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邪-第1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二狗子来了,还是欧阳爱来了?这是我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我环顾左右,都没有看到任何的人。
这间主墓室内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寂静,静得怪异,但却已经不是那么的压抑。
正疑惑时,我忽然听到那巨大石棺中传来胡南举微弱的声音:“沈北小子……你……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非常微弱,而且特别沙哑,好似他随时都会咽气一样。
难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没理由啊,明明我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哪怕只是保持刚刚的状态,我也必然会死在那三具女尸的手下才对。
我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上去看个究竟。
我艰难的手脚撑地站起身,拖着伤痕累累且疲惫不堪的身体,忍着全身的剧痛,吃力的挪蹭到那口石棺的旁边。
石棺周围尽是我之前丢出来的东西,随意散落着。石棺内的太师椅歪在里面,胡南举平躺在地上,微抬着眼皮,胸口剧烈起伏的看着我。
胡南举此时的呼吸非常的微弱,整个人好像瞬间陷入重病的晚期。看他那样子,好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非常的吃力。但即使这样,他的一只手中还紧紧的攥着一条铁链。
那根铁链一路出了石棺,向上延伸,与绑着那三具女尸的铁链连在一起。
见此情景,我不由皱起眉头。虽然我已然知道,刚刚在那最关键的时刻,是胡南举救了我,但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葫芦此时就悬挂在我的头顶上,身子被绑成“大”字,一动不动,额头上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双眼紧闭。它的身上虽然有很多伤口,但并不严重,血虽已停止继续流出,但看起来仍是让人感到无比心疼。
我如果想要救下小葫芦,就必须要进到石棺里面,踩到那把太师椅上,借助落在胡南举身旁的那把剑,砍断小葫芦身上的束缚。
可是我毕竟不知道胡南举究竟又要做什么,不得不慎重一些,所以暂时没有乱动,只能暂时从小葫芦的身上收回视线,警惕的低头关注胡南举的动向。
胡南举躺在石棺内,非常艰难的冲我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声音非常微弱的道:“你赢了,但我输给的不是你,是时间。”
我赢了?我一个炮仗炸赢了?
可是,我看着此时躺在石棺中的这个已苍老成枯枝般的老人,并没有任何胜利之后的喜悦。甚至,想到刚刚如果不是他,我会毫无意外的死在这里,我的心里就莫名感到伤感。
“为什么?”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又不知该怎么问,因此只问出了这三个字。
胡南举道:“我们终究,要有一人活下去,不是吗?”
这句话把我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即使面对死亡,也还保持着理智,能够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能够分得清利害关系。最关键的是,他竟然依然在惦记着五河村的村民,也或者说,他依然想扛起他本该承担的责任。
“我还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胡南举道。
“你说。”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悬挂于上方被铁链绑着的三具女尸身上,目光轻柔,面容慈祥,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几秒之后,他缓缓道:“让我们都睡在这口棺椁里吧。”
这是一口巨大的石制棺椁,内部的棺材已经不知去向,使得里面的空间非常大,安葬下他们四个人虽然有些拥挤,但应该是足够了。
胡南举又道:“我欠她们的太多,这辈子还不上,那就只能下辈子还了。如果下辈子还不完,那就一辈子一辈子的还。这都是债,得还。我现在只希望,真的存在轮回和来生……”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原本已经佝偻的身子开始逐渐伸直,抬头纹也开始渐渐打开,露出里面颜色更浅的皮肤。他的瞳孔越来越涣散,目光越来越黯淡,声音越来越微弱。
终于,他无法再动一下,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这所有的一切,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意外。
胡南举的这一生,活得太久了,做了太多的恶事,也做了太多的善事。无论是非善恶错对,他的人生路到此终于走到了终点,所有的一切也必然告一段落。
活着的人仍要为了生活而苟且,而死去的人,带走的除了回忆,必然还有更多的不甘和遗憾。
胡南举的尸体,在我的注视下,开始快速的干瘪下去,好似这里的空气能够吸干他身体内的水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披着满头雪色头发的干尸,简直让我无法想象,就在几分钟之前,我和他还在做着殊死搏斗。
他确实道行很高,如果不是赶在那么关键的时间点上,如果不是他将几乎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吸食小葫芦的血上,我想,我一定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必然会毫无招架之力。
别说是我,就算我和二狗子再加上欧阳爱,也不可能战胜他。
我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抬手在身上摸索,想要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被我自己的血浸湿,烟也都不能抽了。
“胡老爷子,你放心吧,你们五河村以后每月初一和十五的烧纸,就交给我们了。”
我艰难的翻进石棺,扶起太师椅并爬站上去,伸手摘掉了那张贴在小葫芦额头上的黑色符纸。
符纸离开小葫芦皮肤的瞬间,立刻化成了纸灰,好似被焚烧过了一样,轻飘飘的碎落而下。
紧接着小葫芦睁开了双眼,并“啊哇哇”的叫了起来,好像在骂人一样。
当他看到我,他立刻静了下来,随后嘴巴一咧,“哇哇”大哭起来。
“傻孩子,哭什么,我来接你回家了。”说完这话,我不由一愣,随后无奈的摇头苦笑。
明明我今年才十八,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很多?
