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炼山河 [校对全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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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开,宁凌便匆匆而至,尽管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却能感受到她心中激荡情绪。
可很快,秦宇神色归于平静,宁凌乃天之骄女,这样的她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思虑。
比如他。
世上烦恼,大都是庸人自扰,秦宇自认非绝顶聪明,但绝不会动不该有的念头。
人贵自知。
……
数日后,东岳派大肆扫荡之事逐渐平息,倒也收获了许多山中居民感激,连道仙师慈悲。
东岳掌门没有召见魔口逃生的秦宇,或许也是不想看到他心生郁结,派了陶杰前来询问,也算是熟人,地底空间里就见过一面,彼此倒不陌生。
陶杰作为掌门高徒姿态颇高,询问几句没有找到破绽,便带着秦宇胡诌的内容匆匆离去,避之不及的模样,让秦宇颇感安慰。想来,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搅,终于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咳咳,安心修炼了!
离开东岳派前天,秦宇进入丹房处置司,将野鸡霸王带了出来,然后信守承诺带着它,横扫门派周边野鸡群。
因为不久前的扫荡行为,野鸡们失去天敌,繁衍的滋润极了,可这一天注定是所有熊野鸡们的苦难日。
一个人族修士,毫不顾忌脸面的,带着一个烧包混蛋,凶狠的攻击了它们的族群,把最美丽的小姑娘、小媳妇们,统统抓走了。
秦宇离开时,野鸡霸王两眼含泪,一个劲的挥动翅膀,身后是一百只多美丽的小母鸡,只是不知它是因为不舍落泪,还是激动于自己即将开始的美妙“鸡生”。
不出意外,再过几年,这里漫山遍野都会跑满,野鸡霸王的子孙后代吧。想到这,秦宇嘴角微翘,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不准备再回东岳派,就这样走吧。
反正,东岳派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筑基试炼后便算正式踏入修行,此时有一段假期告之亲人做好安排,斩断尘缘,才可全心埋于修行。
秦宇没有家,可总还有在乎的人,当年的一幕幕掠过心头,他心绪间翻滚出期待。
顾娘娘,您没想到,我能成为您口中的仙人吧?现在,是我回报您的时候了。
秦宇身影一动,却猛地看到面前之人,面露错愕。
宁凌轻声开口,“听闻师弟要回家,我们恰好同行,这便走吧。”说完转身就走,山风卷动裙摆,长发飘扬间,留秦宇内心凌乱。
沉默许久,秦宇终忍不住向后一指,“宁师姐,我家在这个方向。”
宁凌微顿,俏脸爬上一丝润红,不可方物。
……
东岳派最高山头,两个老不死,沉默窥视着相携远去的青年男女,脸色阴晴不定。
“掌门,这样真的好吗?”
“不好,可我们管不了。”
黄丹怪一脸痛惜,似乎看到绝世珍宝,遭受了玷污。
那样的女孩儿,资质、品性、样貌都是拔尖的,怎么就看上了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东岳掌门似乎也有相同的念头,叹一口气,“罢了,十年照料之期已到,我们也算功成身退,由他们去吧!”
“万一出了事?”
掌门略一迟疑,“此事只有我们知晓,应该不会被人发觉,就让她过最后一段,自由的人生吧。”
不知想到什么,黄丹怪点头,重重一叹。
实践告诉我们,跟美女一起,就是枯燥的赶路,也可以绚烂多姿。
秦宇对宁凌的出现一直保持警惕,却也不由自主的,感到身心愉快。
“师弟,这是什么花?”
“师弟,这是什么草?”
“师弟,这是什么河?”
“师弟,河里是什么鱼?”
看着满脸认真的宁凌,秦宇苦笑一声,拱手,“师姐,你究竟想问什么,问吧。”
宁凌吐吐舌头,娇萌表情让秦宇心跳慢了半拍,似乎很满意他的细小反应,嘴角微微翘起。
“秦宇师弟,你那天是怎么,发现的不妥?”
秦宇想了想,“其实很简单,师姐你觉得,一只开了灵智的山精,会在距离山门这么近的地方残害凡人吗?”
宁凌皱眉,“就这些?”
秦宇干脆点头,心想跟魔女幽姬的说的,当然不能拿出来用。
宁凌仔细思索,许久幽幽一叹,“师弟果然聪明。我们靠近山门,心神下意识松懈才被有机可乘,却没想到此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秦宇连忙道:“师姐过誉了。”
宁凌眨眨眼,“师弟还不愿跟我坦诚吗?”
秦宇错愕。
“东流镇里的秦宇,自信、沉稳、有度,可不是我现在看到的模样。”宁凌眸子明亮,“而且,朱家之事那么多的巧合,难道就真的只是凑巧?”
