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蝶一梦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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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凄迷,葛落二人见到秋缺一脸颓丧,惊诧不已,连忙带着关切的语气询问过几番,才将秋缺拉出了遐思
“没事,适才有些劳累,不必担心。”利落地起身,秋缺赶快一扫颓势,正色道。
“那就好,我见师傅”
秋缺摆手,将予默没说完的话打断,视线重新回到沉珵鸟背上的众人,眼下的时节,三人已跟着这一众飞行了近半个夜晚,掐指算来时间,不出一两个时辰,便应是破晓。
漂浮的云气,已然掠过众人的头顶,远山、寒叶尽现眼底,于此也可以推断,此刻身处的水平高度又下降了不少,沉珵鸟羽翅的拂动明显变得缓慢,看样子,距离它下落也应该不远了。
正迟疑着,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从左前方传来,顺着声源一瞟,只见那先前给秋缺让路的白面男子,反手一招,手指扬起几分诡秘,翠绿色的光辉霎时流转,几欲刺目,其手中,赫然多了一巻枯黄色地图。
“就是这里了。”
“快些收拾着。”
议论声中,并没有避讳场上其他人的意思,白面男子一行中的另一位玄华境修士,生了一脸络腮胡,肥大的肚腩摇颤着,目光冷冽,似已做好了某种打算。
“唰唰”
沉珵鸟巨大的身形再度加速,比之往常时更加迅疾,由外部看,庞大的躯身此时完全化成了一道淡青色影子,在空气中摩擦出炽热的高温,荡得周身一片模糊,径直对着前方暴冲而下。
众人见了这般情态,手底下早有动作,一时间,各色法器曜起森冷剑芒,抵挡着当空袭来的风阻。
“嘶!”
随着沉珵鸟下落状态的不断变快,众修士所需要面对的气流阻力不断地增强着,四周法器的光辉也同之亮了几分。秋缺心底微起波澜,眼下的情况他尚可应付,可风力若是按照这个程度加重下去,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要栽在这不起眼的一个插曲上。
“嘭!”
坠落引起的失重感骤然消弭,一股受击后的麻木感却是缓缓涌来
“这是,落地了?”
众人一愣,那紧绷的心弦,也是逐渐的松懈而下,四野雾霭飘动,风迹全无,不辨方位,脚掌下的鸟兽如同死物一般,丝毫没有感到飞在空中时那一起一落的颠簸。
“嗯?”轻松之际,巨大的惊异顿时濡染在秋缺心中。身下踩着的羽背此刻竟仿佛由铜铁铸成,先前的沉珵鸟背虽说坚硬,但硬度中犹有一丝生物特有的韧度,可当下的触感,却只留给他一种金属的冷涩。
“不要动!”秋缺喉咙一滚,即刻嘶吼出声,然而为时已晚!
惊喜万分的一人,横身冲下,只听“噗通”一声,就远远地被埋在了林地里的雾气之中,不见人形,也再无声响,魂识乃是六识延展而发,目力不及之地,其效果也受到阻隔。
“吭!”
“奶个逼,什么情况?”那人的伙伴大骂出口,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围绕着众人的阴寒雾气,以及他自己引出的不远不近的回声。
秋缺颔首,眼中寒芒暴射,他此时也只能确定一件事——此时脚下踩着的古怪东西很可能不是沉珵鸟所化,那六奇魔兽的感知远胜人类,出了这等意外,它先行逃遁的把握极大。
沉寂之中,青袍道士起身一喝,随即将几件低等法器抛掷下去,暗自等待着回响,却听一阵虚无。
寒意,由内而外的聚拢着,清寒微雨散落,林中雾重,多了三分湿意,像是一纸薄薄的扉页擦过,不留人的手温
“这雾气,驱之不散,又不沾毒性,着实可疑。”秋缺说话时,手臂上翻挡下了毛毛细雨,他不像其他的修士可以使用法诀,燃尽水汽,只这一会儿工夫,身上已有大半被淋湿。
“的确不像有意置人于死地的法阵。”白面男子点了点头,袖袍一挥,面容镇定地道。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身侧几人纷纷运起真力,盘膝打坐,正为修行之举。
“看来各位没有动身一试的打算啊。”
“阁下太过心急,等破晓过后,雾气消融时动身,比起现下的状态好得太多。”听了秋缺一语,众人更相反驳,大有不屑之意。
“是么?”秋缺脸色平静,并不介意众人语气中暗藏的鄙薄,他要忙的事可不少,离开这林子,不可多待!
