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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部分

行不得野 完结+番外-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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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奶奶一通唠叨,最后又亲自将陈令送上了大巴。陈令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路口的佝偻身影,良久,关上车窗。稍长的刘海拂过眼梢,戴上耳机,自成一方天地。
  秋令营的事情来得突然,本不在他的计划内,不过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去一趟,也没什么不可以。
  学生们在车上叽叽喳喳地吵闹,也有那刻苦认真的,捂着耳朵企图背英语单词来转移注意力,而两个带队老师坐在最前面,嘴里说着最近的股票市场,并不在管。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后座徘徊,少年人的恶意和美好一样纯粹透明,他们身上仿佛还保留着原始社会崇尚力量的野蛮审美,只消振臂一呼,就能登基为王。
  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陈令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对耳机里的仇音说:“礼物送到就好。老熟人见面,总要留出时间让他们叙个旧。”
  老熟人究竟是谁?
  是邢昼曾经的一个学生的弟弟,两人是亲兄弟,长得非常像,所以邢昼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这个学生又是谁?是那个被鹿野收买,假装被鹿野绑架引出邢昼,最终导致邢昼的父亲、缉凶处曾经的队长因爆炸死亡的帮凶。
  此时此刻,邢昼再看到仇人的弟弟,往昔种种再次浮现心头,沉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决明也很不可思议,“我去查一下。”
  这人叫庞杰,当年事发时,他才上高中,如今也还很年轻。他看着邢昼面露恐惧,甚至邢昼稍稍靠近一点,便大喊大叫着“杀人啦、杀人啦!救命!”
  相野抄起地上一块碎布,也不管脏不脏,直接怼进他嘴里,再揪着头发把人从地上托起,枪口怼在他脑门上,“会好好说话吗?”
  “唔、唔!”庞杰瞪大眼睛。
  “会吗?”相野再次发问。
  庞杰哪敢再反抗,连忙点头。相野这才把布扯掉,问:“是谁带你来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不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吗?不要杀我,我真的没有告发你……”庞杰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后退,神色惊恐,甚至是超出一般常理的惊恐,而他接下去说出来的话,也让相野怔住。
  “我哥就算做错了事,可你们都已经把他杀死了,还想怎么样?!”
  庞杰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一看这屋里的陈设,到处是灰,废弃小屋、荒山野岭,这可不就是杀人抛尸的绝佳地点?!
  “是你,我都看见了!就是你!”他又胆怯又愤怒地看向邢昼,心里的气压迫肺腑,让他大脑缺氧,都不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可又止不住地把话往外倒,“是你杀了我哥哥,我亲眼看见的。你现在把我绑过来,是不是又想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我也不肯放过?我——”
  相野再次把他的嘴给堵上,转头看向邢昼。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而邢昼的眼中似是积蓄着风暴,让相野的心里忽然发紧。
  这个套,他们算是一脚踩进来了。
  风雨欲来。
  “让他说。”邢昼走到庞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冷冽。
  “好。”相野定了定神,但在拿掉布头前,他先摘下了自己的耳麦,而后盯着邢昼,想要他也这样做。
  邢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相野:“你拿不拿?”
  邢昼深深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把耳麦摘下。
  相野这才拿掉庞杰嘴里的布,可庞杰却不敢说了。他看着邢昼和相野,尤其是邢昼,就像看着什么魔鬼,牙关打颤。
  蓦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
  那好像是一根项链。
  它晃啊晃,转瞬间就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有人在问他:“你说你看到了什么?是谁,杀了你哥哥?”
  庞杰被牵引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开口道:“是……邢……昼,我记得他,他是我哥哥从前的……老师……老师……”
  相野握着项链的手蓦地收紧,眸光陡然凌厉,再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亲眼见到了?”
  庞杰神色放空,“对,我看见了……”
  相野:“什么时候?在哪里?”
