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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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倒……是佛毒发作了。眼看帝释和魔箭已经折断在地上,那一个人血淋淋地躺在这古老器冢之中,脸色如纸白的方定海不断地从口腔吐出那一团团黑色血液的顾东来突然懂了。
这流窜于佛身之中的毒令年轻僧人完全失去了本性,只被魔的意志所支配着,他近距离用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东来,那总是冰冷却也有着属于他的温度的眸子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鲜红色。
这样的眼神,就像是要把顾东来吃掉。
“你现在……现在这是做什么。”
听到顾东来这话,闭着眼,脖子里都是冷汗的方定海却表情冰冷奇怪地把他一下抓着,两个人滚进了器冢内里混乱不堪的法阵中央的对方喉咙里发出怪异而质问的声音。
这个佛狂下,他根本不认识,也根本不认识他的方定海一把将他抓起来,重重压倒在了身后的洞壁,又不由分说不顾二人身处何地就丢在了这黑暗无光的器冢深处,他那张突然凑近,像是野兽般扭曲了惨白的面孔。
能斩杀神魔的佛狂状态,使二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情狠心。
加之身中佛毒焚烧肉身心肺的疼痛,也使年轻僧人只能一次次靠近怀中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埋头从嗓子里发出阵阵的可怕嘶吼。
他在一阵奇怪的烈火焚身下闻到了世上最好闻的花香从‘这朵花’身上散发出来。他抑制不住自己粗暴地抱住了‘这朵花’,并不顾对方的挣扎强硬地使其屈从于自己,一定要他向自己完全展示他作为鲜花的美丽。
好香。真的好香。就像是抱着一朵世上最好闻的鲜花,这艳丽妖魅的花香味使双眼失明下的年轻僧人现在就像一个方寸大乱下的孩童,他琉璃清冷般化作的疏冷面容不再对着顾东来薄情,反而混乱剧痛心智回到了懵懂茫然时,只想把心里最想要地完完全全拥有。
就算是要他的双手折断这乱了佛心的花茎,碾碎花瓣花蕊,咽下花露,彻底毁掉花也一定要得到他。他不知道自己手掌下的花也会痛,更不明白这一切是他清醒作为法僧时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做的事。就只是将拥有花,将他占为己有视作自己内心的极乐。
“方定海,你这到底怎么是回事——!呃——”
一口被对方发疯般施虐地用牙齿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住喉咙给警告了,顾东来给了他一拳,自己也痛得闭上眼睛。
但下一刻感觉到这个凑到自己脖颈间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本来已经抬起准备一把和他厮打在一起的手却停了——因为顾东来心口一震,看向他们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突然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八部之一,干达婆意为寻香,能凌空降下凡人欢乐。它们是香神或乐神。是佛教中欢乐吉祥的象征。
更关键的是,当凡人受干达婆死去身体血液流淌出来的香气影响,只会在入魔之中想要做这世上最快乐的事,而这样所谓极乐之事落在一个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身上,就只暗示了一种结果——
欲极。艳极。沉沦地狱方得肉身超脱之极。
这一至关重要的一点想通,使被困在器冢中,却唯有顾东来和这个人彼此面对面的处境变得恐怖了起来,一时这闷闷的呼吸声搞得气氛可怕而紧张。
“别这样碰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朋友,兄弟是……是一生的对手!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就此无法回头,你到底明不明白——!!方定海——”
这一声声怒斥,顾东来伤势严重,筋骨差不多断裂的胸膛下却滑落着衣衫,被迫像一朵盛开了的艳丽花朵一样咬住凄艳嘴唇的长发男人脸色交杂着受伤失血之后的白,面颊也因为对方怪异的触碰而涨红起来。
他活了三个轮回从没有真正地经历过这种类似的事。他的脸和脖子完全地在无光下完全红了。耻辱,被那个人完全看到自己真实的羞耻怪异使顾东来无法去再正视两个人此刻的处境。
二人在洞穴中像要动手杀了对方一样。而在此过程中,顾东来的法身和法相受这人的影响而完全现身了,顾东来禁不住胸口的怒火闭眼大吼让他住手,连声音都嘶哑起来了却无计可施。
