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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部分

汉阙-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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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乐尽兮忘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霍光不由长叹。
  孝武皇帝不愿意承认这点,想要求仙长生不死,最终却越陷越深,落得妻死子亡,梦想中的太初盛世,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关东二百万流民,天下虚耗凋敝,还是靠霍光收拾了烂摊子。
  他呢?他又要如何面对这必将到来的事。
  不管是新天子还是任弘,都朝气蓬勃,还谦虚谨慎。即便不愿意承认,但霍光知道,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但那是五年、十年后的事了,至少现在,仍是属于他,霍光的时代!
  离开未央宫后,霍光对他那条忠心耿耿的猎犬,下达了追逐狡兔的命令:
  “子宾,准备动手罢!”
  ……
  PS:第六卷 《将军三箭定天山》完。 


第七卷 安西都护胡赤骢 


第356章 罪恶王冠
  冀州刺史部是大汉各州中,王国最多的一处,共有三郡七国,赵国、中山国、清河国、广川国、平干王、河间国、真定国这些王国错落分布,因为多是膏腴之地,人口密集,合计两百多万。郡则只有常山、魏郡、巨鹿三个,显得干小而枝大。
  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春三月,已是夜漏半刻时分,巨鹿城中郡府却灯火通明,郡吏窃窃私语,透露着不安的气息。
  已经调任大鸿胪的田延年纵马抵达郡府,冀州刺史和御史中丞于定国连忙迎了过去。
  “下吏等拜见阳城侯!”
  田延年已经封了侯,今年一月时,皇帝刘病已论定策功,遂为拥立定策群臣进行封赏,以河北、东武阳益封霍光一万七千户!霍光立刻成了两万户侯,张安世加万户,丙吉、苏武等在立帝时提议刘病已者为关内侯。
  而在废立时十分抢眼的田延年,也得了“阳城侯”之封。
  但他不太喜欢这封号,田延年一心想做霍氏的侯,对刘汉的不感兴趣。
  眼下只与众人见礼,问道:“广川王与其王后已被内史看住,诸君审问得如何了?”
  御史中丞、丞相长史、廷尉正、冀州刺史等面色凝重,他们隶属于不同机构,如今却奉皇帝与大将军之命,前来冀州治狱,已如同后世三司会审,自然是大案。
  而案情也不复杂,经过对广川王郎中令、从官、奴仆的连日审问,广川王刘去的罪行,已经水落石出了。
  于定国将案件的爰书奉上,说道:“据众人供认,广川王罪状有三。”
  “其罪一,与广川王后阳成昭信合谋,杀害姬妾王昭平、王余地、陶望卿、陶都、荣爱等十四人。”
  这是骇人听闻的杀害妻妾案,经过审讯,于定国等发现,刘去在去年杀害嫔妃王昭平、王余地并挫骨扬灰,只是他罪恶的开始。
  田延年看着爰书,刘去之恶连他都有些吃惊,还真是小瞧这厮了。
  就比如其姬妾陶望卿,被说成是与郎卫淫乱,遂被刘去惩罚,带着诸姬妾进行公审,剥光了陶望卿的衣裳,强迫诸姬手持烧红的烙铁灼烫陶望卿。
  “奴仆供认,陶望卿不甘痛楚逃出,投井自尽死,尸体被阳成昭信捞出,以木桩钉入其下阴中,割去鼻唇,断掉舌头。”
  “而广川王也参与其中,与阳成昭信一同持刀刃,将陶望卿尸体肢解,放进大镬中,取来桃木灰毒药一起烹煮,欲使其灵神俱灭。又召诸姬都来观看,连日熬煮直至完全化为肉糜,因陶望卿之母讨要其尸体,便杀死奴婢毁容送出宫,为陶母发觉尸体并非其女,又杀陶母灭口。”
  “事情是一月初,从长安回到广川国后所为。”
  或许是杀妾上了瘾,到了二月份,刘去和阳成昭信又开始凌虐宫中人,这次轮到另一位姬妾荣爱。
  “荣爱为阳成昭信所诬,唯恐步了陶望卿后尘,遂投井,救出来时未死,惨遭拷打。她只能自诬与医通奸,于是被刘去缚于柱上,烧红热刀,灼溃荣爱双目,又生割两股,将铅烧到融化成水,灌入其口中。荣爱死,肢解其尸体埋于荆棘。”
  这只是冰山一角,经过审讯,刘去十多年里虐杀的姬妾,共有十四人,加上被殃及的奴仆宫婢家眷,则有上百之多,对外只说是自杀。
  一个两个还说得过去,连续十几名姬妾自杀,很难不惹人怀疑,刘去的罪行终有暴露的一天。
  于定国是吏子出身,他的父亲是东海郡著名的清官循吏,当地百姓甚至立了“于公祠”,而于定国从小学习律令,从基层做起,任过狱史、郡决曹等官职,后补廷尉史,处理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就算是最恶毒的贼人,也远远不及刘去与阳成昭信,逆节绝理至极,这二人做夫妻真是绝配,只是惨了他的姬妾们。
  “其罪二,杀害广川王太傅父子。”
  于定国奉上第二卷审讯爰书:“广川太傅曾撞见刘去令倡优裸体杂坐于宫中,遂弹劾拘囚倡优,擅入殿门,并告与内史,遂顺藤摸瓜,查出陶望卿、荣爱被杀之事。刘去骇然,竟派人刺杀了太傅父子二人。” 
  而内史也惊觉此事,上报长安,这才引来了大鸿胪牵头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那表面尊贵的王冕底下,潜藏着如此深厚的罪恶。
  相比于这两桩罪,刘去的小爱好盗墓,反而不太引人注目了。
  但于定国仍审出了一件事,破解了几年前的一桩关中迷案。
  “刘去在位十余年,聚集无赖少年,将国内冢藏,一皆发掘,周时与春秋古墓,几无幸免,内史禀报,说其王宫中找到了密室,装了不少商周古物。他不止挖过晋国、赵国、魏国诸公子贵人的墓,其手下郎卫供认说,多年前,刘去在关中参加元凤元年大朝会时,路过安陵附近的袁盎冢,遂于夜深人静之时掘之!”