  庞杰:“是……快两个月以前……在、在京州……”
  快两个月以前,也就是大概6月底、七月初的时候。相野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他跟着邢昼到了京州。


第77章 扎心
  7月4号。
  在相野的连番逼问下;庞杰终于说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个让他毕生难忘的犹如噩梦般的日子。
  他的哥哥庞凯因为多年前的一桩爆炸案入狱,但因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狱了。他不愿意回家;也没脸面对从前的那些亲戚朋友,便只好来投靠他这个弟弟。
  曾经的京大高材生,最后只能干起送外卖的活;还因为被关了好几年导致与外界脱轨;闹出不少笑话。可那时候的庞杰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直到7月4号;他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天真了。
  那天他下班回家;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外面的马路上。那一带都是廉租房;街道又窄小,很少看到这种车子,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坐在车里的男人很陌生;手指夹着烟,冰冷肃杀;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庞杰连忙避开;可又觉得那张脸很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回到家后;庞凯不在。
  庞杰以为他还在忙;就给他打电话,谁知打不通。他也没在意;只当他正在骑电瓶车不方便接电话。可过了许久;电话还是打不通,庞杰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而就在这时;他也发现了家里的一点异样。
  家具好像被动过了位置,他仔细看,发现茶几下竟有一点血迹没擦干净。
  庞凯出事了。
  庞杰意识到这个事实,脸色骤变。他再次疯狂地拨打庞凯的电话,仍是打不通,而就在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坐在越野车里的男人是谁了。
  那是他哥哥从前的老师,那个爆炸案的受害者之一,邢昼。
  这是报复,一定是报复!
  庞杰立刻飞奔到窗边往外看,可路上哪还有越野车的影子。而就在他准备报警时,他接到了庞凯的电话。
  “逃……快逃……小心邢昼!”电话很短促,声音也很嘈杂,庞杰像是正受到什么致命的威胁,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包含着惊恐与痛楚,而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和庞凯的痛呼声,电话挂断。
  “哥!哥!”庞杰拼命叫喊,可手机那头却已经没了声音。他紧握着手机,顿觉冰凉刺骨,而很快,手机上就自动跳出一张图片。
  是庞凯被一枪爆头的惨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
  “啪!”手机抖落在地,庞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照片,以及照片上缓缓浮现的几个血色大字:如果报警,下一个就是你。
  逃,快逃。
  庞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哥哥对他说的这几个字,哪还敢报警啊,转身匆忙地收拾了些行李,就连夜逃出了京州。他不蠢,当年的爆炸案虽然经过多方粉饰,但仍然可以看出内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普通罪犯,哪来那么多炸弹?他的哥哥被卷进去,除了拿到了钱,却对真相一无所知,在那样的秘密面前,他们这种小喽啰只有当炮灰的命!
  庞杰不敢赌,所以他逃了。他逃到了南方的某个小县城里,打算先避避风头,可阴影始终缠绕着他,就在三天前,他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就被人敲晕了。而后戴上头套,一路被运送到这里。
  他甚至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也没看见绑着他的人长什么模样。
  庞杰不过是个普通人,被这一吓、一迷惑,就什么都说出来了。等到相野把项链撤去,他恢复清明,情绪却已然控制不住。
  他很崩溃,又崩溃又绝望,一时也顾不上害怕,哭着问邢昼:“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呢?我哥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已经坐过牢付出过代价了,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相野的气上来了,想堵住他的嘴,却被邢昼拉住,“让他说。”
  “我知道你肯定恨他,是他鬼迷心窍害了你们,可他真的不知道真相,以为只是配合做场戏而已,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的。你知道的对不对?他本性不坏,只是……如果不是我那时候生病需要钱,他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是我害了他,不是他自己要害你的,他已经后悔了!真的!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很后悔,他想当面跟你道歉,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去见过他,他没有机会……他也说了出来以后要赎罪,所以他有好好在工作、在赚钱,他真的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说着说着,庞杰又开始语无伦次。他反复说着“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又反复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
  “谁能证明是邢昼杀的人?”相野冷笑着打断他,“就凭你一张嘴吗?”
  庞杰怔住,看着他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出愠怒,“我没有撒谎!”
  相野:“你没有撒谎,你只是蠢。”
  庞杰:“你!”
  “你所看见的,和你所听见的,是真相吗?当初你哥哥庞凯一念之差,害死了邢昼的父亲,现在你又口口声声说邢昼杀了庞凯,事都是你们做的,话都是你们说的,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
  相野开始咄咄逼人,那双浅色的瞳孔透着冷漠和锐利,枪口指着庞杰的额头,“按你的逻辑,我现在杀了你,外面就是路过一条狗都有嫌疑。”
  庞杰神情激动,“那怎么能一样!”
  相野:“怎么不一样?你觉得邢昼跟庞凯有仇,所以他有杀人动机,那狗咬你,需要理由吗?”
