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5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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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墨袍,衣带飘飘,带着竹斗笠,背后背着包袱,包袱里插着把古怪的无锋墨剑,还带着个黑白面具,遮住脸颊,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不过只看他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的动作,以及那能瞒过青青感知的身法动作。
便知,来人,定然是个高手。
有多高,青青看不出来,但肯定比她厉害些,不过,青青脸上却毫无畏惧,反而扬起一抹笑容。
“黑叔!”
她欢快的唤了一声,丢下手里竹剑,上前几步,已经好几年没见的墨黑,也呵呵笑着,从包袱里取出一物,塞进青青手里。
“哇,好漂亮!”
青青发出一声惊呼,在她手里的,是个精致的小摆件,玉石雕琢的一只飞彩孔雀,异常华美。
大小正合适放在手里把玩。
最奇特的是,这是个墨家器物,只需拉动小绳,它便会如活物一般动来动去,当真巧夺天工。
“我从域外回来,没带什么好东西,只能把佛王送的礼物,转送给青青丫头,这东西,据说是大德高僧开过光的,能逢凶化吉呢。”
相比数年前,墨黑的身形没太多变化,语气倒是更厚重了些。
“先贤曾言,走万里路,读万卷书,若真以此来看,黑叔此行,怕是已看尽天下风物。”
沈秋对墨黑拱了拱手。
说:
“黑叔也是跑得远,竟跑去了阿瑜陀耶那边,我倒是好奇,那所谓千佛之国。难道也有墨家机关术传承?”
“没有的。”
墨黑哈哈笑着,活动肩膀,往沈秋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
“所谓千佛之国,也早已是旧闻了,那边佛法已是衰弱,走入歧途一般。我可不止去了阿瑜陀耶,还沿途在狮子国,天竺都走了一圈。
当年繁盛的那烂陀寺,都已衰败。
不过虽没能寻得真法,这趟远行,却也明得心智。”
他上前来,以墨家古礼,跪坐在棋盘之后。
也不客气。
伸手拿起黑子,伸手放在棋盘正中,这种下棋法,像极了一个新手,让坐在沈秋身边的飞鸟,也是皱起眉头。
看师父的样子,眼前这位墨者,似乎还是他和青青姐姐的长辈,那也就是自己的长辈了。
也许,该让一让?
飞鸟如此想着,捻起白子,便也要放在棋盘中央,却被沈秋伸手制止。
“用心下。”
他对徒儿吩咐到:
“若不用心,便是对长辈不尊重了。”
“哦。”
飞鸟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带着面具的墨黑,便将其放在棋盘边角。
一大一小两人,落子如飞。
就似毫不思考一样。
墨黑一边信手放下棋子,一边和沈秋聊着天。
说些旅途见闻,话题转着转着,就落在了江湖风闻上。
“我是走水路回来的。”
墨黑落下一枚黑子,其位置,惹得飞鸟大皱眉头。
这墨者却浑不在意。
他对沈秋说:
“从烟台那边上岸,这一路行来,也是听说了齐鲁之事。
挺惨的,虽少有平民伤亡,但江湖武者之惨状,也是亲眼所见,看来我游历的不是时候。”
墨黑有些遗憾的说:
“我走时,大伙还在和魔教人拼死,我回来时,魔教已衰败崩溃。这天地之间的对手,却成了仙山蓬莱。”
沈秋哈哈一笑。
他打趣道:
“又不是什么好事。
那蓬莱老鬼凶狠,黑叔若是留在江湖,怕也解脱不得,说起来,黑叔又不是那好斗之人,身为墨者,讲求兼爱非攻的。
错过战斗,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我不是遗憾错过。”
墨黑摇了摇头,他不看棋盘,随手落子。
认真的说:
“我遗憾的是。
朋友同道需要时,我救不得无辜。
回返故乡时,又走的太急,救不得那域外之民,以我在齐鲁所见,我可以肯定。
沈秋。
阿瑜陀耶与天竺那边,也有蓬莱踪迹。
只是,不如中土情形这般,焦灼如火。”
沈秋点了点头。
他基本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看了一眼棋盘。
黑白分明。
说:
“黑叔不必忧心。
只要我被中土武者,战胜蓬莱老鬼。
那域外之地,也能得脱灾厄,迎来新生,黑叔,用点心,你要败了。”
墨黑耸了耸肩。
他并不在意,依然随手落子,就似真的要把自己送入绝地。
几息之后,他对沈秋说:
“路上,我收到了师尊的信,师尊已下了决心,那事若能成,便是墨门传承就此毁弃,也在所不惜。”
“嗯。”
沈秋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说: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开始筹划了,苗疆那边,据说已有进展,稳妥起见,我欲在临安之战同时,发动此事。”
墨黑也点了点头,他将黑子落入棋盘仅剩不多的方位中。
说:
“待我回趟墨城,拜见师父后。
便往广西去,这些年,虽一直在外游历,但对机关术的体悟理解,倒也有些心得。一直以信件骚扰我那师兄,也有些不好意思,这番过去。。。便与他好好论道一番。”
听到这话,沈秋霍然抬头。
他看着墨黑。
说:
“黑叔,你这是要。。。”
“要骗过他人。”
墨黑的语气低沉了一些。
说:
“便要先骗过自己。”
“啪”
