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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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说:“洗耳恭听。”
“像现在这样,谎言永远像是真话。”
——
林家别墅附近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童音清脆。
温暖定在树荫下,背对着林寒。
因为那些童音,温暖突然想起了自己六年前生下的那个女儿,那个年仅一岁就夭折的孩子,同时,她也想起了她去世的原因。
“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拆穿我。”温暖声音淡淡的,“但一开始没戳破,就继续演下去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别人久病成医,你长久被我骗,关于谎言也应该有了领悟。”
温暖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家,留下林寒一个人站在古树下。温暖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
林寒看着她的背影,他明白,她不会回头,一如当年。林寒想,报应是有的,六年前,她那一场大火烧出了真相,毁了他的脸,烧死了他的爱情,却也伤到了她的眼睛。
爱活得很久,可手上的伤疤还在,林寒就会记得,恨更有着燎原之力。
时隔五年,她找上了林岳,他的弟弟。她居心叵测。
林寒知道,她从没爱过他。六年前,和今天,成千上万的谎言堆砌下,有的只是一个个目的。
一个月前,从收到母亲寄来的照片时,林寒就想知道,这一回,她把自己的过去全部更改,进入林家。
目的是否一如当年。
六年光阴,悄然之间,其实鱼和捕鱼者位置早已更换。
林寒看着温暖的目光变得寒冷,他脚步一迈,大步走向前去。
别墅上方的光线似乎交织成一张大网,罩住了整个地面。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
——
林岳父母带着林暄和温和拜佛回来。
温和难得出院在家,两位长辈就一直逗着他玩。
温和刚四岁,小男孩,路还走得不怎么好。在厅里跟着准奶奶走路,最终,鬼使神差地扑进了林寒的怀里。
温暖她看不见,却听到儿子的声音。
客厅里不算吵闹,林寒低下头,把温和搂进怀里,笑着问。
“你是叫温和么?”
他的普通问句,犹如冰窖冷风,温暖全身冰寒。
盲仗被揪得死死的,几乎冒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不会有人知道的,她有多害怕。
☆、Chapter 2
Chapter 2
一年前的盛夏,葡萄藤下,凉风习习。
“原来你有个哥哥,阿岳,你都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了,你哥哥家的孩子一定比暄暄大了吧?”
“不,我那位侄女其实跟暄暄一般大。”
“让我猜猜。”温暖面带微笑,“四岁大的美国小公主,跟他爸爸住在美国,英文或许比国语说得还好。”
“你又猜错了。”
“嗯?”
“我哥是有个女儿,不过已经死了。”
温暖第一次旁敲侧击自己的亲生女儿时,并没有想过,她怀胎十月的孩子早已在一场疾病当中去世,而孩子的父亲,林寒,因为恨她而对亲生骨血,见死不救。
——
温暖怕,怕她的孩子,再次成为仇恨的牺牲品。
温和是她的孩子,小年夜出生,虚四岁,实三岁。
夏风穿堂,温暖的盲仗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一寸。
她知道时间地点全部都不对,也明白林寒哪怕要动手也不是现在,可她不允许。
不允许林寒碰她的孩子,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五年了!还知道回来!”
林家大家长,林声陡然来的质问,严肃且及时。
温暖抬起来的盲仗松了一口气般地落回地上。
“温和,到妈妈这边来。”
她趁机过去,孩子也乖巧地迈着肉嘟嘟的腿扑到了妈妈的怀抱里。
——
林寒站在温暖和温和的跟前,对着林声淡淡喊了一声爸。
周蕙芳瞪了老伴一眼,拉着林寒入座。
她心想,儿子五年不回家,林声得付大半责任。
周蕙芳指着被温暖抱住的温和,喜笑颜开,“温和可爱吧,等温暖和小岳这婚一结,你妈我就多了个大胖孙子。”
林声冷哼一声:“你弟丧偶还知道再婚,你却被个女人骗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温和不是阿岳孩子?”
林寒充耳不闻转言他事的态度,又激发了林声的怒火。
林声声音一高:“你以为我们做事都和你似的?来历不明的女人也同意进门?”
温和问:“妈妈什么是来历不明呀?”
