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狩猎日-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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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维尔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讶异与慌乱。
他伸手,郑重地揽住了她。
他轻轻地穿过少女的胳膊,将她环绕在怀里,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
怀中的少女毛绒绒的发丝就在他的身前,她的呼吸、她的身体,都是那样鲜活且生动。
这是他的孩子。
而他却错过了她漫长的十六年,在接下来亘古的岁月中,还要继续渐行渐远。
梅尔维尔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漫天的白色,讥讽地笑道:“真难啊……”
要以完全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那些想要倾诉出口的东西完全压制下去。
不能成为她的指引人,不能在她的人生路上作伴。
真是太难了。
两人连呼吸都放轻,好似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过了许久,琉歌眼眶泛红地退开了一些,声线颤抖:“我在书中看到了好多次,原来父亲的怀抱就是这种感觉啊。”
“无论是名门贵族、还是乡村中的姑娘,她们在即将远行前,都会得到父亲的拥抱。谢谢陛下纵容我,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她不敢抬头去看亲王的表情如何,她生怕看到那些纵容或是长辈特有的关怀神态出现在梅尔维尔的脸上,她觉得自己会……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这就像个一触即破的梦境。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梦,生怕哗啦一声碎成玻璃渣。
梅尔维尔同样没有低头。
琉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他无法去看她的表情,那些脆弱难过的神色,他的自制力会溃不成军。
为了氏族不再卑躬屈膝,他手上处理了太多肮脏的事件。
上有元老院虎视眈眈,外有伺机而动的索命仇敌。她还太小太脆弱,无法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得到良好的教育。
梅尔维尔心中自嘲道:我真是个懦夫。
不能为自己的后代撑起一片光明的天空,还要依靠波伊尔的声誉。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覆盖在了琉歌的眼睫之上。
“不要看、也不要听。”
他短暂地给琉歌施加了一个幻术。
怀中的少女沉沉地枕在亲王手臂边睡去。
不知何时,自亲王的靴边开始,深厚的冰层竟然开始一寸寸破裂,随后猛然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那些可怖的裂缝很快深入到了尸体的范围,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尸体,都在他的愤怒下被变动的冰层抬了出来。
天地间冰层的尖啸声响彻云霄,梅尔维尔随手在周遭张开了一道坚固的结界,防止声音外泄出去。
连绵不绝的尖锐冰柱从冰层中轰隆隆地拱起,将那些沉睡的女巫捅了个对穿。残存的鲜血飞溅而下,时间好像倒退回了这些尸体死亡的瞬间。
梅尔维尔阴鸷地注视着那些软绵绵的尸体,终于收回了靴尖。断裂的冰层重新轰隆隆地收回,尸体仍旧高高挂在冰柱上,晶莹剔透的尖端夺目的鲜血蜿蜒而下。
他摸了摸怀中少女的脸颊,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液喂进她的唇中。
“殿下,”银发管家乍然出现在这片空地上,无奈地叹息道,“您又在胡来。”
“你会帮我收拾的,不是么?”手上的伤口逐渐愈合,梅尔维尔再次划开一道口子,“斯威特,最近名单上有没有什么重点人物?我要亲自送她去东陆。”
银发管家为自己戴上眼镜,罩着白手套的指尖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了好几个卷轴。
他根据蜡印挑拣了一下,蓦地抛出了其中一个羊皮卷轴,喟然道:“早就为您准备好了,这里距离休谟氏族的领区很近,您记得不要故意去找茬。”
眼看亲王仍旧怀抱着少女,恋恋不舍地喂着血液,管家加了一剂猛药:“您要是现在就下山处理,明天早上或许还能赶得上船。”
梅尔维尔这才将少女递到了斯威特的手中。
“克伦威尔家的人呢?你去联系他们,让他们下艘船空个位置出来。我护送她到东陆就会回来,陆地上你继续帮我保护她。”
梅尔维尔亲王向来不是好规劝的主,哪怕是斯威特,在小殿下这件事上也不太好反驳。
“殿下,我是无法进入天演赛的。我们的势力也没有蔓延到那边。等小殿下进了赛场,哪怕出了意外,我也不能干预,我想我去的意义不大。相反,波伊尔亲王在东陆的势力不小,我相信他有能力可以护住小殿下。”
“你去找伊维特,”亲王眸光冰冷,“还有东陆的四大门阀。有关琉歌的消息,我都要知道。”
“……抱歉,麻烦你了,斯威特。”他轻声补充道。