………………………………
第十六章 地脉
众人没有应声,一个个眼角微眯,静静地观视着似有生命般的烟霭,不再出声。
古树林里,不时有泉水淙淙的声音,尖细而有力,由远及近的传来。
“师傅,你怎么往这个方向”
“嘘”秋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两人朝众人后方缓缓退去。林中的雨没停,他的发丝间仍挂有水珠,伴随着呼吸,滚滚滴落。
秋缺三人的身法皆不是凡俗之人可比的,这一阵烟的聚散,几人已经退到了铁铸台后的数里之外,水流声也是渐次远去,走到这里,四围的雾气不觉又重了一些。
“我方才”秋缺的表情露出高深的样子,含笑道:“听到了沉珵鸟的声音。”
“怎么会?”葛落一脸不解,又挠了挠头:“那先前冲下去的一人呢?”
“不清楚,我只听出他没死,至少说他的心脏还跳动着。不过在那他们那些人面前,我开不了口罢了。”
秋缺指引着两人,抬步往林深处走去,雾正浓,两人不敢松懈,紧紧的接着秋缺的脚步,仔细的分辨着方位。
几步踏出,地上附有苔藓,湿湿滑滑的,三人视线受阻,不敢大意,只得在两腿的交替间,将脚掌离地的高度,控制得十分轻微。遥远的东南方,声声厉唳穿在秋缺的耳畔,这声音自是葛落二人所听不到的。
“吭!”
“哎呀!”
身后的一声惨呼,引得秋缺右臂下意识地一带,稳住了葛落的身。
“怎么回事?”雾霭弥漫中,秋缺心底一沉,那支伸出去的手臂突然受着一股巨力的扯拽,平日里那清瘦的身躯,此时竟是拉之不动!
一旁的予默也被惊吓的不小,纤手连忙闪动,将葛落周身尽数抚动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形体的事物缠上他的身。
秋缺暗呼“可疑”,更加不敢随意收手,一方面单臂控制着葛落,而另一手凭空抓出数到风痕,猛地狠狠一落,砸向身下的大地,一击攻出,却未见分毫效果。
冷汗,自几人头顶流落而下,先前失了音信的那人,看来,也是遭遇了这种状况。这诡异的压力持续了已有半柱香的时间,并没有要减弱的样子,以秋缺的体力,很快便有些吃不消了。
“噗通!”
纠葛难分的吸力顿时将秋缺“按”倒在地,胸前一阵急速的起伏,这生猛的力道,竟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随着秋缺扑倒,葛落反而身体一轻,因那吸力撤得突然,自己挣扎时发力不均,还险些跌落在秋缺身上。
“是地脉!”秋缺忍着土壤疯狂挤压着身体的剧痛,冷声道:“这一处的地磁怕怕是有些问题,你们不要过来,扛过这一阵,大概就就能走了。”
时间,一分一厘的流逝,秋缺从未有过这般煎熬的感觉,脊背上那“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响个不停,若不是他习过“少林护体神功”的缘故,此刻早已被压成了一团肉泥。
“呼”
发自地表的压迫之感没有丝毫滞留,一颗颗砂砾犹如毒蛇一般,恶狠狠地钻进秋缺的皮肤中,鲜血不住地从他体内汨汨渗出秋缺隐忍的时间,差不多超过了葛落受压时的两倍有余,却仍然不见这股压力有要退去的迹象。
葛落、予默十指交叉,相继面带愁容,不停地在身侧的古树边来回踱步,眼见得秋缺的气息变得微弱,但偏偏又帮不上他一点。
“葬身于此?”秋缺一咬牙,干笑几声,沉声喝道:“不可能的”随着喝声的落下,他心中有了某种感应,自霖天殿中取出了一瓶接一瓶的丹药,接连服下
又不知过了多久,秋缺的背部在麻木中浸出一种温润之感,缓缓地,全身也恢复了知觉。
“还好确是有点险”秋缺两眼放光,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一起身,随意的道。
“师傅,一会儿赶路时,要不要绕路?”予默的贝齿轻咬红唇,还是有些担心。
“这一处的地磁引力混乱不堪。”秋缺擦去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避免被吸扯的可能,老马识途,眼下最可靠的方案,便是跟着那沉珵鸟。”
言毕,秋缺不想耽误,认准一个方位后,径自撩拨着面前的浓雾,示意两人赶路。
阴冷的风将雨后的清新摄获,在林间几经辗转,弹去了秋缺身上的些许泥沙。先前被按压在地的缘故,秋缺身上的衣衫已出现了许多破屑小洞,外露的皮肉,沾着携有点潮意的泥土,模样狼狈。
“注意,要接近了。”
随着方位的进一步靠前,秋缺感知到了那只沉珵鸟留下的气息,一伏身,又是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目力所及,团团白雾之中,有黑光闪耀,疑似鬼状。
在场的都是身历生死之人,略有些惊诧的同时,疾行趋势不改,目光频频交互,三人体内真元同时暴涌而出,两道法诀一裹,不偏不倚正中黑光。
“嘶!”
