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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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头白发第一眼看上去仿佛很有岁数感,因为翻看着手上一本佛经一样的东西而微垂下来的白色睫毛在无光下闪烁着一层银光。
可他冷白的面容和气色不佳的苍白嘴唇却是极年轻的。
他向着左侧垮塌下来的肩头披着一件漆黑羽织,而他整个人就像是完完全全没入了地狱深处中的一只黑孔雀,一边肌肤雪白的手掌中还把玩着一朵白色佛花。
这一朵佛花和这个白色长发的黑衣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美艳无比的花香味十分相衬,明明他整个人现在看上去只留下很阴郁强势,充满成年男性的高傲和疏冷,但当他的手指抚摸上洁白花瓣时更有一种死亡和危险交织,诱惑和禁欲并存的奇特美感。
他是谁。
显然,当这块神秘黑色面纱下的这张脸真正暴露出来,现在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他内里存在的那个真实灵魂到底是什么人了。
可曾几何时,他的名字却也和手上这朵白色佛花一样,对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来说都过目难忘。
因为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并不是他这一辈子本应该拥有的那张。而他已经死亡的肉身如无意外此时应该在一个他无法再去到的地方。
那么在此前提下,作为一个为了实现自己心底的宏愿而把自己的肉身,像如来佛祖一样当年活生生切成了七块的人,他在死亡后又来到了这个地方也就相应地拥有了七个不同的身躯。
佛眼,佛耳,佛臂,佛骨,佛发,佛手,佛心。
这七个被他自己亲手砍断了,并分离开来的身躯如同密法中的七个娑婆诃一样独立分离了出来,并且会在一段时间随他的选择而改变。
七张脸,七个身份,却也统统都是他自己。
这七个不同的肉身,代表他肉身和灵魂的七种不同情况下的思想和身份,唯有他自己能够掌控其中的差别,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每一个身份真实的面目和秘密。
至于眼前这个明显属于七者之一,外表看上去顶着一身白发黑衣,冷峻冰冷充满了成年男子气概的身躯,就是他第一个娑婆诃的化身——名为转轮圣王的死身。
所谓死身,就是属于真正死者的身体。
相应的这具身体,也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不需要呼吸,没有人的情感,是完完全全属于死人的一切特征,当他拥有这具身躯,就可以对死亡本身不再恐惧。因为死身下的他即是世上不可杀死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的缘故。
因为他是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的主人,但现在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而作为真正主宰佛位游戏的幕后者,他反而是唯一可以镇定自若地坐在这无边黑暗的尽头撑头看着腿上一本像是佛经一般闪着一个个梵文字的东西的人。
至于这本落在他手中显得不同寻常的神佛总谱。
则容纳排列着这大千世界中一切佛,菩萨和罗汉弟子们的法号,法器,坐骑,由来以及排名,而要说起它的名字和来历,应该还要追究到一年半之前那场关于不动明王引发的那场地狱叛佛事件中。
众所周知,佛教中决定大雷音寺众佛排名的神佛总谱已经因为不动明王的死去而遗失许久。
因为总谱丢失,佛位排名才会一度陷入僵局。
如今,它再度现世,却是出现在死界主人的手上,那么,这场精心策划下的佛位游戏背后所埋藏的危险和杀机也就跟明显了。
也是这么心想着,这个一头白发拖至胸膛的男人才将‘死身’抵靠在身后的佛骨宝座上,又敏感而冷漠地侧耳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抬起头,下一秒却眼看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对男女。
“你们来了。”
这句话,白发男人说着将黑衣下的一条腿单独抬起搁在佛座上,又抵在座位上冲底下抬了抬下巴。
“嗯。”
闻声,那二人一同走进来却只有一个男声主动应答着。
接着这对一步步踏入死界,容貌也隐藏在一身黑衣下的男女一起露出了自己的身影——果不其然就是死界,以及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的圣子和转轮天母了。
