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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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弥勒被打乱阵脚,脑袋上一圈问号又只得傻乎乎追着他,两个傻子凑在一块,大傻子却死活抓不住这个满口叽叽哇哇的书呆子的一片一角。
可虽然一次次躲是躲过了。
但方海恨这四处躲避十足狼狈,直接抱头往地上一蹲,又擦着二人碰撞时对方的两条腿就从对方肚子和裤裆欲哭无泪地大喊着爬了过去。
这丢人现眼的逃跑方式,使华严十八僧团那一边顿时脸色一黑,对着他们这边骂了起来,也把龙泉山这一边的脸都集体丢干净了。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对于真正的输赢竞赛来说。
一切在场上的策略战,从来也是僧人本人的正常发挥。事实上,当昨晚所有人在准备今天一早地临场突击时,这也是方定海和顾东来作为外援亲口告诉方海恨的。
“方法僧,这就是你们龙泉山对于一场佛门对抗赛事的气魄么,一个只会抱着头软弱到不停躲避的僧人?他身上有什么能被称作法力的地方、”
当下,人在场外,实叉难佗眼看这胡闹般的一出脸色开始阴冷厌恶了起来。
在他眼中,正统的佛门弟子绝不该如此胡闹,他的弟子也不该被这帮混混僧人这般戏耍,可这时,没等方定海开口,那一个长发邪气处处透着碍眼狂妄的男人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上师这话有趣,这世上到底什么是法力呢?难倒眼前这不算是法力,”
这话,顾东来人说出口时正立在金色法阵之外。
他本来就高,气质比较不同于常人,不说话像个找茬的,说话的时候就更显得处处和人过不去般气人的要命。
当下,他顶着实叉难佗的火气摊开手,双手保持着平衡,以手落向千斤弥勒和方海恨的对决,那一身军大衣懒散半批在肩上,一副隔着墨镜像是最狡猾的人以十足心机莫测的样子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法力为何施主难倒会不知,当然是法和力。”
实叉难佗看他十足不顺眼,只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现世佛陀姿态和顾东来隔空对视。而长发男人再听到这话后恰恰一脸赞同用手击了一下掌心,又眯了下眼睛顶着对方的视线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法和力,法在前,看来上师也赞同我的看法了!”
“毕竟自古神佛世界上,无论是妖,魔和佛所有选择修法力者,往往会注重‘力’而忽略‘法’,佛经中的大力金刚,怒目金刚,妖魔中的力拔之兽——阴司地藏王的坐骑谛听都是如此,这些人的‘力’却强,就会忽视‘法’。”
“只重力,而忽视法,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人根本脑子不会拐弯,可法从来都是力之前,而这也是……所有佛门力大者的弱点,难倒不是吗?”
这一张口就把本来还有心追究这帮人的实叉难佗完全堵回去的话,顾舅舅插着兜,一脸和这现实佛陀对视中,口中作为龙泉山这一边的场外援助倒也解释地很生动了。
毕竟,他本人作为从来都是注重‘法’而,‘力’一般般的魔鸟孔雀。
如果当年真的只凭禽兽鸟雀之身独闯阴司魔境修炼为准佛之身,那么,他的法身第一个就会死在那些比他要凶狠太多的妖魔手上。
因为,大地之上的其余万鸟在魔鸟孔雀横空出世之前,都只是歌舞礼乐鸟。可法力一说,从来建立于法上,佛法世界对于世界生灵办法如此公平,悟法者,即可生力,这才是真正的法力之说。
而站在他家法僧师兄和顾东来身后的大家伙一听却也一个个表示懂了。
原来这才是这场比赛真正决出胜负的关键。