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棋盘上,一片狼藉。
黑子被白子杀得七零八落。
这一子。竟又把局势弄得狼狈三分。
好似,自己把自己送入绝地。
但飞鸟脸上,却毫无喜悦。
所谓国手,都是一步十算的,他虽还未到国手之境,但也看得出来。
这一子,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以我一人,换的天下平安,这是很划算的事情。”
墨黑拿起最后一枚棋子,于手中把玩片刻。
他轻笑一声。
棋子落下。
本已如绝境的黑子。
在这神之一手中,竟用兑子之法,绝处逢生。
“哈哈哈,快哉快哉。”
这墨者站起身来,也不看一脸苍白的飞鸟。
他对沈秋抱拳拱手。
就如告别。
“天志。
喜义憎恶。
顺天而行,此为大义。
某身为墨者,亦有墨心一颗。
同道不须悲切,请行天下之义,终有再见之日。”
说完,墨者哈哈大笑,推门而去。
沈秋站于房中。
往墨黑离开的地方深鞠一躬。
他已知道,墨黑的心意。
飞鸟却还无法理解。
他纠结于刚才那一盘棋。
也对墨黑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青青,这个敏锐的丫头,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黑叔这一去,怕就再难以相见。
她心下不忍,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到师兄肃穆庄重的表情,便不在多说,也随着师兄一起。往黑叔离开的地方,深鞠一躬。
“走吧。”
沈秋站直身体,伸手拍了拍飞鸟的头。
他语气温和的说:
“我们去关中,圆了你想看长安都城的愿望。”
“师父。”
飞鸟抬起头来。
他看着沈秋,说:
“方才那人,是要去赴死吗?”
“嗯。”
沈秋闭上眼睛,轻声说:
“这是义举。你年纪尚小,或许还不懂,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尊重的人。
他们会把自己的道义,至于宝贵的生命之前,对于这样的人,要有发自心底的尊重。他们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们要缅怀。
在我们缅怀他们的时候,我们也能获得他们的力量。
支撑我们,在黑暗里,继续走下去。
直到,与他们一起,找到那一丝光明。”
说到这里,沈秋嘴角又泛起一丝笑容。
他说:
“当然,这个道理对墨家人不适用。”
“他们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
他或许早已下定决心,这一次只是恰逢其会,你也听到他说了,还会有再见之日。
只是。。。
那时候,他大概会换一副能吓哭你的样子出现吧。
墨家人啊。
总是能创造让我们瞠目结舌的奇迹。
我已,见过不止一次了。”
第555章 最长的一夜(上)
苏州城中,烟雨楼,三层,已是夜幕降下,但城中依旧热闹。
从这地方,能清楚的看到整个苏州城,今夜尤其喧嚣。
街道挂满灯笼。
远方长街之上,也是灯火通明,似乎是在舞龙舞狮。
敲锣打鼓的,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明日,就是春节了。
按照古礼,今夜是要守岁的,还要燃放爆竹。
据说今年有富商,要在城中燃放烟花,很多人都在等着呢。
不管是穷人富人。
不管这一年过的好,还是坏,所有人心中都有期盼,告别这一年,为下一年祝福。
既祝福自己,也祝福这个越发乱的世道,还是和过往十多年一样。
百姓都在期待,这等席卷天下的乱世,能早早结束。
当然,其他地方肯定就不会如此热闹了,尤其是齐鲁那边,年前大半月,刚遭了灾的。
不过,那些让人不安的传闻,在苏州城没有市场的,这个繁荣之地,似乎永远都不会蒙上阴霾。
今夜是除夕呢。
本该所有人都在家中陪着家人,但就是有些好事者,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候,也不愿回家去。
有的,是实在有心事。
更多的,是期待这跨年的表演。
今日沈大家着实是出了力,一连献上歌舞三场,让所有客人,都满意而归,热闹了很久的烟雨楼,也在一炷香前,提前打了烊。
虽说是五行门总舵。
但就算是杀手,今夜,也该放松一次,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嘛。
“你还在等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大红裙的沈大家,有些疲惫的走入房中,她看着坐在窗边的瑶琴,轻声说:
“不必等了,他赶不回来的。”
“你又知道了。”
瑶琴摆着美人扇,瞥了一眼沈兰。
她说:
“我又不是在等他,只是想听一听,看一看,这苏州热闹的景观。”
“口是心非啊。”
沈兰轻笑着,走上前去,将瑶琴身边打开的窗户关上。
她是不喜欢嘈杂的。
尽管偶尔,她也想去,分享一下那份热闹。
“你平日可是喜静的。”
沈兰坐在瑶琴身边,看了看今日尘封于琴盒中的落月琴。
她说:
“怕不是心中寂寞凄苦,连琴都不练了。还要打开窗户,让以往不喜欢的热闹,充盈耳中心中,让自己不想起孤身一人,情郎却在千里之外。”
妖女伸出手指,扶在瑶琴下巴上,将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抬起。
她说:
“瑶琴啊瑶琴,真是可怜哦,怎么就喜欢上那么一个人呢?”