  袁盎是文景时的重臣,名望极高,有”丝公“之称,最后死于梁孝王刘武不得继皇帝位后,气急败坏的刺杀。
  刘去身边就带着一群盗墓贼,提前派人看好位置风水,路过时借着诸侯王身份掩护,进行掘冢作业,这是他除了残杀姬妾外的一大爱好。
  不过挖出来后,发现袁盎清廉,以瓦为棺椁,器物都无,唯有铜镜一枚。这桩案子当年震动了长安,于定国也参与其中,却却未能找到盗墓者,遂不了了之,没想到罪犯就是刘去啊!
  事情到这一步,虽然众人都感慨刘去之行如此逆悖,但既然审出来了就好办,只需要将爰书往长安一报,等着抓人就行,按律令,刘去必死无疑。
  “除非天子念在同宗之情,饶他不死。”
  田延年露出了笑,虽然他对大将军非但不处置张安世,反而举荐安世为车骑将军十分不解,让他有开府之权,权势仅次于霍氏,纵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但也太过了吧。
  不过对刘氏诸侯动手,倒是田延年极力支持的。虽然景、武两代削了又削,但关东诸侯还是太多了,尤其是这冀州,三个郡被七个王国包围,还有26个侯国,大多数是王子侯。
  在田延年看来,诸侯王是戴着王冕的大猪,王子侯是小猪,全州每年钱粮大多喂了这群猪,若用来养兵,都足以支持幽冀数万骑出塞了。
  所以田延年来就要干一票大的,可不止盯着广川王一人!
  他说道:“广川王之案虽破,但接下来,还有一些人,要曼倩好好审讯啊。”
  这倒是离开长安时不曾安排的事,于定国接过名录后大吃一惊。
  上面是绣衣直指使者查到的一桩桩罪状:清河王刘年与妹通奸生子,犯下了禽兽行,其弟修故侯刘福藏匿群盗,劫掠商贾;赵国的两个王子侯朝侯、易安侯杀人、酎金少四两;中山靖王的两个曾孙,乘丘侯与后母淫乱,安郭侯藏匿逃犯。
  好家伙,田延年这是要带着他们,一口气要撸掉两个诸侯王,四个王子侯?当年主父偃奉命查处诸侯,也不过如此吧,而他的下场不太好啊。
  于定国有些迟疑:“大鸿胪,吾等此来不是只办广川王一案么?”
  田延年笑道:“诸吏难得来冀州,自然要将此地诸侯王子侯冗罪一并清了,难道还知而不查,留着他们害人么?放心,我已往长安上疏,天子和大将军定会允许!”
  他有自己的打算,抓着诸侯错处将其逮捕除国,有利于让长安加强集权,为空空如也的国库添加一大笔收入,早日补上去年征战的缺口。同时田延年以为,此事也能让皇帝难做。
  碍于同宗之情,天子一般是不会下令杀死诸侯的,或削县,或远迁。但像刘去这种最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舆情,可若是杀了,又会被天下诸侯视为薄情寡恩。
  不管杀或不杀,都会惹得部分人不满。
  “小皇帝恐怕要犯难喽。”田延年心中暗暗冷笑。
  而在准备一口气将冀州的诸王国干掉几个,让天下刘姓震恐外,田延年还关切着另一件事。
  等安排好公务,回到馆舍时,一名他豢养的死士已等待多时,向田延年禀报了他奉命监视那人的消息。
  “君侯,安西将军任弘离开青州了。”
  任弘一月份拜安西将军后,便很快告假离开了长安,先是去右扶风为任安祭扫,又去河间国拜会他的老师贯长卿,接着前往上次没去成的西安侯国,巡视了府邸,买了一大片田地,而后带着其妻、子在临淄城玩乐,到胶东观海。
  真闲暇啊,田延年抚着须,此子也很识相,主动之国告假,远离长安也就远离了麻烦,只沉溺于美妻弄儿,四处玩乐,这是显示他无野心,也不会助皇帝对付大将军么?
