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第1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面的任弘也是如此,二人喉部微动间,那种当众偷吃的刺激感又来了。
直到第三次漱口饮酒,这方是合卺(jǐn)之酒。所谓的卺,便是一只分成两半的葫芦。以丝线相连,由女御与女媵分别捧着送到新人面前。
二人一起举卺,一饮而尽,露出了白色的底。
这一次,目光不再往别处瞥,而是定定看向了对方,瑶光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倒映任弘一个人的影子了。
不过,等二人步入新房时,瑶光却看着床榻,竟露出了灿烂的笑。
如此笑容明媚,还真有诗中所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态了。
只是瑶光盯上的,却是床榻被褥上撒着满满的五色同心花果,指着低声问女御女媵。
“能吃么?”
……
任弘按照规矩,在外敬完一圈酒,并且专程找了自觉躲在角落的刘病已夫妇,向他们郑重敬酒,占了这对夫妻两声“姑父”的便宜。
等宾客稍微散走后,他有些晃悠地回到新房时,发现自己的新娘已经在新房里做了好大事!
自打进来后,瑶光嘴里就没停过,将新房里五色同心花果吃了大半!
任弘顿时哭笑不得,这姑娘是有多饿啊,以后养得起么?
陪着瑶光的女媵女御紧张兮兮,不知道这是否违反了礼仪,任弘只让她帮瑶光脱去礼服外裳,打发她们出去,合上了寝室的门。
虽然隔着一个外屋,在门口还有一大群听房的无聊人,但二人总算可以凑近说点悄悄话了。
“少君可知这五花同心果有何寓意?”
任弘示意瑶光小声点,瑶光也知道自己失礼了,有些不好意思:“听说源于孝武皇帝与李夫人的婚礼,宫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武帝与李夫人以衣裙盛之,至于寓意……”
任弘危言耸听:“对,这五心同花果云得多者,多得子也。寓意多子多福,据说新妇当夜吃几颗,往后就能诞下几个子嗣,少君你吃了几颗?”
瑶光却不傻,唾他道:“任君……良人勿要匡我,妾没你聪慧,但也不蠢笨。方才妾起码吃了三四十颗,又不是猪狗,得一窝下七八个么?”
任弘捧腹忍笑:“那就少十倍,三四个也行啊,事不宜迟,你我这就……”他眼睛里有些醉意了。
而脱了礼服外裳后,只剩下单薄的襦衣,不仅锁骨上的美人沟露了出来,身材也一览无余了。任弘忽然想起来,后世看过一个数据,说西域妹子确实挺大,购买罩杯大小也是遥遥领先全国平均值。
瑶光已发现任弘在看哪了,下意识地掩着自己的身子,而任弘已经上前,为其解开颔下的红缨,取了冠,让那满头黑发垂落下来,手则摸上了耳垂,惹得她缩着肩膀避让。
不过还不等他仔细看看瑶光这难得的羞容,外面的媵、御已撤走了灯烛,里里外外顿时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如同打了全屏的暗幕。
该死的婚俗礼制,撤啥灯烛啊,他有些醉了,差点摔倒,还是瑶光扶住了任弘,紧紧抱着他。
如同下天山的那一夜,高处的严寒让她不得不抱着晕厥的任弘,蜷缩在萝卜身边,靠着一人一马的温暖,一起维持他的体温,这件事西安侯至今都不知道。
任弘也回抱自己的新婚妻子,脸上笑意浮现,他其实是知道的,连瑶光那一夜开弓持刃干掉了两头饥肠辘辘的狼都知道。
“也罢也罢,今日就只能摸着黑行事了。”
任弘暗道可惜:“改日没这么多规矩时,我定要亲秉蜡烛,在烛光里从头到脚,仔细看看这彪悍的奇女子……”
“究竟有没有八块腹肌!”
……
PS:第三章 在晚上。
第213章 弗与共戴天
任弘新婚这一夜,忙碌了几个日夜的夏丁卯一头倒在厨房的角落里,枕着粮袋,睡得比谁都香。
十六年啊,整整十六年,他亲眼目睹救过自己性命的老主人任安,遭属吏举报诬陷,在长安被砍了头颅,当做持两端的叛逆高高拎起,遭受世人唾骂。而当时头发还乌黑的小夏,则咬咬牙,背负着还不懂事的小主人,朝未知的河西走去。
当时河西才刚刚开辟不久,没多少人烟,他跟着流放的队伍一步步走着,经过删丹的碧绿山岗草原,张掖那五彩斑斓的丘陵怪石,还有酒泉那座寸草不生的黑色大山,最后是布满骆驼刺和芨芨草的敦煌荒原。
当官吏嫌他们走得太慢,将鞭子抽来时,夏丁卯会用自己的身体为君子挡住,可不能让他脸上留半点伤痕。
到了敦煌后,因为不适应水土食物,小君子常常腹泻拉脏衣裳,夏丁卯得又当仆从又当婢女,为他洗澡,又去河边揉搓那些臭烘烘的破布。
而如今,那个浑身屎尿的小屁孩,成了衣冠楚楚的列侯,成为比两千石大员,更迎娶了乌孙公主,眼看任氏尊荣更胜从前,夏丁卯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劳苦,都值了。
次日他一觉醒来,美美地哼着蜀郡老家的歌谣,按照这几年被君子叮嘱的习惯,正蹲在大水缸边上,用柳条沾盐漱口,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夏翁。”
老夏心里还窃笑君子抱得美妇,今天竟还起得这么早,若是他父母尚在也就罢了,还得带着新妇沐浴早起见舅姑……
等夏丁卯一回头却吓了大跳,却见君子身着端庄的玄端,而新妇瑶光公主,也以簪子和头巾束发,穿着一身黑色丝质礼服,双手端着盛放脯醢(hǎi)喝酒水的杯盘小案,与任弘一同朝自己行礼。
夏丁卯连忙吐了嘴里的柳条,跳将起来,朝二人回拜。
“君子、少君,这是作甚?想要折杀老仆么!”