明明以二人的性格为人,也不可能真受这魔气影响就入魔做出毁了自己修行的事,可他们除了这完美无比的佛身,还有一颗人心,这就使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二人有着更多身不由己。他们都在抗拒对方,从内心到身体。可是每一根手指又都在叫嚣着世上最卑劣无耻只想要沉沦于现世的惩罚。
而眼看那蚕食人心智的佛毒已经把僧人的整个腰背上都染上了血红色的血光,半人半孔雀和摩呼罗迦一起神魂不稳。曾经他们俩的脑子和意识都无比清醒冷静,关乎于个人意志和理想两个人比谁都要分的清楚。他们一起低头发出粗重喘息神智混乱下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可他们不该,也绝不能去做出这样违背了佛前光明纯洁的事,但是这种时候,命运已经将唯一的答案交给了顾东来自己选择,是否要真的万劫不复就只看他自己了。
而心想着,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闷痛得要命胸中散发着血腥味的气,顾东来一身混合着二人男性身上焦灼气息的,使心口上的疤痕和贴在皮肤胸膛上的冷汗。
他抵在洞壁上,一头如云鬓般散落,犹如媚/骨天成的黑色长卷发尽数披散在面颊上。苍白的脖颈犹如被折断般,下一秒,却被年轻僧人用一只苍白的手掌暴力地捏着他的下巴使二人不得不直视彼此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接着,从来强势不容人有一丝轻视怠慢的明王那身为男子的身体像一朵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莲花般被暴力敞开。那被冷汗浸透了额头的长发垂在他双眸眼角,绝美放肆而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却是真正地把自己最不可能地尊严和骄傲都给了这个人。
他死死咬着血已经流出口腔。他和这个人都根本不得章法,既怒又痛的情形下,顾东来眼前完全看不清楚东西,因为脑子里的抵抗黑的发红,血气冲上眼眶,浑身上下都被心中的剧痛抖得厉害。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活的世上任何一个人都骄傲,强大,完美的男人,有担当,胸怀和修为无可挑剔的灵山孔雀王。
他本不该这么为世上另一个人低头弯腰,更不该把自己的真实像这样对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撕开耻辱般被动呈现。
因为那会让人看到那一份隐秘固执,更会让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为他发疯着魔。
而眼看,自己已经被这完全疯了的人一步步逼成了这样。
只听地上碎裂的佛铃叮铃一声,那折断了,已经没有任何灵识存在的半截帝释竟然在这时被第一次经历这些年轻僧人的粗暴且可怕用手拾了起来。
撕碎的衬衫被丢弃在池水中,眼前只见那法器已经折断,不可能在用来伤人,那这前端冰冷圆柱会被和尚用来干什么也已经不言而喻。见此,脖子被他掐住,一只手也在掐着他的顾东来眼睛一下变得充血起来,双拳死死抓握的同时用杀气四溢的眼神就仇恨般咬着牙道,
“方定海,你现在到底……还看不看得出来,我是谁!……我是,顾东来,你现在这么……对我……是什么意思!”
话落,这个根本已经不记得顾东来是谁的混账就已经漠然冷酷不顾他的一点尊严将长发男人完全地双手摁住,又将半截折断了的帝释发挥起了从前从没有过的用处。
已经沦落至此,身不由己的长发男人一下朝后仰去嘶吼了起来,埋头用手臂不得不埋住自己煞白面颊时,更在这样的对待下,彻底沦为了一件并不存在支配自己权力的工具。
帝释杀魔无数,到了这个关头却也在被他的主人用最羞辱的办法杀死一个魔。
顾东来痛的一双手搁在地上流血不止,十根惨白的手指都已经死死抓进肉里都抵不上这一丝一毫的痛。在二人一个经历着断情之苦,一个经历着情魔之苦的瞬间用那折断了的法器将他的自尊也全部踩碎了。
“你心里既然……没有我,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自己成佛的最后一刻这么羞辱我——”“我这一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方定海,告诉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只因为我对所有的情都是错,你现在就要这样是不是——”“方定海!你已经逼着我和你做了断,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毁了我!方定海——给我放开!我要杀了你——”
当他用自己完全能打败对方的手脚全部力气去抵抗这个人的刹那,顾东来紧紧闭着不想和对方对视的模糊双眼已经被完全地羞耻和自尊的崩塌所打败。
那顺着鼻子眼眶因为怒极了反而极其惨烈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绝望羞辱疼痛到只能从鼻梁边缘滑落,几近快要掉下的泪,心性高傲如他一滴接着一滴,那必须服从和受人支配的泪顺着他放肆张扬,都从明王本人那不可一世的双眼中不停落下。
