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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汉阙-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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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任弘功劳倒是高,只不知庙堂上的公卿们,是否乐意让他直接封侯,一步登天!”
  ……
  PS:第二章 在下午。


第152章 东风吹梦到长安(第三卷 完) 
  是日,任弘他们在茂陵东边两里外的茂陵县邑过夜,这是瑶光公主姊弟俩一路走来,见过最繁华的城邑:
  城内道路纵横交错,道路为“三横七纵”,将整个县城划分为三十多个里闾。最宽敞的主干道笔直壮阔,能容四五辆马车并行,高冠华盖,往来如云。
  路边是石垒的沟渠,渠外甲第楼阁相邻,青色的酒旗迎风而飘,沽酒叫卖声不绝于耳,高冠宽袖的士子,华服的豪侠贵人出入其间,还不时有人醉醺醺着摇晃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和富庶。
  “任君,若非城门上写着茂陵县三字,我都以为已经到长安了。”
  他们已经到了驿站里,任弘与瑶光姊弟商量明天抵达长安的行程,听二人如此感慨,便道:“这不奇怪,茂陵不但是五陵中最繁华的,还是关中仅次于长安的大城,人口和长安县差不多,有二十余万。”
  差不多只是保守估计,因为西汉末年时,茂陵县人口已经超过了长安,成了关西第一大县。这好比是首都圈的雄安新区居民超过了北京城。
  不过长安的发展毕竟受上林苑限制,且流动人口大,很多人在长安生活,却不一定能混上京城户口。
  而茂陵却占据了故秦都咸阳的利好位置,还有朝廷政策帮忙,汉武帝在位期间,从建元三年起,便不断迁徙关东移民进入此地,起来迁进来三万多户,占了茂陵人口泰半。
  刘瑶光有些不解:“迁这么多人来茂陵,是为了给孝武皇帝守陵么?”
  任弘笑道:“不止是为了守陵,也是为了强本弱枝。”
  陵邑迁徙制度,从刘邦的长陵就开始做了,当时经过秦末战乱和楚汉之争,关中,尤其是咸阳附近几乎全打烂了,只剩下一片废墟,昔日膏腴之地荒无人烟,汉朝不得不去渭南另设新都。
  为了巩固新生政权,朝廷迫切需要恢复生产、安定社会,故徙移民充实渭北,此为强本。
  而刘邦的谋士们也意识到,六国旧贵族在地方上尾大不掉必成大患。齐国诸田和楚国屈、昭、景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在齐楚有田地封邑,世家姻亲,朋党之合,威望极高且盘根错节。
  索性将他们连根拔起,统统迁到关中,在失去了土壤后,这些旧贵族就没那么大危害了,此为弱枝。
  汉景帝的阳陵又将七国乱党迁徙了一波,作为楚王后裔,解忧公主一家就是那时候迁到阳陵的。
  到了汉武帝时,天下完全一统,陵邑迁徙打压的对象,就变成了天下豪杰兼并之家,按照主父偃建议,这叫:“内实京师,外销好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
  所以只要是地方上家资满三百万的,统统要迁到茂陵,这相当于按照财富榜名单挨个宰,东汉的显贵巨鹿耿氏、邯郸马氏,如今都在茂陵县里排不上号。
  而关东豪侠郭解不满足这条件,也遭迁徙。
  一个无官无爵的“布衣”,虽然没多少钱,却能说动大将军卫青卖面子为其求情,足见其明里暗里势力名望之大。
  天下无贤与不肖,知与不知,皆慕其声,迁徙时,地方士大夫集资送行,不下千余万。到了茂陵,京师地区的士大夫,争先恐后地结交,这种人简直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因为太过高调,杀官藏匿,不但郭解最终族灭,还引发了全国轰轰烈烈的扫侠除豪运动。
  除了强制迁徙,还有主动来茂陵入籍的贤人名士,如董仲舒、司马相如等。司马迁也跟着其父司马谈,从龙门迁居茂陵,在这里见识到了游侠列传的主角郭解,又与董仲舒结识,听那些六国后人讲述祖先事迹,为日后《史记》的创作提供了很多口述材料。
  任弘暗想:“太史公在任氏危难时拉过一把,让任氏免遭族灭,他虽然不在了,但我按理说也该拜谒其后人,毕竟是世交。只可惜我问傅公时,他说太史公两子皆已亡故,家族也迁离茂陵了,唯有一女,嫁给了御史大夫杨敞。”
  反正这茂陵城里,随便一家都不是一般人,其世家则好文礼,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杰则游侠通奸,俨然藏龙卧虎之地,而“五陵少年”,也成了京师富贵子弟的代名词。
  只可惜任弘他们路过茂陵县这一夜,居然没有任何豪贵子弟上门惹事打脸,平静得很。
  倒是任弘检查着那一袋袋从西域带来的作物种子,琢磨道:“不知我此番能得多少赏钱?有没有三百万?”