任弘扶起夏丁卯:“我年少时祖父、父母皆亡故,是夏翁将我带到敦煌,拉扯长大,让我识字、读书、为吏,有养育之恩。没有夏翁,就没有今日的我。如今弘成亲了,自然要带着新妇一早来拜见长辈。”
他又看向瑶光:“在我心中,夏翁不是我父,胜似我父。我希望少君以后,能同我一样,将夏翁当做养父长辈一样对待,而非仆从!”
这也是任弘打死不能要霍家女的一个原因,他可受不了任何人对夏翁颐指气使。倒是瑶光在悬泉置时便没什么公主架子,与他们一起用手抓着米饭塞进嘴里,对夏翁也客客气气。
瑶光先有些犹豫,但看着任弘坚定的目光,又想起母亲也曾要求兄妹几人待她的婢女冯夫人如尊长,便端着小案,低下骄傲的头,朝夏丁卯长拜。
“夏翁,请用脯醢。”
……
早上的事让夏丁卯感觉轻飘飘的,但他不管君子怎么说,仆就是仆,稍事休息便又忙活开了,而奉了夏丁卯之命,昨日消失了大半日的游熊猫则风尘仆仆地回来,禀报了他一件事。
夏丁卯不敢隐瞒,在进朝食的时候,便对君子和少君说了此事。
“昨日那昌邑国相派来的家吏奉献贺礼被拒后,便出了城,跟着几个霍家奴,往霍夫人显在五陵的庄园里去了,今日一早才出来。”
任弘停了著,却并未感到意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安乐派人投靠霍夫人以求庇护,何足怪哉。”
安乐便是十六年前,那个被任安笞辱的北军粮官小吏,小吏上书举报任安与卫太子有密约,如今是昌邑国相,听闻任弘婚事,竟还遣人来送了礼。
安乐或许有意和解,可那礼物,任弘却万万不能收。
“夫人。”
等夏翁离开后,任弘看向正在吃着盘中葱爆猪肝的瑶光:“在乌孙,如何对待仇人?”
瑶光抬起眼想了想:“当然会持弓刀与之厮杀,若厮杀时死了,那其后辈亦要为其报仇。”
真正的乌孙人只占了乌孙国的少部分,还有不少月氏种、塞种,所以在乌孙草原,各部落的仇杀与争战格外严重,有积累三世之仇,哪怕昆弥出面也未能和解的部落。
所以一旦遇上外敌,他们究竟会一致对外,还是投靠敌人,对邻居们拔刃相向,根本没个准。乌孙国号称控弦十万,但面对匈奴西进却十分无力,凝聚力较匈奴人大为不如。
“大汉也是一样啊,为血亲复仇被认为是天经地义。”
任弘摇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被韩非子深恶痛绝的两种人,儒与侠,在汉朝已经实现了完美结合。
儒家,尤其是齐学的公羊家,对复仇是十分热衷的,在他们看来,为父母报仇是头等大事,所以要“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戴天”,兵不离身,身不离兵,放下一切世俗活动,人生只为复仇一件事而延续。一旦跟仇家在市朝相遇,便可以立刻拔刀相斗。
这倒是瑶光没想到的,她没想到文质彬彬的汉人儒生,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孝武皇帝时的豪侠郭解,少时为朋友报仇,由此扬了名,被轻侠们敬仰。”
而据刘病已告诉任弘,如今在长安九市和三辅,为人复仇甚至成了一种行业,一些隐藏在市中的豪侠,豢养了一批刺客专门为人报仇,俨然成了组织,京兆尹屡屡打击也没有效果。
这也是任弘连同安乐虚与委蛇都不能的原因,收了安乐的礼物,就代表和解,整个社会舆论都会看不起他。复仇是感性的冲动,无关律法的对错,也无关安乐当年举报任安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而瑶光听了任弘讲述他们家族与安乐的仇怨后,竟自告奋勇:“良人可要妾代劳?”