“没事的,殿下。”管家了然地微笑,“我这老骨头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
第70章
戴着梅尔维尔亲王派人交给她的储物戒指,琉歌觉得准备行李格外轻松。
无论是想带的、不知道会不会用上的,都可以放在储物戒指里一丢了之。
想到沈雁月之前不小心放出来那么一堆物品……琉歌心中轻笑。
真正临行前,城堡大门格外冷清。石灰岩铸就的城堡在这种物资缺乏的雪山中灰扑扑的,好似与自然环境彻底融为一体。推开外墙的木门,少年冷笑道:“你和她们一个个打招呼又有什么用,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你。”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一个人走。”琉歌摸了摸颈中的项链。
况且,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祝福。
像是父亲一样,温暖的拥抱。
梅尔维尔亲王已于昨夜离开,琉歌感觉自己忘记了点东西,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那是什么。
对于她的回答,少年嗤笑了一声。
两人并肩行走,这种嘲讽的笑声便格外明显。琉歌瞅了他一眼,呵了口气道:“没有出来送我又怎么呢,我不过完成了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始终坚信,再怎么看起来是白费力气的事件,也会因为一个不同的态度、一小个与众不同的动作而产生蝴蝶效应。
毕竟——图书室里的人物传记,在主人公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总会有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结局。
哪怕开头拿了一副稀烂的牌。
沈雁月瞥了眼前方缓步行走的亲王,改为血脉传音道:她们怎么对你,虚伪真诚,你分辨不出来吗?
琉歌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果然,会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关心人。
“怎么说呢,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了。”琉歌平静道,“我,和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城堡,还有一群女巫。如果我每天质疑这个质疑那个,又苦苦得不到解答,那我可能会发疯。”
那些冰中尸体的过往,她不是没有好奇过的。
但从被关了禁闭后,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去触碰与探索的。
她还没有打开装了秘密盒子的能力。
沈雁月对于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作为一个被圈养起来连源血都不明白的混血种,她已经选择了最聪明的一条道路。
保留疑心、按捺住好奇心、同时能以真心待人。
波伊尔亲王将她的起点设为天演赛,真是个非常精妙的打算。
迈出城堡的外围,亲王再次来到了天堑的边缘。琉歌的源血在今天已经能运转自如,在亲王的眼神示意下,她轻快地跃过了天堑——当然,是架着屏障的。
三人迅速掠过裂隙后,琉歌随着波伊尔亲王的带领来到了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小殿下,这是血族的传送法阵。”
雪山多危峰,琉歌小心地走过去,只见传送法阵被设置在悬崖边的巨石后,往常根本不会朝那个方向查探。
琉歌踏空,按照亲王的指示落在了阵法之上。金光闪烁,在一阵极其窒息的挤压感后,她捂着气闷的胸口又来到了一片满目纯白的雪原。
亲王与少年紧接着出现,三人几乎每走一阵就要踏入一个传输法阵。琉歌一开始还能勉强记住路线,但是雪山中的风景相差无几,不是冰雪就是石头,很快她的记忆便混淆了起来。
“小殿下,法阵是可以通过释放血气去感知具体方位的。”青衣男人温声教导。
踏入十多个传送法阵后,四周的景象终于开始不一样起来。周遭的气温逐渐变得温暖,葳蕤的森林遍布了广袤无垠的大地。这些森林没有积雪,是纯粹浓郁的绿色。
路途中偶尔出现了琉歌从未见过的动物,她稀奇地打量着那些动物,走马观花地掠过。
又跨入了几个传送法阵,当她已经基本熟悉挤压的恶心感后,琉歌终于闻见了不一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湿润的潮气,还带着哗啦哗啦的水声。
大海映入琉歌的眼帘。
灰蓝色的天际下,云层舒卷。一艘庞大的船只停靠在海岸边,船上挂着泛黄的大片帆布,随着海风的吹拂而猎猎作响。
到了目的地,沈雁月立刻拉着琉歌开始瞬移。不一会儿,她就从眺望船只到了近看船只的距离。
在船边,她蓦地看到了熟悉的容颜。
琉歌满脸难以置信。
梅尔维尔亲王带着兜帽,今天的发丝依旧是银白。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整个人风尘仆仆,好像是从远方赶来。
“陛下!”琉歌惊讶地跑过去,她的声音模糊在海风中,但立刻被亲王捕捉到了。
梅尔维尔扶住飞奔过来的少女,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琉歌在这方面总是格外自然。少女喘着气笑道:“陛下,您是来为我送行吗?”