“别作妖!”
以往性格温柔的瑶琴,这会也抬起手,将沈兰的手指拨开,她有些提不起劲,意兴阑珊的说:
“你不也一样吗?凄凄惨惨一个人。”
“唔,不不不。”
沈兰似是故意炫耀,她说:
“那傻子,方才赶回来了,一夜狂奔了一百多里,专程赶回来,看妾身哦。”
这话引得瑶琴,狠狠瞪了她一眼。
说:
“那你还在这里撩拨我作甚?还不去陪你家情郎,我听说,你要随他去南海一行?”
妖女撇了撇嘴。
她坐直在椅子上,靠着在那里,低声说:
“现在不去。他说临安有变,得在那事之后说,妾身也觉得时候选的不太好,妾身还没准备好呢。
瑶琴,你说。。。”
沈兰抿了抿嘴。
一向自信的五行门掌门,这会与闺蜜聊天,罕见的有些紧张。
她说:
“你说,他父母,会不会嫌弃妾身?”
“啊?”
瑶琴瞪大了眼睛。
她有点想笑,但又强行忍住,她说:
“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以你沈大家这沉鱼落雁的容貌身段,配他刘卓然绰绰有余。他父母见了你,高兴都来不及。
为何要嫌弃?”
“我。。。”
沈兰看着手指上,套着的血红指甲。
她说:
“我毕竟,曾是魔教人,还亲手废了他武艺,他父母,乃是正派侠客,听说也是正统古板之人,想必都要恨死我了。”
“瞧你这话说的。”
瑶琴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握住沈兰的手指。
轻声说:
“我家夫君,最听不得这正邪之分呢,刘卓然与他相交莫逆,想来也是不在乎正邪的,他都不在乎,你怕什么?
你将来要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父母。
再说了,若没有你废去刘卓然的武艺,他现在还是蓬莱弟子呢,你看看如今这局势,多糟心啊。
你是救了他呢。”
“呸!谁要嫁给他!”
沈大家脸颊红润一分,就像是夜色花儿一样娇羞,带着几抹与平日妖媚既然不同的风情。
不过,瑶琴这话,说的倒也在理,她心中安定一分,本还想着尖酸刻薄的,给瑶琴炫耀一番恩爱。
这会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瑶琴,眼前这江南如画美女,虽脸上带着笑。
但眼底深处,到底是有一抹孤独的。
平日也就罢了,她性子淡雅,练练琴,画丹青,都能打发时间。
但今日不同,毕竟不是曾经的姑娘,心思单纯,如今嫁做人妇,便有心念。
今日可是除夕夜,整个中土,但凡有条件的,都要阖家团圆呢。
偏偏她却求不得。
“沈秋现在,应该陪着青青和飞鸟,在长安呢。”
沈兰轻声说:
“就算他有心回返,这隔着千山万水,也实在是难为他了,你也不要有什么悲切。”
沈大家想说些安慰人的话,但绞尽脑汁,也就那么几句干巴巴的。
她可是妖女啊!
安慰人这回事,实在是不适合她。
她该做的,就是尖酸刻薄的炫耀一番。
“唉,你也不必劝我,我都懂的。”
瑶琴抬起头,圆若美玉的脸上,咧开一抹笑容。
她长出了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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