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未婚妻总在换人设-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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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家,他几乎从没听到过这三个字。
裴风南最初收养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无非是因为一张与已故大儿子相似的脸。
那个时候,裴渡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另一个人彻彻底底的替身,或是说,用来取悦裴家夫妻的工具。要说地位,连府中的小厮都在暗地里笑话他。
后来等他剑术精进,逐渐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天赋,在裴风南眼里,裴渡便成了把锋利的、能为之所用的剑。
至于白婉那边就更是糟糕,养子的出色无疑是对亲生孩子们的巨大威胁,她逐渐恨他入骨,只想早日除去。
他的身份地位一直都是这样尴尬,除了剑,似乎也没什么人能陪他说话。到现如今,裴渡已快要记不起所谓“家人”的感受。
直到谢疏告诉他,他们是一家人。
哪怕只是随口说出的短短一句话,也足以让裴渡心口微动,那些坑坑洼洼的裂痕里仿佛浸了水雾,被倏然填满,携来温和的凉。
“道谢一类的话就不用说了,不过小渡啊――”
男人浑厚的嗓音再度响起,裴渡闻声望去,见对方抿唇一笑,不知为何突然抬起右手,指了指自个儿的额头顶上。
谢疏:“这里。”
他们方才走到了梅园,梅花哗啦啦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片粘在了裴渡额头上。
有点幼稚的可爱。
这小子不但剑术拔群,模样也是一等一的漂亮,白梅这样一落,更衬得他面白如玉、乌发漆黑,哪怕是同为男子的谢疏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也不晓得他家那傻瓜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他正一本正经打量跟前少年的模样,却听裴渡缓慢开口:“真的吗?”
“你怎么这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谢疏看出少年的局促之意,笑着拍拍他肩头:“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常见嘛,你没必要害羞。”
他说着一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懂了!小渡,你是不是担心被辞辞看到,所以才这么紧张?没关系,速战速决就好。”
一片花瓣而已嘛,其实并不会影响他的男子气概。
结果裴渡还是愣愣的模样。
谢疏觉得有点纳闷。
所幸,裴渡很快就有了动作。
然而身长玉立的少年并未抬手拂去花瓣,而是露出了些微羞赧的神色,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向前朝他靠近一步。
谢疏没看懂他的用意,连指着自己额头的手指都忘了放下,专心把视线挪到裴渡身上。
他看见裴渡飞快靠近。
然后仰起头。
谢疏:草。他好像懂了。
他声称“道谢一类的话就不用说了”,这孩子可能错误理解为,要用行动来表达感激。
而他用手指着自己额头,还把脸往前探了一些,本意是想提醒裴渡,让他摸一摸脸上同样的位置。
结果这孩子……
误以为他是要亲一亲那里啊!!!
难怪裴渡会一直犹犹豫豫,结果他还说什么“怎么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速战速决,不要让镜辞看到”――
救命啊!!!他一直笑称家里的丫头是个傻瓜蛋,结果这、这绝对是个傻瓜蛋超级加倍版吧!!!
有那么一刹那,整个世界的风都停了。
在裴渡即将靠过来的前一刻,谢疏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恍然回头。
梅林中花瓣飘落如雨,冬日森寒的雾气勾勒出片片如梦莹白,而在花雨之下,并肩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莫霄阳目瞪口呆,眼睛和嘴巴都成了椭圆形。
谢镜辞连声线都在颤抖:“爹――?!”
云朝颜面无表情,用审判一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俩瞧。
当她开始无比缓慢地摇头时,谢疏亦是以同样的频率做出相同的动作,一边摇头,一边从大张着的嘴里溢出无声呐喊:“不――”
“我是清白的!”
谢疏拼死挣扎,立马退开好几步:“我只是想告诉小渡,他额头上粘了片梅花花瓣!我们是无辜的,无辜的!”
这番话让他登上天堂,却叫另一个人瞬间下了地狱。
额头上,梅花花瓣。
裴渡如遭雷击,勉强压下自心底涌起的悚然,抬起的手微微颤抖,轻轻触上自己额头。
只短短顷刻之间。
那股汹涌猛烈的火再度从他脑海中爆开,以燎原之势,迅速笼罩全身。
指尖触及之处,果然有片薄薄软软的小东西,带着雪花残留的冰凉。
啊。
他死了。
“小渡啊,没事吧?这事是我的错,怪我没说清,而且你这不是,还没碰上吗。”
谢疏有点担心他:“如果你还好……要不笑一个?”