  “即便够在长安买房,也买不到地啊,都城附近已经人满为患,多是皇室园囿,鲜少有空地了。我若想种田培育各类作物的话,搞不好,还得在五陵或者霸陵买田。”
  ……
  到了次日,众人从茂陵县出发,开始旅程最后一天的行程,今日就能抵达长安,大家心中都十分高兴,尤其是任弘,毕竟从接到使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胯下的萝卜终于不用天天跑路了。
  快要抵达渭水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个叫“细柳”的亭驿,渭水河畔还剩下些叶子的柳树低垂,昔日周亚夫将军的旧营垒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亩亩种了宿麦的农田。
  “还是以为这细柳会有一座细柳营呢。”
  赵汉儿等第一次来关中的吏士们早就听说过周亚夫细柳营之名,还以为今日能看到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细柳营并非常设。”任弘道:“傅公跟我说过,孝文皇帝时,匈奴两次入寇,以十余万人入北地郡,杀都尉,掳人民畜产甚多,甚至还派骑兵烧了回中宫!甚至有些匈奴斥候,南侵已至雍城和甘泉!远远近近的烽火,连长安也望得见!”
  一百年前,那真是汉朝对匈奴最恐惧的时候,天天被按在地上随意侵辱,天朝上国尊严扫地,每次被打劫一番后,还得忍气吞声将公主送去和亲。在贾谊看来,这俨然是汉为匈奴之臣妾,只欲痛哭流涕,以为奇耻大辱。
  “正是因为当年战场已经推进到三辅了,所以才得在渭北驻扎大军。”
  “而现在。”
  任弘看向跟自己跋涉了大半个中国的袍泽们,笑道:“因为卫、霍,因为傅公,也因为吾等,汉匈交锋的战场已经被推到西域去了,所以长安,便可以铸剑为犁,再也不需要细柳营了!”
  那句话说得好啊。
  因为远方有人守护,才有了上元灯节。
  任弘只愿长安三辅永远和平繁华,再不必看到烽火,再不用有细柳营。
  在破虏燧那段日子让任弘明白了,一味防守是不够的,还得主动出击,打出去!让战争在敌人的地盘上打响。
  但不久前,有人却又告诉他:要想完成经营西域的大业,光靠将军吏士们在边境打拼,是远远不够的。
  任弘不由想起右谷蠡王身死的消息传到渠犁时,傅介子对他说的话。
  当时任弘为自己将宝压在右谷蠡王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身上而后悔,又觉得傅介子不必为自己扛锅。
  “我为何要帮你?”
  当时傅介子傲然道:“我是在帮自己,帮所有想在西域挣功名的人,帮那些将血流在这雪山沙漠之间,埋骨于此的人。”
  “朝中反对重开西域的声音可不少,上到九卿重臣,下到贤良文学,喧嚣尘上,他们轻轻动动嘴,就可能让将士们流血流汗的努力全部作废。”
  “你任道远不是能说会道么?又立了如此大功,正好回去,登上朝堂,助吾等对付他们,为在西域拼命的人,多争些利好!”
  所以,任弘才需要一份完美无暇的功勋,傅介子已经决定了,他就是开拓西域一派在朝中的代言人。
  “傅公说得没错,战争不止是前线在打,还得要战胜于朝廷,我未来几年的战场,就在长安!”
  “在在庙堂之上,在殿陛之间!”
  如此想着,他们已经过了长长的便门桥,这是汉景帝时修的渡桥,这样的如虹长桥,渭水上一共有三座,将长安与五陵连在一起。
  放眼望去,南边是郁郁葱葱的上林苑,清泉汩汩奔流,池塘纵横相连。竹林果园,芳草佳树,郊野之富,倾斜逶迤连于蜀、汉。缭绕围墙四百多里,中有三十六所离宫别馆。
  而东方,则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固若金城雉堞上万,疏浚城池注水成渊,三达的道路既平且宽,十二座通门无比庄严。
  这就是长安!
  虽然还隔着好远,但任弘似乎已能听到一个帝国正值壮年的心脏,在蓬勃跳动。
  咚咚,咚咚,那是亿兆斯民的生活,那是管弦呕哑的安乐,那是朝局议政的争执。
  他如同引擎,带动这庞然身躯,缓缓举起拳头,就要狠狠打在匈奴脸上!
  不管是曾来过的夏丁卯、韩敢当、卢九舌,还是没来过的瑶光、刘万年、赵汉儿,全都停在了便门桥边,远远望着他,心情激动。
  任弘却越过了众人,迎着有些凉意的东风,打马当前。
  “长安啊长安,我穿越了两千年,跨过万里山河,终于来到你面前!”
  ……
  PS:第三卷 《欲饮琵琶马上催》完。 


第四卷 冲天香阵透长安 


第153章 谁赞成?谁反对?
