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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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的眼里浮起一丝疑惑,但还是站起身来,挎着两个皮包,跟着罗松溪往外走去。
沿着走廊转了两个弯,大门口转眼就到,罗松溪躬身拉开大门,让小八先走出门去。
门口四下无人,小八只要跨出门外左右张望一下,就能察觉出蹊跷。
但就在小八一步跨出门外的时候,罗松溪毫无花巧地抄起大门后的一根粗重的木条——这是“巫山下”用来栓门的门闩——他抡起门闩,重重砸在小八后脑勺上。
对于刺客来讲,闷棍永远是最简单,往往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小八扑通一声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死活不知。罗松溪轻轻吁了一口气,摘下两个皮包,正想就此远走高飞。
没想到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来人正是西风匪小团伙中的一人,他只批着一件外套,下面露着两条大毛腿,手里提着个纸袋子,袋子上写着“威风凛凛、一夜不倒”。
恰巧出门买壮阳药的马匪,一眼就认出了倒在地上的小八和罗松溪手上的皮包,他愣了大约一秒钟,随即扬声大喊,“敌袭——敌袭——”
“夸嚓”、“夸嚓”,歌舞升平的“巫山下”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无数人循着声音赶来,尤其是十来个衣冠不整的西风匪,更是直接冲破了仓库的天花板,跃上屋顶直接往大门处赶来。
罗松溪反而不像刚刚那么焦虑和紧张了,他随手脱下身上宽大的侍者礼服袍,拉起兜帽盖住头脸,将三个皮包一起重新系好,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你们恐怕不知道,小爷我身上最好使的部位是脑子,第二好使的,就是这双用来跑路的腿。”
他这样低语了一句,然后一跺脚,就像一个弹簧般弹向了远处。
……
……
隆隆的马蹄声击碎旷野的宁静,土黄色的风沙卷成了风卷然后被踏成碎片,12匹马暴烈地在连绵的废弃矿场间奔跑。
这块土地如今是他们的乐园,从没有人胆敢在这片被遗忘的旷野上挑战他们的权威。可这两年来,却有人接二连三地杀他们的人,吃他们的货,据说还得了个“收割者”的名号。
谁也没见过“收割者”长什么样子,但从行事手段来看,前面那个小个子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神秘的“收割者”。
今天他们好不容易咬住了“收割者”的尾巴,“收割者”手里还拿着他们损失惨重得来的全部收获,哪能容他轻易逃脱?
于是12名衣冠不整的西风匪,从春闱香风里被拽出来的西风匪,一起咬牙切齿地骑着马穷追不舍。
可是,产于西星州,有着全联邦最好耐力和复杂地形奔跑能力的西星马,追了一夜,居然没追上前面那个靠两条跑步的家伙?
虽然说靠风魔法法阵驱动的机动车在这片大陆上早已普及,但那些车辆全都笨重粗大,适合在平坦的公路或者铁轨上,喷着巨大的风卷,气喘如牛地拖动着载货的车厢缓慢前行。
即使是联邦的公子哥爱玩的用最昂贵的金属打造的、用最高纯度元素晶驱动的超级跑车,看似能在城市的路面上跑得飞快,但在复杂地形上,那些抓地不牢靠的金属轮子,分分秒陷到坑洞里打滑乱转,哪有马儿这般飘逸奔放?
相比马儿的飘逸奔放,前面那个奔跑的身影显得猥琐许多。
那个小个子,偏偏奔跑的时候还光着脚、猫着腰。完全没有传说里的高手那种凌波微波、衣袂飘飞、身轻如燕的出尘感,活脱脱像一个到村口寡妇家偷鸡被发现的乡下小孩。
他只是不断挥动双手,迈开双腿,以一种最最普通的姿势奔跑着,一边跑还一边不时地用缠在手腕上的毛巾擦擦汗。
可是,飘逸奔放的马儿,就是追不上那个光着脚、猫着腰的小个子。
罗松溪其实老早就能甩掉这伙西风匪,一开始他只是想测试一下他新做的那双“弹簧火箭靴”。测试下来,发现效果相当明显。
但只跑了不到一公里,他就把弹簧火箭靴扔了。因为那玩意儿虽然功率强劲,但穿在脚上,一旦工作起来,实在是太烫了。
于是他光着脚,在联邦西部无垠的旷野上奔跑,越跑觉得心情越是舒畅。想到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二名西风匪脸上憋屈的样子,他感觉就像用链子栓着十二条大狗在溜一样。
他记得老约翰曾经说过,最适合自己的武技,就是用出来自己会觉得很爽的武技。五年来,虽然刀下马匪的亡魂无数,但他仍无比坚信,比起挥刀子拼命,飞快的跑路,是自己觉得最爽的武技。
他溜着西风匪们在旷野上狂奔一夜,他看到东面的云如火烧一般亮起,橙红色的太阳在云层中骤然发力,洒出一片晶莹剔透的金光。
晨曦打在他的脸上,他是在晨光中奔跑的少年,这是他看上去没心没肺、实际上狂野残忍的青春时光。
绕了一个圈,在晨光中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塔尔塔镇的轮廓,罗松溪依依不舍地准备和这伙西风匪说再见。