任弘哭笑不得,他这是娶回来一个女杀手么?
他说道:“在大汉,虽然平民复仇被儒经鼓励,若真出了复仇之事,地方官吏还会用春秋决狱对其进行袒护,可列侯诸侯的仇杀,却是被绝对禁止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汉初的淮南王刘长为母复仇的案子。
先时,刘邦这个渣男夜宿赵国时,睡了女婿赵王张敖的姬妾。那姬妾后来有孕,估计张敖也搞不清这是岳丈的还是自己的,小心翼翼养在行宫。待张敖手下的臣僚谋刺刘邦事发后,赵王及众人被捕,那姬妾也遭牵连入狱。
姬妾的兄弟拜托吕后的宠臣审食其代为禀明天子,可吕后善嫉,任凭赵姬自杀,唯独那遗腹子被送到刘邦面前,老刘大概想起自己做过的风流事,承认这是自己的儿子,后来封为淮南王。
刘长长大后,吕氏已倒台,但审食其尚在,他对报仇念念不忘,在文帝三年入朝时留宿长安,便带着随从直接杀到审食其府上,刘长身体强壮,力能扛鼎,手持铁椎将出门相迎的审食其一椎给砸死了,还斩其首级扬长而去。
这件事轰动天下,但因为审食其是吕氏一党余孽,无人同情,而汉文帝也“念兄弟之情”,没有处罚刘长,此事不了了之。
不过自那以后,对诸侯王列侯之间的仇杀便管得极严,到了零容忍的程度,比如两年后,汉文帝五年,张良的儿子,留侯张不疑参与谋杀原楚国的旧贵族,便被判不敬罪,削夺留侯国爵,张不疑倾尽家产赎命为一守城更夫,留侯家族自此不显。
任弘被人称之为“小留侯”,当然不会为了一时之愤重蹈这覆辙,到那时非但春秋决狱不会帮他,还会给仇视自己的霍夫人口实。
他安抚了因为不明白汉朝内部规矩,而对帮丈夫复仇跃跃欲试的妻子:“我可不想让安乐这么便宜死去,且先让他提心吊胆几年,这种痛苦,可比一瞬间的死亡更难熬。”
相比于“复仇”,任弘现在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皇曾孙受身份禁锢,成婚后尚能带着许平君游三辅,去龙门看瀑布,我这光禄大夫反正也是个闲差,在乌孙之事上也要避讳插不上话,倒不如带着夫人去关东走一走。”
瑶光在长安待了大半年,却从未出京兆之外去看过。
“太史公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戹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
饭后,他指着舆图上的路径,与瑶光计划二人的蜜月之行。
“我虽然不能如太史公一样走遍天下,可关东之地,也该去寻访一番,吾等先出函谷关,观洛阳过颍川,由河内,到河间国去待一段时日……而后,从济北去瞧瞧我那位于临淄附近的西安侯国封地,最后,去看看海。”
瑶光睁大了眼睛:“海?是和乌孙国热海一样的湖么?”
“不。”任弘轻柔地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指尖上,昨夜也留下了海的味道。
“是一望无垠,碧波汹涌,真正的海。”
……
PS:呼,赶上了,这几天在外参加同学婚礼,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
第214章 藏钩
《禹贡》云:九河既道,因古时黄河在河北分为九河,而位于九河之间的这片地域便称河间。汉文帝、汉景帝时皆封皇子至此,立河间国,位于冀州刺史部最东北边。
此地确实有大河支流纵横,土地平阔,土地却不算肥沃。时值八月秋高,一队车马停在河流边取水,已经有些枯黄的草地上铺了席子,竖起了屏风,一对身着骑装的夫妻正二人相对而坐,玩着小游戏。
瑶光将双手握成拳摆在任弘面前,笑容里带着狡黠。
“良人猜猜看吧。”
任弘也不着急猜,先闭着眼睛想了想,又捋起袖子,双手装模作样地在妻子白皙的拳上来回摸占便宜,从手背滑到腕部,挠得她发痒,最终才指着左手道:“在这。”
瑶光张开左手,里面却空空如也,又张开右手,手心上却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钩。
瑶光拊掌笑道:“良人猜错了,当罚酒!”
夫妻二人自上月离开了长安一路东行,游览了豫州、冀州大部,最初时旅途还很新鲜,可半个月后却有些疲倦。好在任弘一路上总能想出许多新鲜的游戏,让冗长路途平添了几分趣味。
可瑶光总不擅长那些棋类游戏,输了就要饮酒,或红着脸答应任弘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她更喜欢纯看运气的游戏,比如这汉宫之中十分流行的“藏钩之戏”。
”在上林乐府时,吾等学鼓乐的宗室女经常玩,参加游戏的人分成二曹,比较胜负。”
瑶光还认真地跟任弘讲解此戏的规矩:“人偶即敌对,人奇即人为游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