他不好。
裴渡丧失所有表情,彻底变成一根不想动也不想说话的烧火棍子,此生不会再有喜悲,只想一个人默默发热发烫。
也正是在这时,袖口忽然被人轻轻一拉。
“不就是会错了意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人的脸简直成了朵火烧云,谢镜辞实在看不下去,拽着他衣袖转身就走:“走走走,回房睡觉。”
她佯装得一派正经,动作亦是流畅潇洒,等走出其他人的视线,立马冷不防地噗嗤笑出声:“怎么会这样,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东西?看你这么紧张,第一次啊?”
裴渡应得很闷:“我没有碰到前辈。”
“好好好。”
谢镜辞笑得更欢:“裴小少爷冰清玉洁,以后你的道侣,可有福气――”
谢镜辞说到一半就卡住。
她想起自己是裴渡货真价实的未婚妻。
而且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渡正垂着眼,定定望着她。
即便在雪夜,他的目光也还是有些烫。
谢镜辞想,她脑子一定是短路了。
否则她绝对、绝对不会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我福气一直挺不错的。”
可恶。
第二十一章 (暖手宝。)
之后几日; 谢镜辞的大半时间都用在了恢复上。
她旧疾未愈,又在鬼域里受了新伤,谢家夫妻溺爱女儿出了名; 给她寻来了一大堆不管有用没用总之都很贵的药材。
其余空闲的时候; 便是领着裴渡和莫霄阳一起在云京城里四处乱逛。
他们两个都不是云京人; 尤其莫霄阳; 乍一见到都城繁盛之景,激动到一边跳一边走路; 能去僵尸片里客串。
时间转眼而过; 很快就到了问道会开始的当天。
问道会不似传统法会,需要御剑或乘坐飞舟四处乱飞,只需以神识进入玄武境,便能与大陆各地的修士相连。
有点类似于某些小世界里所谓的“互联网”,都是千里一线牵。
修士之间; 等阶高低的鸿沟不可逾越,为公平起见; 问道会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乃至化神修士都设置了不同的批次; 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我还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大比。”
莫霄阳很是激动:“想必能让人大开眼界!”
他总算用对了一次成语,谢镜辞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孟小汀和谢镜辞一样,之前都在学宫里累死累活,没有空闲时间参加此类大比; 如今终于得了机会,同样踌躇满志:“听说每一届问道会的规则都十分有趣,不知道今年会是如何。”
她说罢想起什么,眸光一转; 把声音压低:“对了辞辞,我听说裴家那两位公子; 也会来参加这次大比。”
裴钰和裴明川。
横竖两个废物。
裴钰年纪比她和裴渡大上许多,却还在金丹期巅峰打转转;裴明川则是靠灵丹妙药堆出来的金丹,典型外强中干。
听说裴钰是上届问道会金丹阶段的魁首,这次的第一名,他必然也是势在必得。
就看他能不能抢到。
*
问道会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幻境,就算是入了大比。
碍于裴渡如今有些尴尬的身份,为避免让他觉得难堪,谢镜辞特意选择了掐着最后的点来到幻境大门。
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了问道会,少数几个零零星星候在门边,甫一见到她和裴渡,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两位,一个昏睡整整一年突然醒来,另一个被逐出家门,听说还心怀不轨、与邪魔勾结,除了一个“惨”字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谢镜辞神识受损,裴渡则是筋脉尽断、修为尽失,不管哪一个,实力应该都大不如从前。
现实版本的天之骄子陨落,想要吃瓜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谢镜辞没多加在意,径直入了大门。
进入幻境后的第一感觉:冷,黑,又冷又黑。
第二感觉:难道这是《冰河世纪:修真版》?
与刺骨寒意一道出现的,还有一段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文字。
[欢迎来到问道会。
本次大比规则:收集幻境内妖魔的恐惧值,方法不限,数值最高者取胜。
其它:无。]
翻开另一页,是一行醒目大字:[您当前已收集恐惧值:0。]
……恐惧值?
要想让妖魔产生恐惧,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对它们进行猎杀。
至于规则里所说的“方法不限”……是否可以理解为,虐待、绑架和其它种种更加过分的手段,都是被允许的?