三人经历了上一轮的佛门内部厮杀,如今分别占据了死界五个最高领导者地位中的两个。
另加上后加入的两个人,这才有了这场佛位游戏中策划者的一方。
但他们四个人和坐在上面那个人之间其实不属于下属关系。
因为在被对方选择和加入其中时,坐在上面这个白发男人就已经说过了,他现在不需要下属,不需要伙伴,他只需要同行者,每个人在了解了他的目的,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以及争夺自己想争夺的。
他只用自己的游戏规则吸引和欢迎同类人加入自己,但一旦大难临头,他们四个人可以随时随地离开他,不必把他当成什么人。
这种平等和公正的选择自由,以及服从利益准则的相互合作,就是死界的五个人目前内心所达成的一致。
而如今,在另外两个今晚还有‘清零任务’的前提下,这种三人私下碰面进而会接下来的佛位游戏产生对话也是在情理中。
只是眼看这三人碰面,那魔女菩萨的双眼先是落在白发男人脸上,接着一席黑色长裙,往常行事总显得妖娆魅惑的她在却也没有吭声或是打一个招呼。
对此,那一条胳膊架在腿上的白发男人也没说什么,先是一收手上的那一本神佛总谱,又垂眸看着魔女对于自己不开口的样子才来了句。
“看到自己亲大哥人还坐在这里都不主动说句话么,有没有一点礼貌。”
这一句自上而下,主动找上对方麻烦的问话,一头白发垂在肩头的男人的视线充满了兄长的压力感。
以他本人根本也没一点规矩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对方某些行为不合规矩而产生作为兄长的纠正感,或是要求对方循规蹈矩。
他只是在用一种故意为之的挑衅态度,让性格和他一样骄傲无礼的魔女感到一模一样的不痛快,进而去引起二人之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话罢了。
对此,转轮天母,也就是死而复生再次活着进入这场佛位游戏本身的迦楼罗只面色不明地落在他身上,顶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
她的耳朵上是一串金色翅膀的耳夹,面容十足英气美丽的同时又带着一身黑魆魆的死亡气息,在她眼里,这个人和她并不存在什么利益之外的联系,接着才不无傲慢地轻笑一声道,
“我只是答应了有个人的规则,以此换取接下来加入到佛位游戏,争夺佛位第一的机会,从没有承认过谁现在是我大哥。”
“况且,像有些人这样把一切东西都可以当做算计,暗算和对佛门斗争谋划的性格,想来现在也不再需要亲情,友情,或是其他类似这种东西了吧?”
“要生存和活命的规则,可是您亲手教给我的。”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再一次正面挑战你和佛教中所有人的可能,我现在也只是一个佛位的争夺者,一个因为力量而选择利益的伙伴,我的选择就是利益和胜利本身,也希望您首先不要忘掉了这一点,当初杀了我,之后又把我救活,现在还和我狡猾虚伪地讨论着兄妹感情的好‘大哥’,顾,东,来。”
这话,可一点不带兄妹感情了。
这对兄妹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是都已经再活过来了碰上之后关系也依旧是这样。
对此,死身下一头白发的顾东来坐在上面一语不发地被她挑明自己内心的想法倒也不说什么,接着,亲眼看到他妹妹对他这个态度,他才像是思索了一番后,才淡定地单手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道,
“嗯,你说的对。”
“或许,我就不该对你客气。或许,当初我先你一步被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趁你这种麻烦紧随其后的时候把你一把捏死,这样我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从来都不听我话,又总是惹我不高兴的亲妹妹了。”
“送又送不掉,扔又扔不远,顾西行,你觉得你自己对我这个大哥有什么价值呢,我想,世上除了我,应该没有一个大哥能宽宏大量到能容忍你这样的妹妹了。”
“换句话说,在你对我这么傲慢的时候,你确定自己能打赢顾东来么,不能,你永远打不赢你的大哥,我的强大让你畏惧,也让你讨厌,你和世上很多人一样讨厌我,只因为你根本打不赢我,但很可惜,因为你哪怕再死一次,活过来也还是我的妹妹,这是佛祖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们的血缘,是天生的,我的好‘妹妹’。”
专门喜欢打压人,性格天生这样的白发男人说着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敲了敲。可他口中这番比迦楼罗还个性带刺甚至反过来的讽刺对方的话,就像火上浇油,死人都能被他气活了。
“——!”