或许,经历了太多的大喜大悲,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我已从懵懂的少年长成有责任懂担当的男人了吧?
原来,成熟是这样的感觉,那我真希望自己一辈子都长不大。
成长,原来不仅仅是舔伤,而是不知不觉间,就宽了肩膀,厚了胸膛。
第246章 年来了我却要走了
胡南举已经死去,他所留下的除了五河村村民不知的得来不易的平静,以及许多人家无尽的伤痛,就只剩下石棺内的那一具枯骨。
小葫芦悬在我的头顶,一边拼命的挣扎,一边大哭不止。
我艰难的从太师椅上爬下,捡起胡南举那柄锋利的长剑,将小葫芦救了下来。
小葫芦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结痂。
他对胡南举非常对憎恨,并不在我怀中老实待着,而是跳进石棺内,想要将胡南举的尸体撕碎。
“不要这样,他已经死了,咱们出去吧。你从良哥哥和小爱姐姐都在外面等着你呢,他们一定非常担心。”
小葫芦不情愿的跳出石棺,跟在我的身后。我们步步沉重且速度缓慢的走出主墓室,穿过甬道,一路走出了这座古墓。
外面的空气很冷,风很大,我还没到盗洞口,就已经被吹麻了伤口,也被吹得止不住的发抖。
二狗子和欧阳爱蹲坐在盗洞的边缘,正关切的举着手电向里面照看。当他俩看到我和小葫芦之后,都忍不住惊喜的叫出了声。
小白狐和小小黑更是兴奋的直接冲了进来,绕着我和小葫芦摇着尾巴乱跑,边跑边叫。
“天呐,北哥,你怎么伤这么重?”二狗子看到我此时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跳进盗洞,将我当先给扶了出去。
“从良,咱们赢了。”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二狗子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看了眼跟在我身后爬出盗洞的小葫芦,竟是红了眼眶,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我扭头去看欧阳爱,顿时瞪大了双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欧阳爱衣裤都破损严重,甚至有一只袖子和一条裤腿不知去向。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了深浅、长短不一的伤口,包括她的脸上也是如此。小葫芦大叫着跳进欧阳爱的怀中,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欧阳爱身上的那些伤口,喉咙间挤出“呜呜”低吟,看起来非常的自责和伤心。
“你……这……”我看她伤成这样,真的是心疼的不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欧阳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上的伤,然后又抬起头看向我,眯眼微微一笑,语气轻松的说:“再蜕次皮就都好了,我很好,真的。”
二狗子探着脑袋向盗洞里面张望,略显紧张的低声问:“北哥,胡南举那老不死的呢?”