只一个喘息,秋缺三人已立在黑光之前,暗影浮动时,一道光束渐渐显形,那黑光所化之物长有一尺半,像是某种器乐,非笛非箫。
困惑中,眼前的雾霭竟凝聚起来,举目看去,赫然成字——“吹哨,听回声,循音前行,百步后相见。”
“这是人为的?”“这等地界,还有人事先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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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关联
秋缺三人面色青白,目光发冷地看着眼前的古铜质黑哨。
那哨子不同平日的口哨,呈管状,粗度刚好一握,通体亮出黑金色,中空,侧壁开有四孔,上下不封闭,黑色的薄雾缭绕在其中,如同毒气一般久久不散。
“这哨子怕有古怪。”葛落沉思道。
秋缺亦是知晓这雾林中的诡谲,一犹豫,却还是将右手翻起到一个恰好的位置,一股吸力骤然将黑色古哨吸入手中,哨子上浮动的许多黑气盘旋数匝,有隐隐漫过秋缺一只手臂的趋势。
哨子入手,宛若无物,手上一紧,还有穿镂而过的感觉,看起来,连同它上面的黑气是一样的材料,将气体凝华成哨并不困难,而触之即收,压之便散的手段,又是暗藏玄机。
小腹微收,秋缺将哨子抬起至颔下三寸处,轻轻一鼓嘴,便有气流从哨中吹过,尖锐的吹竹声,穿刺而出,回荡在林间奇诡的地形中。
而凭秋缺的听觉,半尺之内即能辨出回声,这哨声所发出的音调,不似寻常声波,遇石、遇木皆不回返,倒是一些看起来空无一物之处,有了回响。
三人面面相觑,那人能在这等险恶的林子中埋此伏笔,自有办法避开令人胆寒的地引,既已约好百步,这哨子谅必是前行中不可少的一环,有法所依,聊胜于无。这林地中若真是有人成心相害,避也避不掉。
“走吧。”秋缺的视线不曾离开古哨,分辨回音的间隙中,冲着两人说道。
两人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跟着秋缺,目色皆是掠出一丝忧虞。
这林子中,水雾太重,半米开外,视物就有了困难,这一路走来都是以魂识测探,还要当心那不时出现的古怪引力。此刻手中多了古哨寻路,行进的速度不觉快了不少。
“九十三,九十四。”心中默念着,秋缺虽知那百步之说,并不像是一个准确的数字,每个人的步子长短都各不相同,然而,雾霭环绕中,他还是一步一步的计划着,只求将脚程控制在一个大概的范围之内。
“一百零一”又一步落下,秋缺心尖多了些不安,这百步中,林中雾气的浓度进一步加深,路过时触碰到的水气,被行走时带动的微风抚动,滑咋人的身上,竟有凝结水珠的趋向。
“嗯?”
三人行路的姿势,都是一手伸在身前,分拨水雾的同时,也可测探前方的地势阻隔。此刻,秋缺置于前处的一手,顿感一阵干燥,来回摆动几轮,再也没有细小水珠淌落的湿度。
“是雾突然停了。”秋缺回头一看,两人滞留一下。
几人体内运动起真元,前后步入林雾尽头,忽觉干燥,眼前,是一方大殿的前门,古铜纹理流转,四行大篆自右而左书成,舒展跃动间,倍具神韵,字形下方又雕出六个兽首,狰狞暴戾,见着是大凶之相。这一地的殿门不大不小,百丈见方,林子里的水雾呈环形包裹在四围,顿有神遇之感,难以言说。
古哨再次被秋缺吹动,而这一次的声音却是远远地散了出去,回返的音波只余毫厘,概可忽略。
“就是这里了。”
三人心底暗叹,这前殿的原力气息微弱,很难布有禁制一类的东西,看上去较之普通殿门无异,而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却是惕惕地提醒着所有人,不敢大意。
秋缺盯着殿门前的字体辨认已久,他以前对古文字并没有深入的研究,大概只知道“象形”、“形声”、“会意”这些,连六书造字尚未记分明,通过猜读,勉强认出来四个字――“徐、入、界、不”这几个字由秋缺跳读读出,并非连在一起,难说有什么意旨。
“勿拉”
秋缺一怔,才发现葛落正定在门环旁,小声嘀咕着妖兽状握把上的文字,几步叠连迈出,也是同他观察起来,那抓握处外凸,连着个铜环,看上去有几分沉重,有厚重的灰土附着其上,一片灰蒙下,确有文字,仍是篆书,却失了殿门上的体势,似是刻印匆忙的缘故,“拉”字一角还被抠去一部分,与殿前相比,明显看出是两人所书。
“勿拉。”秋缺瞧着这两个他半识不识的篆体字,一阵好笑,留下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