心头响起。
他说:
“时间快到了,还要继续战吗?”
“战!”
山鬼的声音沙哑,在长笑之中,带起震天豪气。
“吾第且看,为兄下一剑,便杀了它!”
就如之前无数次一般,在那纵身长笑中,公孙愚身影掠空而起,在遍地尸骸中,剑影纷飞间,他再度袭向承影老道。
“杀!”
一声怒吼,自山鬼面具之下迸发,那双历经死亡的双眼中,绽放出璀璨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他。
在冷漠的外表下,是一个永不怯战的魂,外在的石衣,已在次次死亡后,被尽数剥离,绝世璞玉,也自深山而出。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生死中游走的感觉。
“砰”
似有某些东西破碎了。
沈秋甚至能听到那清晰的声音,就像是一堵裂痕丛生的墙,在无数次舍命撞击下,终于化作一地残渣。
而在那墙后,在那烟尘飞舞中,山鬼持剑而立。
全身浴血,腰杆挺得笔直。
就如浴火重生,璀璨万分。
在他身前,在那尸山血海的顶端,在那无数个属于他的头颅暗淡双眼的注视中,在无数把插入地面的浴血承影的见证下。
山鬼手中的承影剑,抵在了承影老道的脖颈上。
这一次,月缺剑意还未展开,就被山鬼一剑破去。
他确实尚未有自己的剑意。
但没关系。
只要出剑足够快。
在那一轮寒月挥洒月光之前,比光更快的出剑,就能结束战斗。
承影老道脸上尽是愕然。
它一生中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剑客。
刚才山鬼那一剑,快的真如光一样。
它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唰”
山鬼手腕抬起,将承影倒持,后退了一步,并未砍下那一剑,也并未如沈秋所言,取走这老道所有的武道精妙。
他已突破瓶颈。
也不需要一个败者的武艺。
山鬼手中的承影剑,跳动的越发剧烈,前任承影剑主已败,今日便该另寻持剑人,它在向山鬼发出呼唤。
这一瞬,平台之上,插入地面的千百把承影幻象,都在这一瞬齐齐破碎。
高傲的剑,终于对冷漠山鬼伸出双手,送出邀请。
但山鬼却并不理会。
只当并未觉察一般。
他仰起头,对头顶寒冷的倒影星空说:
“送我回去吧。”
“我累了。。。”
第415章 瑶琴的教诲……为_沧浪之水_兄弟加更【8/10】
在老道神魂的注视中,山鬼张开双臂,化作一缕光般消散,整个平台上的尸山血海,也这一瞬如幻影般消退。
平台四周的黑沙流转更快了一些。
就似一架囚笼,将这承影邪灵,丢在这空无一人之处。
这仙门中人,呆坐于此地,四周尽是它所渴求万分的灵气,但任它如何嘶吼,如何喊叫,都无法从其中取得一丝。
就像是被丢入沙漠中的旅者,明明看到了海市蜃楼的水,却怎么也无法用那实质般的幻影,抚慰饥渴的嗓子。
给一个缺氧的人,看氧气的照片,可不能救下一条性命。
这只是一个最可悲的惩罚。
给这些修仙疯魔的人,最最严厉的惩罚。
沈秋听到那平台上,传出如狼嚎一般的哀嚎尖叫。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用心护持,将山鬼疲敝的心魂送回他躯体之内。
外界,山洞之中,随着沈秋手指离开山鬼双目中心的额头,已停下呼吸小半个时辰的山鬼,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未带面具,那并不俊秀的脸上,一双眼中精光暴涨,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本那种平静。
“兄长这一战,看的我热血沸腾。”
沈秋将通玄真气,送入山鬼体内,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兄长,问到:
“但你为何不杀它?”
“我已突破瓶颈,寻得前路,有无那武学精要,与我而言,已不重要。”
山鬼平复着呼吸,感受着体内的无端虚弱,他接过耶律婉递来的面具,扣在脸上,他对沈秋说:
“再者说,比起我,也许你更需要它呢?”
“你还真是处处为我着想。”
沈秋撇了撇嘴,他抱怨一样,对山鬼说道:
“兄长眼界高,看不上那等败者。
好吧,我也无所谓,反正捡垃圾,已经捡的太多了,不少它一个。只是相比它的生死,你现在的状态更严重一点。”
沈秋脸色肃然,对山鬼说:
“你现在这种虚弱,是正常的,是心魂离体的后遗症,就像是真死了小半个时辰,又被救活一样。
体魄如以往一样健康,但亏了元气。
这种伤势得慢慢调养,不能操之过急,此后半年,每日都得服用汤药,补足元气亏空,这可是要命之事,你不可胡来。”
山鬼确实感觉自己身体并未受伤,却有种忽略不得的虚弱感。
他也知道要紧,便不再反驳。
而且这会刚得剑术突破,确实得静下心来,将所悟的剑术归纳整理。
“先睡一会吧。”
沈秋从袖中取出一些补气血的丸药,给山鬼服下,他说:
“待张岚,搬山做完事后,咱们再说其他。”
山鬼点了点头,在耶律婉的帮助下,他躺在山洞草席上,昏昏沉沉,睡意袭来时,他又想起一事,对沈秋说:
“承影剑似有些异变,我能感觉到,它似是在呼唤我。”
“这是好事,可别拒绝。”
沈秋笑了笑,说:
“乃是武林中人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与承影心神想合,没准兄长以后,还能再悟得那月缺仙剑。
这些时日,便好生与承影‘交谈’一番吧。”
待山鬼入睡之后,沈秋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撕下衣袖,帮爱妻包扎指尖伤口,瑶琴也不做声,在这山洞里,任由夫君为自己治伤。
而青青,玄鱼两人,则坐在山鬼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山鬼的状态。
“有气息了!脉搏也开始跳了。”
青青将手指放在山鬼鼻孔下,玄鱼则伸手贴在山鬼心窍上。
两个丫头一惊一乍。
“师兄,刚才山鬼哥哥,是真死了吗?”
青青看着沈秋,后者摆了摆手,握着爱妻手指,轻轻摩挲。
他看着死死护在门口的山民们,又看了看正守在山鬼身边的耶律婉。
他说:
“刚才,他是介于生死之间,寻得武道突破,赢了,便是一个更厉害的山鬼,若输了,也不会害了性命。”
“这么厉害的吗?”
青青眨了眨眼睛,她看着挂在师兄手腕上的剑玉,和玄鱼对视了一眼,转了转眼珠子,便央求着说:
“师兄,我那缚龙功,也已到瓶颈了,各种武艺,也再难突破,你也让我去试试呗。”
“我也去!”
玄鱼不敢人后,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拉着沈秋袖子,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