内心听得一团火窜上来的迦楼罗当时将自己鲜红的指甲捏紧在手掌心恶狠狠地往上看去,嘴角更积攒着一团怒火,却被眼前顾东来一副根本就是欢迎她还嘴攻击的眼神搞得心里更火大了。
“怎么,想打我?来,既然这么不服我,还天天这么忍着,对你自己也是一种压抑,过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可以挑衅我了。”
顾东来这种人一点不见好就收,反而就是继续用他这种常人所不能忍的慕强癖去让自己妹妹进一步和他保持一种对立关系。
对此,魔女菩萨被打压到发火之余无计可施。更气的想杀了这个的确凌驾于世上大部分人头顶上的男人。
可这世上,恰恰也真的只有这个叫顾东来的能堂而皇之地用大哥这两个字压在她头顶上,并一次次用他们俩是亲兄妹这件事来反复打压,羞辱和激怒她。
“……你这个变态,疯子,瞧不起所有人的狡诈之徒,你给我等好,你给我……呆着这里好好等好。”
这话说完,盛怒下已经不想再看见他的魔女菩萨双眼一眯丢了句话。当场一甩手,将裙子和满头魅惑的长卷发扬起,踩着高跟鞋如带刺恶花一般离开了这鬼地方。
也是这时,亲眼目睹脾气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的迦楼罗一个人走了。
那这么久了明显已经习惯这对气场不和的兄妹‘交流感情’成这样的另一个人才抬起银面具下的双眼看了眼喜怒根本让人摸不清楚的对方。
“你们俩都年过半百,各自也都已经能做别人的长辈了,能不能不要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圣子站在一旁说着,显然有点不喜欢这种明明是三人谈正事,只因为他们是兄妹,而且是关系不好的兄妹,所以总会少了一个人的谈公事氛围。
“纠正一下你的用词。”
“我没有年过半百,哪怕按照人的年纪来算,我依旧是一个壮年的男人,我的心态和我的状态都很年轻。而且,是我在和她闹脾气么。”
听到他这话,白发男人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大哥做的很失败,反而分开一条腿,向后倒着一脸无所谓地抵着下巴,又继续和对方接着了这一句来了点关于兄妹关系延伸出去的讨论。
“是她现在在和我闹脾气,可我为什么要忍她,难倒只因为我们是亲人,我就得为了这些而放弃我自己,何必如此。”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我决定亲手杀了我自己还掉一切前怨恩情的刹那,我就想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欠任何人了,接下来我只为我自己做活着。”
“我从不否定我自己的过去,我也没觉得以前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具体为什么人干过什么事有什么好不承认。”
“但这世上哪一个人现在都没资格要求我低下头颅,好言好语。毕竟一遍遍地去哄着,还尽可能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对他人付出,就能换取美好的回报么,才不是,上赶着讨好别人的人,根本一点自尊都没有,我拒绝这种无聊透顶的付出,这根本不是我。”
“……”
这一番话,眼前这个主宰他人命运,挑起争斗的白发男人说的可真是自我无情到极致了。
他现在一整颗心真的完完全全都只属于他自己。
他看上去既不爱他曾经视若珍宝,愿意付出多少年去保护在身后的妹妹,也不再把从前那种炙热情感当做支配他一切行为的全部。
换句话说就是,他再也不把情这个字放在自己的第一位了。
而他现在所拥有的七具肉身,此刻正处于转轮圣王的死身下的白发男人经历了肉身真正意义上的灭度,已经达到了一种佛教中所说的接近于佛祖般思想境界上的超脱。
他把一切问题都看待的无比公平公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任何人。
正因为如此,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才很难看出他现在的心里还有没有一点所谓人性。
顾东来现在还爱谁吗?这一点,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清楚了,在这种强大又自恋的独立人格支配下,他应该对于情感这回事也早就有一种自己的价值衡量办法了。
价值,才是他所求的。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是情感,他也会放到有价值的东西后头再去思考。
因为他现在如果还是过去那样一个有血有肉,喜怒哀乐都很外放的大活人,应该是做不出主动策划这一场佛位游戏进而剥夺他人生死权利的冷血之举的。
但恰恰也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常人了,他身上才有一种真正能够领导这一切,清洗这一切,并令人追随他,和他一起做下这一切的强者气概。
世上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摸清楚一个死人的心里具体想对满是活人的人间做什么。
因为如果他只是想去破坏,进而把这一切都毁灭,他根本也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去大费周章地设下一个吸引人进入的佛位游戏。
也是如此,某种程度一路见证他这种里层和表层人格和□□上的双重转变,那一头黑发搭在瘦弱的面颊上,阴郁苍白的圣子才以自己多日来观察这一切的角度去针对眼前这场游戏的进行向顾东来提出了一件事。
“那照你之前说的,我们已经想办法主动给那个小火燎把他那个七个求救信号发出去的机会了。”
“不出意外,他设法发出求救的那些大佛也已经都收到消息了,现只就等这些人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