  此题无解。
  庞杰都愣住了,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他被迫直视着相野的眼睛,从那冷漠和锐利之下,又看到一丝隐约的疯狂,就像、就像——如果他敢继续说什么不恰当的话,会真的被这个人拖出去喂狗。
  太可怕了。
  庞杰僵硬得不敢动,生怕相野发难。最后还是邢昼救了他,按住相野持枪的手,半抱着将他拖出了房间,“别冲动。”
  “放开。”相野挣脱开来。
  “相野。”邢昼再次抓住他的胳膊,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不想听我解释吗?”
  “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相野保持着平静。
  “7月4号那天,我确实去过老槐巷。”
  “你见到庞凯了?”
  相野直直盯着邢昼的眼睛,两人对视良久,邢昼却只问一句:“你信我吗?”
  我信啊,可是你的反应为什么有点不对。
  7月4号,相野记得那天。6月底到7月初的每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3号晚上,楚怜因为杀了宁玉生而被通缉,他们一路追到京州大桥上。楚怜告诉他们,设局害死邢昼父亲的,就是宁玉生,他们应该感谢他。第二天,也就是4号,邢昼在熬了一整夜后,又一早就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身上还有明显的烟味。闻月还特地叮嘱相野,说邢昼八成是去墓地看望老队长了,希望相野能去陪陪他,以作安慰。
  相野紧紧抓着邢昼的袖子,“我信你,但你不能骗我。”
  邢昼:“那天我确实心里很乱。楚怜说,是宁玉山设局害了我爸,我一直在追查的仇人就这么死了,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我去了公墓,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后来我又去找庞凯,得知他已经出狱,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和庞杰的住所。但我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庞凯。我只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相野怎么也不可能相信邢昼会杀庞凯,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客观。庞凯只是一个帮凶,没有庞凯,也会有林凯、陈凯,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帮凶失态,而且早不杀晚不杀,怎么可能赶在那个时候杀?太巧了。
  可庞凯怎么会在临死前说出那样的话?
  他已经被人夺舍了?还是一切都是演戏?
  最重要的是,庞杰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到他们面前,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相野:“这次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想把你拉下水?可单凭庞杰的几句话,证明不了什么,除非他们手里有更多的所谓的证据。”
  邢昼:“譬如庞凯的尸体。”
  可尸体现在在哪儿?
  相野又转身回到房间里,看到庞杰吓得缩到了角落里,问:“他们发你的那张照片还在吗?庞凯的尸体在哪儿?”
  庞杰:“我、我不知道,我的手机不在身上……”
  相野蹙眉:“你就没在云端备份?”
  庞杰张了张嘴,想到刚才相野骂他“蠢”的话,表情讪讪。他还是很怀疑邢昼,但求生欲使他闭嘴。
  可相野没有放过他,又道:“你刚才说,庞凯是为了给你筹措治病的钱,才铤而走险去害人的。现在他死了,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不闻不问,一躲就是近两个月?”
  一支箭狠狠扎进庞杰心里,还是抹了盐的。他心痛得面容都有点扭曲,但又无法反驳。
  在扎心这方面,相野是永远的冠军。
  “把耳麦戴上吧。长时间掉线会让人起疑。”邢昼道。
  “你打算怎么说?”相野问。
  邢昼扫了眼庞杰,道:“目前来说,缉凶处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庞杰的话。证据不足。”
  相野:“但楚怜一定会有后手。”
  此时又是一个日暮降临,晚霞落在小木屋前的野花丛中,如梦似幻,像童话中的场景。相野却从空气中感受到秋天的凉意。
  邢昼忽然说:“或许他这次出手,针对的并不是我。”
  相野抬头,“嗯?”
  邢昼:“你还记得在京州大桥上,楚怜最后对我说的话吗?”
  相野沉默着。他怎么能忘,楚怜说过的每个字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似魔咒环绕,永不消除。他对邢昼说——
  【邢昼,你能拦得住他一时,拦得住他一世吗?】
  他还说——
  【阿齐养大了他,可我瞧着,他更像我。】
  如果说在楚怜的心里,相野跟他是同一种人,站在深渊的边上俯视罪恶。那邢昼就是拉住相野的那根绳索,如果绳索断了,他会怎么样?
  会坠入深渊吗?
  邢昼抬手抚上相野的头顶,“楚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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