  元凤五年九月初五,任弘人还没进长安,一场跟他有关的战斗,却已在未央宫东门外打响。
  未央宫位于长安城西南,而未央宫东门那两座高大的汉阙名曰“苍龙阙”,因为苍龙是东方七宿的总称,阙上亦有无数条鸿龙缠绕的浮雕。
  此为未央正门,内诸侯入朝皆从此门而入。
  而未央宫外正对苍龙阙的,是一座规模堪比宫室的府邸,此为丞相府。
  虽然武帝朝后期,大权为内朝和尚书台把持,但丞相毕竟是理论上的百官之首,遇上有朝中大事,皇帝与大将军霍光仍然会令丞相府组织将军、公卿、大夫、博士、议郎集议。
  丞相府西门口,有丞相长史带着十名吏士持戟守着,一时辰换一班,期间动都不许动一下。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却有一个尖嘴猴腮,额头微凸的年轻郎官,正在外面若无其事地啃一颗桃,吃相很豪放,汁水从嘴角流下,竟直接用宽袖一擦,惹得卫士门频频看他。
  他们认识此人,乃是“常侍骑”杨恽(yùn),除了郎官外,他还有个身份,便是御史大夫杨敞次子,年少高才,博闻强识,然为人倨傲,不拘小节。
  这杨恽啃完之后桃核也不扔,而是走到丞相府外墙下埋了起来,然后用巾擦干净手,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入丞相府。
  相府采用“四出门”,与皇宫室布局形制相类,其内外以府门、中门、閤及所属垣墙分为三个区域,府门有阙、署,阙下让等待者休息的官署中已站满了人,足有四五十之多。
  其中一位年过五旬的卿士被众公卿簇拥着,他面含微笑,礼貌地看向每个说话的人,极有涵养。
  但当他看到刚走进丞相府的杨恽时,笑容却顿时消失了,向左右阿谀的众人告罪,匆匆走向杨恽,压低声音喝问道:“你这孺子怎么来了!”
  杨恽笑道:“大人,我乃是六百石骑郎,常侍陛下左近,也有资格参加集议。我向天子请求,天子也准许了,让我来好好听听公卿们是如何议事的,你看这是我得入丞相府的符。”
  御史大夫杨敞压着怒意:“天子身边的常侍诸郎,年纪、履历比你长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是你来!”
  “他们是比我多吃了几年饭,但才识和胆量不如我啊。”杨恽若无其事地摊手。
  “更何况,今日要议的,是谒者任弘是否封侯一事罢,大人忘了母亲的嘱托了?”
  提到自家夫人,杨敞气焰顿时一敛。
  御史大夫杨敞惧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的夫人乃是太史公司马迁之女,司马迁的《太史公书》没有传给儿子,倒是传给了这女儿。
  可以说,杨敞能混到今天的位置,几乎全是杨夫人的功劳:十五前的武帝朝后期,巫蛊事发,局势不明,踏错一步就可能有灭顶之灾,她却极力建议丈夫跟定一个人。
  那就是当时还不显山不露水的霍光。
  于是杨敞从霍光身边的小吏做起,随着他鸡犬升天,渐渐担任大将军军司马、幕府长史,大司农等官,专掌国家仓廪,劝课农桑。因为他谨言慎行,又有家中的夫人指点,仕途一路顺利。
  可偏偏几年前,当杨夫人带着杨恽,回龙门司马氏老家祭祀时,朝中却出了乱子。
  当时隶属于大司农的稻田使者去燕国回来,得知了左将军上官桀与燕王欲发动政变,对大将军霍光不利的消息,立刻禀报杨敞。
  按理说杨敞作为大将军多年心腹,应该立刻将这件事通报大将军,让整个霍氏集团做好应对。可杨敞没了夫人帮忙拿主意,竟六神无主,不敢担当,非但没有上奏检举,反而装病卧床在家,全当不知道此事。
  亏得那稻田使者又将此事告知霍光另一位心腹杜延年,如此霍氏才能成功渡过险境,将上官桀、燕王、盖主、桑弘羊等一锅端了。
  事杜延年得重赏,倒是杨敞差点连官都丢了,亏得霍光念他跟了自己多年,最后还是放了杨敞一马。
  而在杨恽跟母亲回来后得知此事,又是后怕又是好笑。
  在杨恽看来,父亲这已经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愚蠢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杨家跟着霍氏十多年,若是大将军倒了,他们家还能幸存不成?
  “他就是反过来杀了燕仓,立刻投靠上官桀、桑弘羊,也比蒙起头来坐观成败强啊!”
  所以杨恽心里十分瞧不上自家父亲,当年车千秋为丞相时,被匈奴人嘲笑为“妄一男子”,可车丞相亦曾果断地斩杀田仁,又上书孝武为卫太子伸冤,亦有担当,真正的“妄一男子”,是杨敞吧!
  母亲当年是京兆出了名的才女,却看上了这样一个人,这是杨恽这做儿子的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
  “外祖父当年为何答应了这桩婚事?”
  “总不会是父亲讲了他曾祖赤泉侯杨喜斩得项籍头颅的故事,骗得外祖父喜爱吧?”
  别人家的孩子启蒙读物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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