她阻止秦宇解释,“还有这次遇袭,别人不知道是谁出手,我却非常清楚,以师弟的修为,根本逃不掉的。所以你跟门派说,久追不到我们又已脱身,吓退了魔道修士的话,是假的。”
秦宇皱眉,“我不明白,宁师姐说的什么?”
宁凌摇头,认真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这些事情,早已被东岳派知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隐藏自己。”她犹豫一下,“而且,我不喜欢看到你被人误会。”
秦宇心头微颤,突然生出一丝承认的冲动,可转眼就被压下,苦笑道:“宁师姐,你真的想多了。”
宁凌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就当是我想多了,快赶路吧。”转过身,她眸子里更多几分欣赏。
这世上多得是美色在前,就忘乎所以之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又故意表露出关切,秦宇还能谨慎自持,这就超越了太多人。
反正自己也不想让他承认什么,陪他走一段路,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便已经足够。
只是,时间不多了啊,总觉得有些遗憾呢。
第0024章 顾娘娘
宁凌突然不再追问,秦宇心头稍安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能确定一点,宁凌的确对他没有恶意,索性不再多想埋头赶路。
之后几日,宁凌果然沉静许多,神色淡淡看着沿途风景,一块石头,或者一颗大树,都能让她眼波流转,美丽面庞上偶尔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黯淡、茫然。
秦宇没有多问,只是悄然放缓步伐,让她能多看一些美丽的景色。
宁凌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很快发现了这点,“秦宇师弟,衣锦还乡你不急着回家吗?”
秦宇笑了笑,神色淡淡,“我没有家。”
宁凌微怔。
“我是孤儿,被人收养的,这次回去,就是想报答她们。”
“对不起。”
秦宇摆手,“习惯了。”
宁凌轻轻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多说话,她对秦宇的神态,隐隐亲近了许多。
两日后,刻意放慢的归途也到了尽头,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个不足万人的小镇。
王家。
看着眼前熟悉的宅院,秦宇静立许久,轻声道:“我到了。”
宁凌看了几眼,“富多不义,看来也不全对。”
秦宇眼眸冷淡,“或许,但不包括王家。”
当年,如果不是顾娘娘拼死保护,他早就被遗弃。
“我不想见王家人,咱们悄悄进去。”
宁凌微怔,点点头。
两人绕到偏僻处,脚下一踏飞进王家,以筑基修士手段,哪怕青天白日也不会被发现。
一路避开行人,想着即将见到她们,秦宇心神激荡忍不住开口:“顾娘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母亲,八年了,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见宁凌看着他,他略显尴尬,“宁师姐见笑了,就是有点紧张。”
此时的真情流露,让宁凌看到另一个秦宇,没有伪装所以真实,心头微微暖着,“没有,这样的秦师弟,才是真的你吧。”
秦宇笑笑,平静了几分,“总要懂得感恩啊。修行之路险恶,这次后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把顾娘娘她们安排好,我才能安心修行。”抬手一指,“我们就要到了!”
行过前面的拐角,熟悉小院出现在眼前,与当年相比,只是破败了几分。
突然,秦宇脸上笑容蓦地僵住,一切陷入静止。
白色灯笼挂在门前,风中轻摆着,隐隐哭声自院中传来,心脏突然被无形大手抓紧,每跳动一次都无比困难。潮水般的压迫将秦宇淹没,他眼睛酸涩却努力瞪大,以确定这一幕不是幻觉。
宁凌轻声道:“也许不是你想的。”
秦宇吸一口气,“你说的对,顾娘娘心肠最好了,旁人家有事她总会帮忙,或许只是借给人地方。这种不吉利的事,别人躲都躲不及,也只有顾娘娘会答应,她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呢。”
他扭过头来,“对吧?”
宁凌眸子微涩,用力点头。
秦宇挤出笑容,大步推门而入。
简陋灵堂中只有一个娇小身影,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单薄矮小的棺木遮挡不住视线,看清里面闭眼的白发妇人,秦宇泪如雨下。
顾娘娘……
那个磅礴雨夜,把藏在房檐下避雨的他,带回家的女人。
那个被打到遍体鳞伤,依旧苦苦哀求,将他留下的女人。
那个冬天冷的睡不着,坐在床头抱着他的脚,一直到天亮的女人。
那个逢年过节的吃食,总说已经吃饱了,笑眯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女人。
死了。
她死了。
秦宇感觉整个人,瞬间被抽空大半,若说他心中有十分感激,顾娘娘独占八分!