也是听到顾东来这么和自己公开辩法较劲,对面的实叉难佗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堵回去,极阴冷地笑了一声才一掌落在膝盖上开口道,
“无能者之说,能言善辩者几何?佛祖可从来没说过,很会斗嘴的就是最后的赢家,既然方法僧的师弟走的是法路,那我接下来倒要看看,贵寺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制住这力了。”
而这时似乎正是为了验证实叉难佗的预判,身处于赛场上的一次方海恨躲过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仅仅只开场不到四十秒左右,方海恨这么一个佛门弟子的后背被完全的汗水浸湿了。
在他对面,千斤弥勒因为被对面这个家伙反反复复地用各种戏耍,而露出大型食草动物被激怒时的原始怒气。
他肉挤在一起的脸上是对于方海恨还有对面龙泉山所有人的懵懂而固执的敌意。
千斤弥勒发自内心地讨厌对面那个法身都显不出来,十足弱小的小个子。
他讨厌他们这些拥有正常领悟能力和智慧聪明人,总是用自以为是他们聪明人的办法来对付,捉弄,欺负自己。
讨厌这些即便自己如何努力吃,如何修炼都跟不上他们脑子转得快的坏人。因为师傅说了,这些坏人只会用他们的好脑子来一次次欺负他们,一次次欺骗他们。
而在世上,只有师傅所教授的至高无上的佛法,才能够永远打败这些狡诈的坏人。
“啊啊——啊——打——打死你们——”
这一完全由脑子里一根筋来判断事物主导一切的想法,使脑子很呆,却也同样心性很固执的光头大胖子像头家猪一样咆哮了起来,后脖颈堆积起一团黑色雷火,一掌横劈向了下方蹲着底下的海恨。
这像是五指山一般的一掌下去,千斤弥勒身上所带的两颗护法佛珠周围一下结起了黑白交织地雷电。
他周身的法力比开场时更强了。甚至于伴随着莲藕手臂一节节的在半空中抓方海恨,胖弥勒的气场已经强到周围都能明显感觉到上方的天色正在因此而受到改变。
而见状,同样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形下和千斤弥勒硬碰硬。被追的脸色完全惨白的方海恨只得像一道游走的闪电一样用身形不断闪现在场内的每个角落。
他灵活的影子跳跃在无数个赛场周围的光圈中,一条瘦巴巴地手臂抓着上方的法阵栏杆,又咬着嘴唇在那肉山大和尚的追逐下不断地以法,来决胜力,
“不行。情况不对。”
“法虽然有一定用处,这到底是两个人法力之间的角逐,可海恨的力根本还是不够,而且那个弥勒身的法器黑白佛珠现在还在不断吸收场内的法力。”
这话,一手抓住场外栏杆的海问师兄在敏感察觉到场内海恨的呼吸开始不稳,眼看场上一幕幕抱手却也说的表情却也着一团散不开的沉郁光芒。
果不其然,就在底下面色十分不好的海问师兄话音几乎刚落下的刹那,
那一头,千斤弥勒的肉身率先出现和人正面对抗了上去,但在方海恨那一团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也跟着亮起,他又挥拳闭上眼睛,作势要跳起来抬起手时,身体巨大却比他灵活,力量也更为纯粹的千斤弥勒已经挥起一拳头,重重地击上了他脆弱白皙的鼻梁骨!
这一下!法会赛场上两边的时间仿佛被静止——
进场开打不到两分二十五秒,脸像一团散沙般抽搐起来的方海恨在半空被千斤弥勒一拳击中。
他人向后高高地飞了起来。所有人也都顺势因这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巨大抛物线而跟着抬头眼看他笔直地飞向了最高处。
一,二,三。
生死轮上的竞赛时间刚刚好定格三秒,方海恨被第一次一拳打中,又像一道被巨大榔头砸中从而飞起的脱水茄子般鼻血飞溅,翻着白眼砸在了身后的场地阵法中。
二分二十八秒!
令人震惊的!仅仅二分二十八秒不到的时间!胜负仿佛已经决定了!
坚持了两分钟的方海恨被活活击中到半空掉下的身子在千斤弥勒的一击之下顺着阵法内部滑了下来,那一头一脸不要钱似的的鼻血喷了远处的金光大屏幕上一地,也把底下心从始至终悬着的龙泉山大伙给看得直接心里完全凉了。
“——海恨!”