他在奔跑中一个转折,熟稔地投入了侧方一个隐蔽的矿洞。
在塔尔塔镇长达千年发达的采矿工业史上,留下的矿坑矿洞不知凡几。这些矿坑矿洞,有的通往四通八达的地下世界,有的则因为塌方等原因变成死路一条。
这些矿洞矿坑,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迷宫。
而罗松溪,则对小镇周边的这些矿洞矿坑了如指掌。
马匪发现了罗松溪的意图,举起元素火枪朝着矿洞口射出几发明亮的小火球。但已经为时已晚,火球徒劳地从洞口划过,罗松溪的身影已经隐没在矿洞之中。
十二匹马驰到矿洞口,旷野上天光已经大亮,但仍然荒芜一片没有一点儿生气。刮刮停停的风卷起一片又一片尘土,黑黝黝的洞口在风尘的吹拂下如同一尊怪兽微张的寂寞的嘴巴。
按照资历接过首领位置的马匪,望着黑黝黝的洞口,心里生出一丝退却之心,但想起那三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他望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发狠道,“下马,追!”
第3章 我的地下迷宫
满地废弃的各种工业设施,都证明着以往的塔尔塔,远没有这么荒凉。
如果在极高的空中俯瞰提亚那位面,会看到这是一个被蓝色和绿色包裹的漂亮球体。蔚蓝的海洋围绕着郁郁葱葱的大陆,德拉夫茨大陆北面苍茫的雪山,则像给位面戴上了一顶雪白的帽子。
太阳的光芒穿过无穷无尽的空间,最终以一种温暖的姿态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生出柔和的亮光。这个画面就像联邦第一共和历末期盛行一时的印象派油画,透出一种沧桑又难以名状的美感。
如果从那张俯瞰图上能看到塔尔塔镇,那只是大片翠绿中的一个土黄色的小点。
以前,这抹土黄如同黄宝石般闪亮而引人入胜。在横跨三个共和历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塔尔塔镇曾是全联邦最繁荣的地区之一。因为在人类大陆上唯二的两个政权——旭日联邦和蒲公英帝国第一次大和解之后,在这里发现了整座大陆浓度最高、品质最好的元素矿。
彼时提亚那位面刚刚跨入了元素科技时代。此后,虽然联邦和帝国一直停停打打,紧张的对立关系持续至今,但对于联邦的很多人来讲,对元素矿的渴求已经渐渐超过了对击败帝国、扩大领土的渴求——
无论是军事、工业还是民生,各种依靠炼金符阵运转的机械,都需要元素矿作为能源。于是无数商人、工人、富人、穷人蜂拥到了这个联邦西部的边陲小镇,一切围绕元素矿开采的产业链围绕着这个小镇被迅速建立起来。
然而这一切,随着五十年前,塔尔塔地区的元素矿脉彻底宣布枯竭而告终。当初流水般涌来的人们同样如流水一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地这样的废弃厂房、废弃矿洞矿坑。
没有人会再踏足这些废弃的矿洞,除了罗松溪这个惯常打马匪闷棍然后跑路的。
五年来,他已经对这些四通八达的地下矿道熟稔无比,这些迷宫般的地下矿道曾经无数次助他化险为夷,这里便是属于他的地下迷宫。
他很意外今天的马匪居然举着元素探照灯就追了进来。上一波胆敢追进矿洞的马匪就被他带着在连绵不绝的矿洞里绕了几圈,然后就再也没找到出去的路。
或者他们是有机会找到出去的路的,但从被困的第三天,马匪们就开始为了生存资源自相残杀,结果不用罗松溪动手,就都死在了矿洞里。
罗松溪回去拣尸体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路上没几具完整的尸体,其中有烤熟的手掌、被咬了一口的大腿……罗松溪吓得什么都顾不上拣,一边吐一边跑。
这一天在他一生中最糟糕的100天里排名第十七。
罗松溪心想,这次要不要再故技重施一次呢?大不了不要去拣尸体就行了,反正他们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到我手里了。
于是他放慢了脚步。
这个矿洞,连通的是塔尔塔镇昔日最大一座元素矿的挖掘坑道,内里阡陌交错。罗松溪小心地与马匪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时不时躲过两发元素火枪的射击。几个弯一拐,已经进入坑道的深处。
罗松溪朝后面瞥了两眼,发现那些愚蠢的马匪,果然只顾着追击,沿路连标记都不做一个。
他正得意间,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坑道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人类废弃了这些坑道之后,各种穴居的动物,便占领这座地下迷宫。
这里最常出没的,是洞穴蜥蜴,以往罗松溪经过这些坑道的时候,每隔几步便能看到一条滑腻腻的家伙躲在角落里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此外还有数量更为庞大的无眼蜘蛛和洞穴甲虫。可是今天,在马匪举着的那盏元素探照灯的照射下,罗松溪哪怕连最小的一只蚂蚁都没看到。
罗松溪心中悚然而惊,一种来自直觉中的危险感占据了他的全身。
甩掉那些马匪,然后赶紧出去!