亲王不自然地扯着嘴角点头。
他身上的气息冰凉,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仿佛不久前刚用冷水冲洗过一样。琉歌眼巴巴地望着他:“您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去东陆吗?”
“波伊尔会护你周全的。”梅尔维尔轻声交待,“东陆有很多新鲜的事物,储物戒指中有东陆的货币,你喜欢什么就买,不要委屈自己。”
“我还存了一些精血在里面,如果发生了意外状况可以立即食用。”
琉歌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远方传来了水手的催促声,这艘船只是短暂停靠,已经没有了要等的乘客。
琉歌快速道:“我能再抱一下您吗?”
瞥到远方青衣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梅尔维尔张开双臂道:“可以。”
琉歌鼻尖又开始发酸了。
棕色的披风张开,她扑入亲王的怀抱,像是即将开辟自己领区的幼崽,流连忘返地不愿离开。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银发管家轻咳了一声:“小殿下,在我们那边,有一种特殊的礼仪。”
琉歌疑惑地眨眨眼。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亲王轻柔又迅速地吻了吻她的颊畔,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
“去吧。”
海风拂过,吹开了亲王的兜帽。华丽的银色长发散在空中,除了香气外,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亲王的脸色惨白,神态难掩疲惫,他就像是随时可能消散的梦,令琉歌心中慌张不已。
“我还会再见到您吗,陛下?”
“会的。”梅尔维尔郑重承诺道。
“那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特别特别想您的!”琉歌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亲王的颊边吻了两下,随后逃也似的离开。
扬帆起航。
梅尔维尔伫立在简易的港口边,眺望着远行的白帆,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仿佛还留存着温度。
“殿下,”银发管家提醒道,“您受了重伤,还是不要再去船上了。万一被波伊尔阁下发现——”
“没事,他就算知道了也无法借机除掉我。船上的那些血族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梅尔维尔说着,立刻动用血脉之力给自己换了一副容貌。
这是他夺取过来的源血之一,有了源血,可以非常轻易地模拟对方的身份。
在斯威特的掩护下,他很快使用了瞬移,再次消失不见。
……
简陋的船舱内,琉歌闷闷不乐地坐在环境糟糕的木椅上,头一次没了说话的欲望。
舱内几乎都是用木头打造,散发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不知什么食物发酵坏掉的古怪气味。琉歌一声不吭,抱住膝盖缩在木椅上。
她和沈雁月共用一间船舱。
血族的天演赛厮杀,会从这个时间开始,而亲王在不威胁生命的情况下是不会介入的。
这是一场历练。
“沈雁月,我们大概需要几天才能达到东陆?”兀自低落了一会儿,琉歌开始面对现实。
“按照人类的速度需要半年。这艘船血族进行了改造,慢的话两个月,运气好的话一个多月。”
“竟然需要这么久吗……”琉歌眼睫微颤。
“世界是很大的,”沈雁月坐在嘎吱嘎吱的破床边,“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大陆。”
“也是……”琉歌喃喃道,“说起来你为什么姓沈?你出生在东陆吗?”
“东陆有四大顶尖门阀,”沈雁月停顿了半拍没什么起伏道,“在船上的时间你刚好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四大门阀的姓氏分别是:沈、白、谢、萧。”
琉歌:……
她尴尬道:“抱歉,你能再重复一遍吗?沈、掰、细、晓?”
沈雁月瞥了她一眼,发音清晰地又说了一遍。
“语言真是一道坎啊。”琉歌练习了好几遍,终于发对了音,“所以你是四大门阀中的一员吗?门阀是不是和氏族的概念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门阀处于帝室之下,不过如今东陆的帝室不如门阀人才辈出,有被压一头的趋势。我并不是四大门阀的人,不过少时在沈家住过几年。”
“唔,”琉歌连忙点头,“所以传说中,那些逃亡东陆的猎人现在就生活在四大门阀中吗?他们是不是地位很高很受人崇敬?”
“东陆以强者为尊,这个我说过很多次。”沈雁月平铺直叙道,“每个区域的资源争夺都非常紧张,猎人们刚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连吃饭住宿都成问题。山有山主,村庄中的百姓皆会武。他们去哪里都因为特殊的容貌而饱受欺压,因此流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猎人内部也因为意见不合开始分裂,意见不同的猎人去了不同的地方。那些去了四大门阀的猎人为了获取客卿的地位,不得不与门阀中的人类通婚,因此血脉反而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