温暖圈紧了温和,“小和不用知道,来,你疯了一天去睡会儿觉吧。”
——
温和乖巧地被管家抱去了楼上。
坐在座位上的温暖,抬起了下巴,她声音极为动人。
“林大哥,两年前小年夜,我丈夫患病去世,小和那么小。请你不要在他面前说父母,我怕他牙牙学语又喊起了爸爸。”
“而我却给不了他。”
周蕙芳眼圈有些发红,林家是湘市珠宝业的龙头,温暖和林岳相识时,林声一早调查过了她。
那时她刚22岁,是丁氏地产千金丁晓朦的亲戚。丈夫去世,带一个生病的孩子,来湘市谋生。
——
“这么说是地产千金做保?”
林寒声音带着可惜,“爸,要不是我确定当年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没有孩子,不然,我要是发狠找到了人,还能给你带一个孙子回来。”
林寒看温暖的目光迅速又随意。
他看过温和的资料,虚岁四岁,实际三岁。算时间,温和是温暖离开他后过了大半年多才怀上的。
“有空管这些!你告诉我,美国那边的工作怎么停下来了?”
林寒静默了一瞬,才回答林声的问题。
“受邀去一院了,对了,温和的手术医生我刚见过。”
温暖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既然是这方面专家,不如跟院里说,温和的手术就你来。”林声拍板定音。
温暖猛地站起来,“伯父,林大哥刚回国,太麻烦他了,许医生也是院里的能人。”
“麻烦么?”林声问。
林寒微微一笑,“我对这台手术很有兴趣。”
——
温暖坐在位子上,心里像是打鼓。
以前她有什么不喜欢的,林岳总会帮着她,但从回别墅开始,她就没听到林岳的声音。
“阿岳呢?”
临近饭点,温暖总觉得可以询问了。
周蕙芳闻言解释:“你和小寒前脚回来,他跟暄暄就出门买东西去了,说是明天温和回医院,忘记买东西了。”
林暄五岁,在温暖的印象里,是林岳过世的妻子生的孩子。
她很喜欢她,也许是因为丧女,所以跟林暄接触越多,她就越觉得跟林暄前辈子有缘,甚至有时候,她多么渴望。
林暄是她的女儿。
温暖笑起来特别漂亮,“暄暄跟着去,阿岳买东西的时候,肯定也是热热闹闹的。”
“温暖阿姨,大老远我就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林暄娇俏的声音带着浓浓笑意。
林寒站起身来,他每年给林暄寄生日礼物,刮风下雪,从未迟疑。
但今天,却是他第一见林暄。
他毁容,整容,读书就职。
整整五年。
林暄个子随他,从小就高,眼睛像温暖,笑起来是一个月牙。
辫子扎得可爱俏皮。
林寒记得,当年自己身在医院,林岳妻子不孕特意拿林暄做了幌子。
一幌,就成了秘密。
这个弥天大谎,本能一早揭开,却因为过去种种,尘封。
这世上,就是这样,参杂了真相的谎言最难辨认。
像温暖曾对他做的和说的,真假参混,因爱,都会错以为真。
——
饭桌上的人到了这一刻,就是全齐了。
饭菜热腾腾地端上来,虽然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心态,却都还是言语欢乐。
温和被抱下来吃过饭,次日早八点,温暖和林岳要送他回医院。
卧室里温和不知怎么的,一直在哭。
林岳向来对孩子没办法,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擅长此事的温暖。
林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温暖的卧室门口,卧室里哭声与女人柔软的嗓音交错,自然地生出一种特别温馨的气氛。
“阿岳。”
林寒把林岳叫出来。
正装西服把林岳衬得倜傥矜贵,加之,林岳长相俊朗,因此,在湘市他的这样的钻石般的男人,即便丧偶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林寒看林岳的时候,林岳也看着林寒。
五年没见的大哥,成了最有名的白血病治疗医生。游走于手术台之上。如今的大哥与自己再无相同,深邃的眼睛,欧洲人般刀斧刻就的成熟面容。此刻,衬衫落拓,不难想象。
穿上医生的白大衣,也是凛然万分,人中之龙。
林岳喊了一声,“大哥。”
“阿岳”林寒想起林暄活泼的样子,沉声道:“谢谢你这些年把暄暄带的那么好。”
林岳关上卧室的房门,笑了笑,“她是我女儿,应该的。”
时间分秒之间过去,里面温和哭声渐止。
林岳上前拉开卧室门,刚迈一步,听见——
“公司和医院是两个方向,阿岳,我顺道带弟妹过去吧。”
“不用了……”林岳话尚未说完,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
“嗯。”
“好,先查出那个账户,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林寒问。
林岳深深看了眼温暖,吸气声悄然难察,他道:“公司股票被人恶意买进,温暖拜托你了。”
林寒新买的车一早差人送来,奥迪新款,不张扬却还是有格调,适合他现在的身份。
温暖坐在车里,觉得坐林寒的车过去正中下怀。
温和是她心头宝,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让林寒触碰,何况是做手术。
但她有难言之隐,林声拍板的事情,顺水推舟,她是万般无奈也只好答应。
可答应是一方面,保护却是另一方面。
温暖想好了,她得天天跟着林寒走,时时刻刻关注她儿子的安全。
“手术昨晚已经连夜备案,温和这台手术由我接管。”
“你想说什么?”温暖全身戒备。
“生杀大权,莫要犯忌。”
温和转着漆黑的眼珠,温暖楼紧了他。
只觉得,从今天起,她被迫咬上了鱼钩。从此,断裂的前缘,又有了勾连。
——
医院门口发生连环对撞车祸,数辆车子被迫追尾。有一辆大巴士头已经完全凹陷下去,副驾驶飞在地上,场面可怕。
林寒看着医生出出进进,把车停在医院马路对面。
“下车。”林寒道。
温暖牵着温和,站在门边吃力地拿盲仗。拿好了,不明情况直奔车祸现场方向而去。
温暖想,怎么会有血腥味?