他打定主意,陡然加速,身影嗖地离开后面的灯光,在黑暗之中凭着记忆一顿一挫,拐进左前方一条岔道里。
他有着绝好的记忆力,他记得这条岔道是一条缓慢上升,最终能够到达地面的路,可是他刚刚转过去,原本的道路却消失不见。罗松溪只觉得脚下一空,收势不住,往下坠跌下去。
坠跌的距离其实并不长,但罗松溪在空中已然感受到元素的躁动,以及一声低沉的叱喝:“有人,戒备,亮灯!”
罗松溪不会哪怕一丁点元素魔法,但他能够从元素的躁动中感受到这里起码有一名阶位不低的魔法师——至少不会比老约翰差。他在空中顾不得做任何动作,从腰间掏出一个罐子,狠命地砸在地上。
……
……
追击的马匪一下子失去了罗松溪的踪迹,正在一片兵荒马乱的加速之中,骤然之间看见左前方一个洞窟里亮光大作,只以为“收割者”在这里埋伏有同伙。
但这些亡命之徒岂是肯退缩之人?他们鼓噪一声,追到洞口前,就掣出马刀与火枪,一边从洞口跳下一边往里射击。
这是一个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的洞窟,周围新鲜的凿削痕迹显示这个洞窟是刚刚开挖不久。洞窟里用大块的石头垒起一块貌似祭坛的地方,上面淌着未干的鲜红的粗大印迹。
自从古泰坦语彻底失传之后,祭祀术早就已经在提亚那位面绝迹,这个祭坛无疑透着深深的诡异。
但马匪的注意点明显不在这个上面,他们看到祭坛边上围着七八个身穿灰色夹克的人,不知为何都手捂着双眼,面露痛苦之色。
可这些灰色夹克还在紧张地呼喊:
“有入侵者,保护祭坛。”
“有谁还能看见,包围,包围,不要让任何人跑了。”
马匪们觉得愤怒而可笑,在这片荒原里,居然有人在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情况下,还威胁要把他们包围全歼?
悍勇的马匪毫不客气地端起手里的火枪,从枪管中倾泻出炽热的小火球,一轮射击下去,灰色夹克已经倒下去四个。
就在这时,洞窟最深处的一名中年人,终于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复过来。他身材清瘦,长着一个弯钩般的鹰钩鼻。与其他穿着灰色夹克的同伴不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正装。看到进击的马匪和倒下的同伴,脸上露出不可遏制的怒容。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下压,快速地念动了两句咒语,身体竟然如一片落叶般翩然飘飞起来,往着马匪的方向滑去。
马匪们还在忘情地射击,他只抬了抬手,两面冰墙凭空升起,挡住了所有小火球。
首当其冲的两名马匪见状弃枪拔刀,做出冲锋姿态,想与他近身搏斗,但他只是招了招手,两发火焰箭突兀地从天而降,炽烈的温度在一瞬间将两名马匪焚成一片焦炭。
马匪首领看得目瞪口呆,大叫道,“圣域,圣域阶的大魔法师!快走!”
但他们哪里还走得掉,一片冰晶在马匪们的站立之处蔓延开来,他们起初还在挣扎着想迈开脚步,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统统变成了一片冰雕。
被称为圣域大魔法师的灰色夹克男子,鼻子里发出一声余怒未消地哼声,一片火焰以他为圆心快速地蔓延开去,将那片冰雕炸成一堆黑乎乎的碎块。
洞窟里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贴在洞窟角落一块亮光照不到的凹坑里,骇异地不知所以然。
……
……
罗松溪还在坠跌的时候,便扔出了老约翰给他的保命物件。
那是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陶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唯一特殊的地方,是陶罐的金属盖子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炎爆法阵,法阵正中间,则镶着一小块元素晶。
使用的时候,按上金属盖子正中的簧针,激活炎爆法阵,同时摔碎陶罐,白色粉末便会在突如其来的燃烧中爆发出极其刺眼的亮光。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使用效果尤佳,起码能造成敌人几十秒钟短暂的失明。
罗松溪不知道那些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这些小陶罐似乎也不是老约翰做的,用一个少一个,但老约翰就是老有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罗松溪一早就判断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