他一次又一次为了这场荒唐的爱,在这个人面前这样无声无息地低头哭,这把他整个人弄得快要死在这个地方的泪却从眼睛里完全停不下来。
那心中毁灭一切,令他忘了神佛的疯狂的爱,使他丢了佛菩萨给予他一辈子的无畏光明。够疯,够狠,却也是炙热燃烧自己却也要替这个人忍下这份屈辱的决心和意志。
这么想着,浑身上下都是受伤之后流淌下的冷汗。
那因双双难以消去的不明隐忍克制而青筋暴起的双手掌控着彼此的脖颈处生死,明明是骨架身形一点不显瘦弱反而很强势的成年男子,但当他的感觉到僧人的手,彼此深处散发却还给人一股无边蛊惑,动摇佛心的味道。
两个人都像是恨透了对方一样闭着自己满含怨憎恨怒痴的双眼,不去看对方模样打坐互相交换法力,两个俗世之人存在于彼此颠倒妄想中竟像是化为了那佛门法器引磬和金刚铃,顾东来在方定海的支配下却也像是完全没了自由,被折断翅膀关在这里。
佛经云,引磬是寺院的僧道中所使用的打击乐器。又称手磬。形似盅,形状与仰钵形坐磬相同。置于一根木柄上端,木柄长约三十五厘米,用细长铜棍敲击。
引磬的用法一般由左手持握磬柄下端。磬口朝上,举过心口和你的口相齐,右手执金属磬钎敲击磬体而发音。
那黄铜所制的金刚铃渐渐散发出法器该有的模样,也由僧人的手掌在自己的梦中以最为高洁无尘的方式教导着迷途的凡人如何该去使用他。他们手握着那乐器的彼端,共奏佛乐。
半空中掀起地上可怕劫难的八十八道雷电还在追逐着二人。
成佛之时,还在继续,可底下却另有一番凶险劫数在逼疯着两个人。
“——!你!方定海!”这一声声,支离破碎的怒斥,从性格强大的长发男人低着头也不得不嗓子里发出。他咬着手背也忍不住流露出反抗,又很快被入魔下的僧人镇压,接着二人双双发火朝上方一起受法力击碎的山石碎裂声,以及周围让人简直能记住一辈子终生难忘的野兽般的低吼咆哮和凌迟处死般的痛苦使人发疯。
但当那一刻即将落下时,从始至终面孔没能在魔气中显出的方定海却突然向绕过顾东来放他一条生路般刹了车。
而隔着二人血红一片,只追求原始快乐行为在支配行动力的通红双眼,顶着将要破掉具足戒的可怕后果,满头汗水,心中默念经文的僧人只抓着顾东来的一只手深深地就抱住了他。
正常衬衫那么脆弱无力被残暴双手撕扯声可怕的让人心惊胆战。凡人们说的爱就是如此么,如果两个人的爱是如此痛苦,为什么凡人又要如此去爱。这一刻,乱到第一次去体回凡人躯壳之间的这种不同寻常的爱的二人的心里都彻底乱了。
而紧接着,那最可怕也真正决定二人命运的事也终于是要跟着来了——他们不再言语,却都明白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不该,不能,可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所有的不该都被脑子里的混淆颠倒冲垮了。
“……顾,东来。”
这一句行尸走肉般梦话,这人闭着眼睛无比珍惜像是怕碰碎他一般摸着他的头发,带着梦魇般喃喃的生死之誓像是让二人神魂都融化为一腔柔情就像一句二人之间的安慰。佛祖最虔诚最绝情的弟子,身心无垢,双眸冰冷,连却亦有了自己的心魔。
可方定海叫完他的名字,二人再次陷入无声,接着,感觉到被他又是一阵完全羞辱般暴风骤雨。终于被得到回应就好像被安抚住的僧人摁住在一边掌心,往脖颈处血管烙下痕迹的顾东来浑身一震,又面色通红着闭上双眼扼着彼此的手,和这个人信任而坚定地不再言语。
梵唱,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内心默念的佛经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下一秒,强行忍下心里那最后一点可以反悔的挣扎的顾东来闭上眼睛,忍下胸口一次次想要一拳砸碎眼前洞壁般的血气,死死地抓着惨白的手掌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定海……方定海!这就是你亲手给我的情深义重——你给我一字一句地记好……这就是你给我的情深……义重!”“今日之仇……我一定铭记于心,但凡……以后我再遇见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和尚——我恨不得杀了你——我就不该跑来救你!今日的羞辱统统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从心口冲上头顶难熬透顶的剧烈疼痛,使完全放弃抵抗的顾东来不得不扭头耻辱地咬着嘴唇,他双眼通红地忍着眼底的涩意,喉咙里已经都是未咽下的,被活生生气出来的一口血气。
这心肺重创,脖颈折断的痛苦堪比又下了一遭阴司地狱。这一刻,被完全被折磨胀满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了,象征生命中第一次尊严和傲骨被毁掉的孔雀尾羽已经完全如琉璃,翡翠,珠玉,山林中浪漫的鲜花般抖落展开。
他一生从没有败给任何人的骄傲。令他强势击败他人的身心无法承受这样的对待。那恐怖酷刑般撞得人鲜血淋漓的像是远古神佛劈开山石造世的疼让人的头皮都发麻。
顾东来和方定海气氛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