刚往前迈一步,温暖袖子被人扯住。
“出了车祸。”林寒抱起温和,斜睨温暖,“我带你去红绿灯,自己过马路。”
“好。”
他抱着孩子,温暖抓着他的手臂。到了红绿灯柱子那里,各自分开,孩子回到温暖手里。
夏风此刻柔和,像女人的手微微浮动起温暖的发丝。
她拄紧盲仗,牵住儿子软呼呼的手。
忽得听见——
“真奇怪,昨天夜里,湘市所有地段的红绿灯报告器都被换成最新款的,不知道谁这么大本事,不过那些盲人,算是有福了。”
☆、Chapter 3
Chapter 3
无菌穿刺室内,机器运转的声音有序且冰冷。此刻是上午的十一点,玻璃质感的门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折射着白光。
温暖穿着无菌服无措地站在一边,尽量不给医生的工作带来麻烦。离她不远处,是给温和做穿刺的许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林寒也在场,他预料到温和会哭,却没想到,他会哭得这样惊天动地。
偌大的穿刺室里面,只有温和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哇哇哭声,温暖每到这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没用。
“温和。”
孩子嘶哑痛苦的哭声中蓦然加入了林寒的声音,像是冬夜里浇在冻僵的手上的热水,倏忽间,痛苦有了和缓。
温暖心口一揪,她不知道林寒究竟要做什么。
她想起了死去的女儿。她心里突然特别慌乱。
“咯咯咯。”
温和突如其来的笑声,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与爽朗,温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温和像是没那么痛苦了。
笑声越来越大,渐渐的,温暖听见连许医生也笑出了声。
温暖急忙问身边的女护士,“发生什么事情了?”
女护士的目光定在林寒半蹲的背影上,她道:“没什么,似乎是林医生为了缓解病人痛苦,做了几个鬼脸。”
时光似乎骤然穿梭,女护士并未注意到,温暖的脊背微微撞上了玻璃门。
她忽然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不惜扮丑来逗笑她。
那一年,她十九岁。
周遭的声音,似乎在温暖的耳朵里,都化作了老旧电影的回忆背景音乐,唯有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老僧沙弥游走古黄沙道的沧桑与幽远。
不真切,恍如隔世。太真挚,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林寒,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跟你在一起。”
声音重叠,贯耳回响,只是,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人。
——
穿刺结束后,温和就被送回了VIP病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温暖听见了林寒来的动静。
温暖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五年,视力低弱的她,却暗熟他那最不为人知的脚步声。
仿佛,那沉稳的脚步节奏已经在她的心坎上上演了无数遍。
指尖微微一痛,温暖这才察觉,从未伤过自己的水果刀割破了她的指腹,而长长的苹果皮也似乎断在了地上。
温暖不动声色地按照记忆把水果刀和苹果放在桌上。
她声音带着反感,“你来干什么?”
“术前询问。”林寒径直走向温和。
温和圆溜溜的眼睛早就盯着林寒了。温和已经不哭了,他仰着脑袋,莲藕一样的手抓住林寒。
温和记得,刚才这个叔叔医生可厉害了,他随随便便几个动作就让自己忘记痛了。
温和喜欢林寒,温和冲林寒眨眨眼睛,“叔叔,温和可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