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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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魔界有变。”执明起身，羞愧道：“是小仙失职，未曾察觉，以至于花界混入魔族。。。。”
苍梧抬手打断了执明请罪的陈词，苍梧虽然身为帝君，却并没有什么上位者的架子，亦不需要什么人向他请罪，他挥手半空中便出现一片白色雾气。
“北海可曾出现过此兽。”
白色雾气缓慢消散，一团浓墨似的黑气充斥而出，随着一声嘶吼之声，一只四不像的巨大双头异兽出现在三人眼前，这便是当初在不周山出现的被苍梧称为“杂物”的那只异兽。
执明的视线定格在半边类似蛇头的异首，瞳孔骤缩。
“唔。。。。”孟章也有些讶然，对着执明开口道：“这倒是和你关押在北海地牢的那只入魔玄兽有些相似。”
苍梧侧眸看向执明，那眼神平平淡淡，却让执明后脊发凉。
执明神君原身便是上古玄武神兽，四神兽一族只有一只能称得上上古神兽，其他同族不过是神格不够的寻常神兽而已，四大神兽顶天而出之后亦有不少衍生兽族出现，像由朱雀衍生出的凤族，孔雀等族，白虎衍生出的其他虎类神兽，东方青龙生出的烛龙之类，独独玄武神兽是个老古板，从来不乱来，因此玄武一族从上古时期便只留存下执明这一根独苗神格。
苍梧没看错，那异兽有一半的血统来源于玄武一族，而另一半似乎是蛮荒之地的噬魂虎，噬魂虎在魔族进入蛮荒之地适者生存早已成了魔兽，而不周山那异兽看似像是两者融合，却又非魔非神，连他都看不明白须得到北海来一探究竟。
执明在孟章说完之后敛衽便欲下跪，只是弯曲的膝盖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一旁的孟章也被执明这阵仗弄得吓一跳，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言，怎料那异兽还真是执明藏起来的那只，而那异兽出现的地方若没看错便是不周山，此处离不舟山相距十万八千里。。。。。
苍梧清冷的声音响起，“本君只欲弄清楚那异兽如何形成，又得了什么机缘除去魔身，变成一团混乱不堪的杂物。”
言外之意就是，其他的本君不感兴趣，亦不想管着屁事，孟章在心里自动补全了苍梧没说出的话。
“回禀帝君。”执明不在与那股力量相抗，顺势站起身，他在看清楚那异兽的一瞬间便将神识探入北海地底，果然那点与他同源的气息消失了。
“那并不是真正的玄武，而是——心魔。”
是谁的心魔不言而喻，一旁的孟章看着面露愤恨的执明叹了口气，却是也没料到思想有些一根筋的执明会生出心魔。
四神兽本来是作为四根顶天柱子诞生，只是柱子有了灵魂乃至神识，难免不想再当个柱子，随着天地之间的稳定，四神兽也不需要每时每刻做个柱子，于是游戏世间，衍生出其他一堆种族，只有执明这个老古板，千万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只有在朱雀泯灭之后神族动荡，不得不挺身而出扛起战神大旗，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寂寞战意随着和魔族愈打愈烈愈渐喧嚣，凡事过犹不及，等到魔君被砍的七七八八，执明的那些战意无处可泄，便渐渐脱离控制成了心魔。
执明是何等固执己见的神兽，一方神兽若生出心魔，是不齿亦是无能，鬼知道天道会不会为了平衡实力再填进去一只神兽。“四根柱子”已经少了一个，三足鼎立天尚且不会塌，两足却不一定了。
于是执明便将强行将这心魔剔除体外，这心魔生于他的神格，虽然能够剔除却并不能够令其消失，只能暂时封印于北海之底，却没想到这万年里竟然让它碰着机遇，碰上同源的将死海龟，而那属于执明的一丝神格却又恰好挡在了天道之前，让它在执明的眼皮子底下成魔。拥有执明一半神力的魔兽战意十分强大，执明不得不请求孟章援手，两人联合将其困在暗无天日隔绝灵魔之气的深渊之底。
只是这魔兽是如何从海底逃脱到了那不周山，又是为何变成这四不像的模样，执明的确是不知情，他留在海底的封印并无异常，还当那魔兽终于不堪重压老实安分了。
没想到憋着给他来了个大的。
不过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那异兽死在了苍梧手里，也就等于死到了天道手里，执明费尽心思想要除掉的心魔就这么消失了。
而苍梧在不周山所见异兽；气息同源，非神非魔。。。。。
“心魔窜逃确属在下失职。。。”执明言道。