可现在,她就这样死了,没有给他再见一面的机会,没有享受等到他半点回报。秦宇突然悔恨,为什么要在路上耽搁,早来一些,或许顾娘娘就能活下来。
秦宇脸色越来越白,没有半分血色,像大病一场,摇摇欲坠。
宁凌急忙搀住他,感受着他身上,浓郁到无法化解的悲伤,心头一痛眼圈变红。
直到此刻,哭泣的身影才发现光线暗淡下去,抬头看到泪流满面的秦宇,以及旁边满脸哀伤的宁凌,下意识的呆住,许久才抽噎着道:“你……你们是谁……”
秦宇呆滞眼珠转动了一下,许久才落到她身上,“你是小灵儿……”短短时间,他像是干渴了无数年,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
顾灵儿怯怯点头,“我是。”她看了几眼,突然使劲揉揉眼睛,“你……你是宇哥哥!”
秦宇点头。
顾灵儿爬起来,一头钻进他怀里,哭了一声“娘死了”,心神骤松昏死过去。
秦宇抱紧她,怀中瘦弱的身躯,让他心头郁结更重,一口鲜血喷出。
宁凌大惊,“秦宇!”
秦宇摇头,“我没事,宁师姐,麻烦照顾她。”
小心将顾灵儿交给宁凌,秦宇走到薄棺前“噗通”跪下,“顾娘娘,我回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一刻秦宇嚎啕大哭,就像一个孩子。
看着他背影,宁凌终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许久,宁凌放下顾灵儿来到他身旁,“秦宇,你不要自责,我已仔细看过,顾娘娘是寿元枯竭而亡,便是你在也无能为力。这不是你的错,好吗?”
秦宇没有回头,“寿元枯竭?顾娘娘今年不过四十有余,怎么可能寿元枯竭?是了,王家,这么多年顾娘娘在这忍受屈辱与折磨,必是这种煎熬绝望磨灭了她的生机。”
他起身腰背挺直,眼中细小血管充血,“顾娘娘,我会让整个王家,与您陪葬。”
“秦宇!”宁凌抓住他,“屠戮凡人,是修行者大忌,你千万不要冲动,那会害死你!”
秦宇摇头,“宁师姐,没有顾娘娘我早已死去,哪怕付出这条命,我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嘭——
院门被踹开,王贵带着几名健仆一脸阴沉进来,“愣着干什么,拉出去埋掉,晦气!”
眼神落到秦宇、宁凌身上,皱眉,“你们是谁?”
顾灵儿被惊醒,“不许动我娘!”她扑到薄棺前,“我娘在等他的回话,在等他的话!”
王贵嗤笑,“一个贱婢,被老爷醉酒临幸生下孽种,难道还敢奢求进入王家祖祠?”
嘭——
他身体横飞出去,重重落在院中,大口大口吐血,瞪大眼珠充满惊恐。
“秦宇!”宁凌用力抱住他,“别冲动,毁了王家,你也就毁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顾灵儿想想,你如果死了,她怎么办?”
秦宇身体微僵。
顾灵儿这才反应过来,扑入他怀里,“宇哥哥,不要杀人,娘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顿了顿,她眼泪长流,“而且,娘心里一直爱着那个人,临死都希望得到他的承认,能埋进王家坟地,能进王家祖祠。”
秦宇看着棺中的女人,喃喃道:“顾娘娘,这是您的心愿吗?好,我帮您完成!”他转身,眼中寒光,让几名健仆腿脚发软,“告诉王长阁,让他亲自将顾娘娘迎回王家正堂,我要她风光入葬!”
几名健仆架着王贵屁滚尿流离去,惊恐惶然如丧家之犬,不敢耽搁半点直奔前院,冲进老爷招待贵客的花厅。
王长阁仪表堂堂,将茶杯重重放下,“放肆,没看有贵客在,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贵“噗通”跪下,“老爷,奴才有要事禀报!”他看了眼客位端坐的长须老者,欲言又止。
长须老者神态从容,淡淡道:“既如此,我先告退了。”
王长阁急忙挽留,“舅兄切莫起身,都是些没眼力的下人,冲撞之处你多多海涵。”转身怒斥,“舅兄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快说!”
王贵眼露敬畏,随即大喜,“老爷,奴才奉夫人的命令,去收殓后院顾氏尸骸,没想到从哪里冒出一男一女,随手就将奴才打飞出去。此事,还请老爷做主!”
王长阁眼神微黯,“顾氏,她……死了吗?”但转眼,就恢复平静,淡淡道:“人死为大,定是你这奴才跋扈,才会被人教训,找人驱逐他们出去吧。”
王贵面露惊惧,“那小子一挥手,奴才就飞出去连连吐血,绝对会妖法。”他缩头缩脑,看向长须老者。
王长阁脸一沉,“听你说是个年轻后生,力气大些罢了,哪来的什么妖法,快去将他们赶走,别再啰嗦!”
“等等!”珠帘掀开,风韵犹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