不愧是传说中的问道会,果真自由。
也不知道其他人会弄出哪些花样。
等看完规则,谢镜辞眼前的景象便倏然亮堂起来。
她看见雪。
连绵无边际的大雪肆无忌惮,覆盖了一处又一处高耸的山坡。每个修士都会被随机投放到地图里的各个角落,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雪山高处。
即便有灵力护体,由于修为受损,谢镜辞还是难免被冻得一个哆嗦。
放眼望去尽是雪白,朔风勾连出银河般倾泻而下的雪雾,在漫山遍野的白色里,四处覆盖着龙吟般的风声――
飓风势如破竹,有如海上巨浪,险些将她直接掀翻在地,谢镜辞尚未看清更多景象,就被身后一股力道迅速往后拉。
等那股力道消失,将她笼罩的狂风也就小了许多。
她被人拽进了一处山洞。
洞穴最多仅能容纳三人,洞口则是一条细长直缝,斜斜向左倾倒,正巧能避开寒风。
至于拉她进来的人――
谢镜辞恍然回头,见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谢镜辞难掩诧异:“裴渡?!”
没救了完蛋了。
人设飙演技的对象是他,幻境都满地图地随机投放了,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也还是他,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简直恐怖。
“谢小姐。”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发红的脸颊与耳朵,略微皱了眉:“此地疾风正盛,不如等风静下,再出洞探寻一二。”
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你受冻了?”
谢镜辞自然是死要面子,矢口否认:“没有。”
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她等得无聊,干脆找了处角落坐下来,仰头问他:“这次的规则,你怎么看?”
裴渡应得很快:“问道会想让我们屠杀更多妖魔……甚至是折磨。”
在临近死亡之时,所释放的恐惧无疑极为巨大。
但死亡毕竟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一旦妖邪没了性命,就再无利用价值,与之比起来,“折磨”就截然不同。
这是种持续性的漫长伤害,对于未知命运的迷茫,往往能成为恐惧的一大来源。
裴渡见她托腮思考,犹豫片刻,走到谢镜辞身边,隔了段小小的空隙,小心翼翼坐下来。
无论大屠杀还是恶意折磨,全是大家都能想到的点子,更何况太过简单粗暴,她并不喜欢。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手段呢?
[不这样做,难道你还打算用绿茶之力征服它们吗?]
她正想得入神,猝不及防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恭喜宿主触发新场景,当务之急,还是来看看人设吧!]
谢镜辞真的很担心,有朝一日她在越级打怪的时候,系统会让她向终极大boss撒娇嘤嘤嘤。
……那也好过对着裴渡撒娇嘤嘤嘤。
玄武境中的景象能向外界投放,为保护隐私,修士们可以自行选择屏蔽。在讲出那段台词之前,她抢先切断了洞穴与外界的感应。
裴渡一直没说话。
在身边的谢小姐开口之前,他始终安安静静,不去打扰她的思考,直到谢镜辞身形一动,突然脆生生道:“好冷。”
她说着往手上哈了口热气,雪白气团好似淌开的水流,缓缓落在柔荑般的手心:“手也被冻僵了……这种气候真讨厌,你说是不是?”
裴渡看见她扭过脑袋,双眼里似笑非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至于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则被谢镜辞满脸无辜地举到他眼前,手指微微一蜷:“你看,指尖全是红的……你的手是不是暖和许多?好羡慕啊。”
她的动作如同某种隐晦的暗示,亦如一根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只需轻轻一拉,就能让他无法抗拒地随之向前。
裴渡的心脏被悬在半空,隐隐发紧。
而他也的确照做了。
洞穴之中狭小拥挤,因为两人间的距离格外贴近,所以当他伸出手,轻而易举便触到了谢镜辞的掌心。
“谢小姐。”
他的触碰很轻,只堪堪把指尖覆盖在她手心,末了迟疑出声:“再继续……可以吗?”
谢镜辞没有回答。
人设不允许她拒绝,即便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了一万遍:“裴渡你个白痴!怎么这么快就能上钩!”
白痴裴渡:“失礼了。”
他们的体温都是冰凉,当少年生着薄茧的拇指划过她掌心纹路,谢镜辞很没出息地抖了一下。
太痒了。
虽然修真界不怎么讲男女之防,但摸女孩子的手这种事情――
她不知怎么,心口倏地掠过一个念头:如果和裴渡在山洞里的是另一个女人,难道他也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摸上来?
不对。
他愿意摸什么人的手,和她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干嘛非要在这儿胡思乱想,浪费时间和心情。
正值这个走神的空隙,她的整只右手已被裴渡轻轻包进掌心。
不得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