孟章瞧他那样就知道这老古板又要俯首请罪，就这么一会儿失职要比这万年来的都多，而苍梧始终神色淡淡，说到底苍梧虽为帝君却鲜少关心神族杂事，多半也是因为那异兽在不周山动荡之时出现，或许与那遥远的浊气相关，懒得管他们这些个神君失职不失职。于是他赶在执明满口请罪致辞之前打断开口接话：“那噬魂虎生于蛮荒，即使吞噬心魔之后应该也只能算作魔兽，而依帝君所言，那异兽非魔非神，而那黑气亦不像是寻常魔气。。。。。”
“的确。”苍梧淡淡道，提及那有些奇怪的魔气，苍梧淡然的神色终于是有了一丝不同，回想起在哪黑暗之中，胆大的小凤凰大言不惭的要保护他。。。
噬魂虎如其名，主吞噬，入魔之后更是肆无忌惮，执明猜想那只心魔所化的玄兽多半就是跑去了魔族又不知为何被噬魂虎给吞了，到底是四大神兽的心魔，噬魂虎不能完全同化便成了那似虎非虎似龟非龟的两种气息混合的异兽。
“嗯。。。”执明思忖片刻，开口道：“不周山灵气充蕴，那异兽的魔气被灵气净化，魔兽生变亦有可能。”
不周山乃上古神山，其中玄妙饶是他们这些上古神兽也不能完全参透，孟章摇摇头，觑了一眼苍梧慎重开口道：“那时恰逢不周山动荡，而不周山与吾舟山比邻，那浊气泄露之后，虽然帝君很快将其封印，有没有可能是那魔兽被那浊气污染，魔气变得不可预测。”
执明却并不苟同，觑觎帝君未曾开口否定，他亦不敢妄下判断，毕竟吾舟山所封印的浊气是他们更加不了解的东西，万一真的是浊气泄露，那帝君斩杀异兽之时不该没有察觉。
苍梧并不是没有听到孟章所言，而恰好，孟章所言却是他原来猜测，只是这会儿他留在后殿内的那簇幽梦术忽然异动，正在议事的帝君忽然就走了神，随着胸膛深处悄悄钻出头的那一缕悸动，扯着神思一同落到牵扯的幽梦之中。
作者有话说：
我章节名字越来越难听了。 感谢观阅。
第38章 幽梦缱绻
38
北海之境的建筑多是冰雕，透明净白，浅蓝如海。而凤柒所在的这间内殿皆是白色冰晶，只有苍梧用后山玄冰所化的临时“浴缸”是唯一的颜色，幽梦术的淡蓝流光也渐渐地被凤柒周身隐约透出的红光侵染，交缠的红蓝色又在四周冰晶里分散成七彩，如此，闭着眼睛的凤柒便被围绕在一片七彩云雾里，夺了他面目的潋滟倒生出几份神光。
梦里的凤凰却丝毫没有上神之姿，赤金色的小凤凰被纠缠不休的火焰扰的不胜其烦，飞的翅膀都酸了也躲不开那些灼人火舌。凤柒想着这些个炽火八成是被他压抑太久生出了反骨，不然怎么会这般不孝，追着他这主人不要命似的烤。
飞了不知道多久，凤柒忽然在这灼热的火海之中感受到一丝舒缓清凉，仔细分辨便是来自他的灵府深处，于是炫飞九天的小凤凰立即往那方向飞去，越是靠近，凤柒心里那莫名的躁动便有舒缓之意，甚至还能分出点心思看着那些追着他的火焰遍布的巨大图形，其间隐约有熟悉的白色流光，没等他分辨出那一丝熟悉的气息是什么，便看见不远处一株巨大地梧桐树，小凤凰一喜，瞬间俯冲落入枝头。
那些烦躁闷热似乎一瞬间离他远去，赤金色的凤凰蜷着身体，几缕凤尾垂落与那枝头的白色梧桐叶交缠摇曳。
凤柒这灵府炽火遍野，寸草不生，却不知何时生出这般蓬勃巨树，枝叶繁茂，白色梧桐印着四周火光闪耀，叶面脉络竟然生出一缕缕赤金色，像是原本无意义生命的雕塑，忽然被注入新鲜血液，此后便拥有灵魂，降神入尘。
火海里生出血色苍梧。
凤柒应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不影响他在梦里撒泼打滚的作妖，梦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其他人，凤二，苏青，三娘，族长，绿孔雀，青凤凰都挨个飞了个遍，他好像又回到了花界的乞巧节，只不过热热闹闹的街市这次出现在了凤族。
梦里的凤柒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被一位年轻的妇人抱在手里，拿着一只木头风车轻声哄着，两人旁边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小女孩。那位妇人发髻束起，容貌与成人之后的凤柒有几分相似，苍梧莫名的知道这是凤柒那未曾陪他长大的母亲，凤柒在母亲的怀里乖得不行，不像与苍梧在花界那般风风火火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玩儿个遍，只是靠在妇人肩头，安静地听着周围热闹的叫卖，远处高歌的族人，看着那只风车转啊转，转啊转，与母亲拍弄他后背的频率一致。
然后画面一转，回到了凤族的木苑之内，院内空旷，小小的凤柒在妇人身边用不甚熟练的法术将一株梧桐幼苗移植到院子里，春风拂过，夫人鼓励的笑声随着长大的树枝远去，凤柒身边的人变成了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他们在凤柒的带领下用新学会的法术捉弄夫子；跟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绿孔雀比谁的羽毛更好看，这种时候往往是凤柒拔得头筹。然后神采飞扬的凤柒领着一群狗腿子小凤凰，去灵河里抓三娘养的美目鱼，然后再顶着三娘的的怒目用手指头上的小火苗将其烤熟，当然凤柒是不会吃那些烤焦的鱼。