  田延年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果然,死士说的下一件事,引发了他的关注。
  “近日西安侯又离了西安县,带着仆从去济阴郡汜水附近,在各县询问造访,最后找到了一个做农官的斗食小吏。”
  田延年立刻警觉了起来:“斗食?什么小吏能让堂堂安西将军亲往寻觅,他叫何名?”
  “那人叫‘汜胜之’!”
  ……
  PS:第二章 在傍晚。


第357章 大汉农业不发达
  大汉从建国初始便极其重农,汉文帝曾多次下诏强调:“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故有专门的官吏负责农事,在朝则为大司农,在郡上则是田曹、劝农掾史,相当于农业厅;县里为田啬夫,相当于县农业局;最后落实到乡里,则是“力田”,相当于生产大队。
  济阴郡劝农掾史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费尽心思地知道某个小力田的名,搜刮其事迹,只为向西安侯做介绍。
  “敢告于君侯,那氾胜之是元霆元年才被推举为‘力田’的。”
  在前往氾水乡的路上,在亭舍休憩时,劝农掾史小心翼翼地向任弘说起他从底下临时打听来的事。
  “这氾胜之一家世代务农,其祖父、父皆曾做过力田,在氾水乡小有名气,下吏也听说过其种瓠子的事迹。”
  任弘颔首,瓠子就是葫芦,除了吃外,还是制瓢的重要材料,但此物既不耐旱又不耐涝,想要种好可不容易,而济阴的瓠子是最出名的。
  “氾胜之想出一法,将多粒瓠子种种在一起,等种子发芽,葫芦藤长到半尺后,把多条茎用绳子缠绕,以泥封住。数日后,各茎已长到一起,留其最茁壮者,其余掐掉。说来也奇,结出来的瓠子极大,百姓大喜,以为氾胜之不亚其大父、父,故虽才二十余岁,却被推举为力田。”
  “原来这么年轻。”
  任弘了然,看来这氾胜之也是个长寿种啊,但为何历史上大器晚成,一直到成、平才显名呢?莫非是因为农事繁琐而磨人,成效慢的缘故?
  他在劝农掾史陪同下,行走在济阴郡府定陶南面,一条名为氾水的河流旁,这地方其实任弘来过一次,去年奉霍光之命来迎刘贺时,离开昌邑国途经此地。
  可惜啊,如今昌邑已经除国,更名“山阳郡”,阿贺也拖儿带女,去蜀郡严道软禁。任弘记得他爱吃铜锅涮肉,希望能坚持下去,未来或许会被火锅业奉为祖师爷呢!虽然眼下蜀地嗜好的是甜味。
  上次来去匆忙,未来得及细观,如今再来,又值春耕时期,才能感受到济阴这“天下之中”的称谓不虚。东来西往的商贩、服役服徭的戍卒、蓬头垢面的刑徒、脚步匆匆的小吏,络绎不绝,有时人多时,他们都得统统站到道左,让任侯爷的车驾先行。
  远眺河流两岸,更见里闾比邻,几乎所有平坦点的地方,都开辟出了农田,近处数百上千的农人、隶臣散布田间,播撒粟种。
  任弘一路询问劝农掾史,诸如济阴有多少人口,多少耕地,每年田租能收多少?
  方知全郡九个县,竟有口数一百三十多万,平均下来,一个县的人口,顶四个敦煌郡!以人口密度而言,恐怕已与长安、五陵差不多,而人均耕地,只有可怜巴巴的十亩。
  劝农掾史道:“户口大多集中在郡南,郡北人少,地也少,孝武时,河决瓠子二十年,将几个县全冲了,至今未能恢复如初。”
  正因这个缘故,济阴郡每年得从外面购买粮食,才能足全郡百姓之用,幸好定陶是关东的商业中心,鲁梁宋魏的大宗粮食汇集此地贸易。
  只济阴一郡人多地少,尚能从外面购粮,可若是关东普遍如此,该如何是好?
  任弘在长安时从大司农处打听过,如今大汉有八百万顷登记在册的土地,却有五千多万人口,还在不断增长,平均下来,一顷地要养活7个人。
  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
  而大多数地的亩产,只在“中”的程度,大汉耕地勉强能养活这么多人,再多就溢出了。更别说经过百年兼并,大多数的耕地,已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普通农夫的生计,注定比平均值更加艰难。
  按照后世的说法,大汉已经快要掉进“马尔萨斯陷阱”里了,即拥有的农田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口,尤其在关东已有明显征兆:溺婴风气盛行,失地农夫沦为流民奴婢,人口和粮食的平衡正一点点被打破。
  最后的结果任弘知道,王莽试图用禅让改制来解决这一问题,结果彻底失败,最终平衡的弦彻底崩断,一场“再造炎汉”的轰轰烈烈战争让人口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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