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们扒在阵法外头一脸彻底急眼了的样子,青肿了一片眼眶上都是血流淌下的方海恨眼圈红红地仰头跌在身后的蜘蛛网形法阵上,却抽抽了半天也没能再次站起来。
他白白嫩嫩的小光头上都是撞伤。
一脸倒霉透顶的眼泪鼻涕混着太多太多含在软弱了多少年的眼中鼻子里。耳朵里嗡嗡只响。
但是,当从来都只是个弱蛋的他在用双手发抖着抱着自己脸狼狈地蜷缩懦弱地着地上时,他却也发不出一个向旁人求救的音节。
“千斤赢了——聪明人——都是——废物——”
“千斤赢了——”
“千斤打赢了聪明的和尚——聪明什么用处——都没有——佛祖说了,千斤赢了——你输了——”
这一句句耳边从闯寺阿罗汉那一边传来的欢呼喝彩,使人整个脑子和眼眶都在发酸。软弱胆小了那么久的方海恨闭着青肿一片的眼睛,胸口处剧烈轰鸣地心跳显然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接下来的法会。
可恰恰也就是那最后那几个字,使倒在地上的方海恨突然不动了,血流不止的耳朵里也在这一刻突然动了一下。
佛……说。他赢了,我输了。
可他口中的那个佛是谁呢。好奇怪。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做了那么久的和尚,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佛到底是谁呢。
这一个个的问题,来的时机非常奇怪,却把像是被一拳打傻了的方海恨弄得越发一动不动了。
他就像是一个佛经中记载的,因为周天循环而陷入自我冥想和思考中的殉道僧人一样,肉身和精神的被击垮,反而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整个弱鸡的身子好像四周围开始变得不一样。
这一幕,落在法阵外的人眼里,只觉得龙泉山的这个弟子这下是被打晕过去了。
可就在两边都陷入不同寻常的古怪寂静之时,方定海和顾东来却偏偏是唯一看出不同寻常的。也是有他俩在,原本已经等不及要上去架住师弟的海鹏他们才被法僧师兄一把拦住,接着,方定海才睁开双眼说了截至目前第一句话。
“等一等他,让他自己决定。”
“方海恨自己还没有说,这一切结束了。”
法僧师兄这话,使龙泉山的众弟子们一下静了。
因为,在如他们这样的境界者看来,方海恨此时身上那团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完全施展开法力非但没有微弱,反而在此刻才算是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转变’。
也是在这从无至有的‘转变’中,趴在台上一动不动的方海恨却也在经历着脑子里最剧烈的周天轮转。
【“法,法僧师兄,我们大家今天按您和明王说的这么在山上跑,还练了一下午马拉松,真的对明天的比赛就有用了么……”】
【“没有用。”】
【“啊??那我们在山上跑那么久有什么用??”】
【“锻炼身体,我平时让你们有空多来后山跑跑,你们也不理我。”】
【“……法僧师兄,您,您这次是来真的么。”】
【“方海恨。”】
【“有!”】
【“去好好想想,佛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明天的法会会有用,然后,你再一直继续像现在这样跑就够了。”】
当昨夜一夜灯火未灭的山顶上。当法僧师兄最后坐在他面前时,他最后对方海恨说的问题恰恰就是这个。那时的他没想明白,可这一刻,他却又一次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的佛。
首先,他自己是方海恨。
对,他是整个龙泉山最小也最弱的方海恨。他是每一次只要大家伙有危险,一定第一个说自己不行,一定会失败,自己会害怕的方海恨。
他的法号,叫海恨。可方海恨的佛是他的谁呢。
他只记得195X年之前,方海恨还不叫方海恨。他到底叫什么,时隔一个功德轮回,他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但当他成为一个山门中的长大佛门弟子,一个穿上僧衣,斩断尘世缘分的和尚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孩子,一个在某天天亮,和一塑料袋旧衣服还有一本书一起被扔在龙泉山台阶上的,没人要的孤儿。他之所以会成为一个没人要以至于被丢在庙门口孤儿。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废人,而从他出生,留在他印象里的关于他人间父母的印象就只有这么一段话。
【“不……大夫,不,求你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假的,我和我丈夫唯一的这个孩子真的……有先天性缺陷么……”】
隔着一张白色的,挂着塑料布帘的小小的病床,那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年老的白衣大夫在说话。
胸腔枯瘦到无法用鼻子和嘴巴一起呼吸的孩子眼睛红红地躺在病床上,却只听到在这从出生就没怎么离开的医院尽头传来这样关于他生死的对话。
——“对不起,但从这次的体检结果看,按照现在的情况真的活不过十八岁了,就算去更远更先进的大城市,也没有大夫能办法,你们夫妻如果是条件普通家庭,就早一些把他带回家吧,与其继续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不如有时间去庙里拜一拜菩萨……”
——“这世上,仅仅凭借人的力量已经救不了他的命了,或许只有佛祖在上能保佑他下半生还好好活着了。”
——“至于,活着又是如何活下去,就要看这个孩子自己了。”
这话,老大夫说时双眸中透着无尽的怜悯,话落,那对没有面孔的夫妻一起大哭起来。他们是世上最普通的父母,由不得生离死别,却也留不住这个先天脆弱到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而这之后的事,就只是一场因果注定了。
——“孩子……呜呜,对不起,我们已经救活不了你了,我们没有钱,而你也没有命,是你投错了胎成为了我们这样没用凡人的儿子,以后这座庙里的佛祖就是你的父母,你就留在庙里和师傅们好好生活下去吧……求你别怪爸爸妈妈……对不起……”
“要是你活下去,就从此好好读书……读书能让佛为你开心,聪明又努力的孩子佛祖都会真心喜欢……”
这就是他在成为僧人之前的父母留给他的话。从此,他就无父无母,只有师傅师兄,可有了师傅师兄他还是没有父母,明明没了父母,他本该早早死去,可在那之后,他却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