他会回到木苑，与母亲，凤二一同用膳。
欢声笑语又回到了木苑，之后梦境一阵动荡凤柒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出现最多的便是愁眉不展的族长。
凤柒开始被困在院子里不让外出，梧桐树上多了个木藤秋千，凤二推着凤柒摇摇晃荡，看着凤族的四季变换，他就这么长大了。长大后的凤柒变得沉默寡言，秋千消失了，他在梧桐树上一睡不醒。
幽梦术是苍梧第一次用，古籍上记载此术法会让中术人沉浸美梦之中，有助于情绪平缓。不知有意无意，此术意外的连接了苍梧与凤柒的思绪。
凤柒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欢喜”，他却在没在这些梦境里感受多少。望着葱郁绿叶上的凤凰，苍梧不知道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沉闷之感是何，又是为何。
之后一阵微风拂过，梦境开始变了颜色，那些葱翠的绿色都变得纯白，四周的景象碎片化入虚无，白色的山峦开始出现，满目苍雪覆盖。
是吾舟山。
然后苍梧看到了他自己，也看到了不知何时睁开眼睛坐在苍梧树上面露欢喜的小凤凰，心底那沉闷质感随着那阵风消失了似的，是他熟悉的欢喜之感。
“苍梧”也发现了凤柒，回身朝着那唯一的一抹红色露出了个笑脸，那笑容过于明亮，一时让凤柒愣住，这一山的光亮都要黯然失色。凤柒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苍梧”奔去，赤金色的衣袍如一道流光转瞬便飞至“苍梧”怀里，一红一白相拥于天地。
苍梧愣在原地，胸腔之中“咚”的一声，是凤柒雀跃的心跳。
九玄殿内。
森寒的九鼎炉悬于半空，白色灵力勾织的阵法将其包裹，透过鼎炉依稀能看到其中的一截苍梧木以及那小片龙鳞，却不见火光。
苍梧立在炉鼎前，绵延不断的神力注入其。
这鹿鼎与寻常的炼器鼎不同，寻常炼器需以神火夹持，而这九鼎炉却是以神力催动冰寒之力炼制灵器，恰好可以用来炼制凤柒所需要的绛雪铃，开炉两月有余，除了苍梧木与龙鳞变小了一些并没有什么进展。
苍梧并不着急，凤柒睡着的这几日他一边勾勒阵法一边偶尔用神识去瞧凤柒的梦境。帝君他老人家可没有什么世俗的禁锢，也根本不了解他这行为被叫做偷窥，在凡间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他看的津津乐道，也随着凤柒的心情体味到以前从未有的那些情绪，上蹿下跳的在凤族过了一把孩子瘾。他生于天地，出生时就是这副模样，未曾体会过身躯身量渐长，也未曾像个孩子般的玩闹嬉戏，纵使是个看客也渐渐地品出些新乐趣。
只是梦境从到了吾舟山之后便开始让苍梧有些不解，梦境里的“苍梧”分明长了一张与他相同的脸，但眼角嘴角总是弯起十分怪异的弧度。苍梧只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再看凤柒却对着那张有些“怪异”的脸笑的明媚如花。
苍梧自然知道这“苍梧”是凤柒幻想出来的，而他不知道这“怪异”之感是因为小凤凰从不曾见过苍梧这张脸有过其他表情，所以在梦里幻化出来的样子也就只有在花界丢人之后意外收获了的笑脸，于是这梦里的“苍梧”自始至终都挂着那唯一的表情。
帝君向来不知镜子是何物，亦从未见过自己笑容，真苍梧自然看那假“苍梧”怎么看怎么奇怪。
后来几日的梦境两人都吾舟山，苍梧看了几次便看出来凤柒这是在梦里同那假“苍梧”重复他们曾在吾舟山度过了短短几个月，不同的却是那“假苍梧”做了许多他不曾做过的事，比如将凤柒圈在怀里下厨，圈在怀里进食，圈在怀里替他束发，甚至圈在怀里。。。。沐浴。
苍梧原以为这是在重复凤柒刚醒来那日在玄池之中替他平复炽火，不同的是两人未着寸缕，他只当是凤柒贪凉，因此时常不好好穿衣服，最起码在梦境里就是。直到池子里的两人越靠越近，肌肤相贴，苍梧才通过幽梦术察觉到凤柒一部分心绪，明白这并不是在疗伤，而是在泡什么“鸳鸯浴。”
避世已久的苍梧也通过凤柒知道这鸳鸯浴便是沐浴，他能感受到凤柒心中涌出的类似欢喜的情绪，以及跳的过分欢快的心跳，而看着那两人唇齿交缠，那些充盈而出的情绪里还有极其细微的一丝不适。还没等帝君分辨出这一丝不适是源自于他自己的情绪，眼前雾气朦胧的两人便又消失不见。
“咚——”炉内的苍梧木忽然震动。
苍梧抽回自己的神识，压下了自己心底那些还没散去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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