我说:“走了。”
“走了?去哪了?”二狗子没明白我的意思,焦急的皱眉追问。
我抬手指了指深邃的苍穹,但想到胡南举做过那么多的恶事,应该不会升上九重天,更可能是要坠入九幽,于是又指了指脚下。
“北哥,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他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二狗子挠头问道。
我没好气道:“死了。”
随后,我坐到地上,稍作休息之后,将刚刚在主墓室中发生的那些事,以及我和胡南举之间的对话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二狗子听后,长长叹了口气,道:“北哥,那我现在下去把那老不死的给安葬了吧。不管他多么的不是人,咱们总不能失信于人,对吧?”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二狗子跳进盗洞之后,欧阳爱走过来,坐到我的旁边,只抱着小葫芦,低头不说话。过了片刻之后,她轻轻的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让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心跳。
她的身子很冷,心跳很快。我有心想要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中,但我现在很疲惫,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做,心情非常压抑和烦躁,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忽然,几片又薄又小的雪花落了下来,化在我的脸上和手心中,很凉,但很舒服。
我抬起头,看到无数雪花飘飘荡荡的坠下,竟是下雪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已经到了年底,很快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冬天很反常,雪来得很晚。雪花似乎就在等待着这一刻,所以姗姗来迟,只为了用它们的纯洁,掩盖那无尽的罪恶。
在沉默的雪里,我们静静的等待二狗子归来,随后我们一路相扶着,踏着风雪,开始返程。
我的伤虽然不致命,但挺重,并且沾染了尸毒,所以必须要待在家里面每天浸泡糯米汤排毒气。一天天我除了在缸里,就是在床上,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猪一样的日子。
欧阳爱每天在家不辞辛劳的照顾着我,虽然她也浑身是伤,但她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在意,对我真的是无微不至,让我对她更感到亏欠。
也正是在这一段时间中,我更加的坚信,她已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没有之一。我无数次暗暗发誓,一定要用我的一生,保护和照顾好她,否则我还算什么男人?
二狗子每天奔走于五河村和沈家村之间,非常忙碌。
他带回了秀儿的尸体,并做法事将其安葬;后来他还在任家那些人的帮助下平息了五河村的骚乱,并告诉五河村的人,以后如果遇到了正常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到我们沈家村找他,他会帮忙解决。
至于胡南举老爷子的那些事,二狗子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让五河村的村民认为胡南举是为了五河村的安危,与坏人斗法后因身体严重透支而死去。不管他们信不信,我们只能做到这样了。
不管胡南举做了怎样的恶事,他都不该在五河村留下骂名。
和胡南举决战那夜过后,一直到农历新年,每隔几天就是一场大雪,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我们这边处于中部,不比北方一到冬天就是风雪连天,每年都是雪下了就化,化净了才下。但今年却很反常,连续的大雪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银装,涤净了污秽,终于纯洁。
邪恶的一切都已经离去,沈家村和五河村,乃至那一整片后山,都需要一场洗礼。或许,这些风雪,真的能够涤去所有的罪和罚吧。
在我养伤的期间,麻阳子又来了几次电话,催促我带着小葫芦和欧阳爱北上京都去找他。
可是,这时候正是春运,一票难求,高速天天堵车,我们根本就出不去门。因此,我只能向麻洋子承诺,大年初二那天我们就出发,相对比较,那天车少人少。
趁着这个间隙,我打电话找来任晞,让她去和任老太爷说一下,帮我们个忙,利用他的那些关系,给欧阳爱办个身份证,要不然我们就算买到了车票,也出不去门。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新年终于来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对联,每天都有鞭炮和烟花,小孩子们在雪地里嬉笑玩闹,外出打工的人也都已经归来,村子里面一片喜气洋洋。
二狗子不为这欢腾的气氛所打动,而是每天愁眉苦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大过年的,你高兴点,别摆张臭脸。”我一边包饺子一边笑骂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的二狗子。
二狗子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我现在特别不喜欢过年。年来了,你们却要走了。北哥,你说我这日子还咋过?”
第247章 此去京都两件事
不管我们情愿不情愿,时间终究在一点点的流逝,分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三个人加上一狗一狐,围坐在小火炉边,守着一桌子年夜饭,看着春晚。
为了这顿年夜饭,二狗子和欧阳爱两个人忙活了一整天。
二狗子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现在的春晚越来越没意思了。要我说,以后春晚别弄了,劳民伤财的,我都不想看了。”
欧阳爱夹了一筷子鱼,正在挑鱼刺,听到二狗子这么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我和二狗子对饮一杯酒,笑道:“你甭搭理他,他就是说说。过年图的就是个喜庆,过的就是个年味儿。这大年三十的晚上,你不看春晚干什么。打麻将?”
“好主意。”二狗子醉醺醺的起身进屋,还真的把麻将抱了出来。
我皱眉道:“三缺一,你玩个啥意思呢?”
二狗子扭头问小白狐和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