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师父成魔之后-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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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琪耸了耸肩,把坏掉的偃甲朝江瑜扔过去,废物利用。
小孩子们围着江瑜要玩具,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其乐融融。忽然,一声惊呼,人群里倒下了一个人,那孩子身体剧烈抽搐,露出的一双眼睛翻着白眼,布满了血丝。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小孩子们都有了不同于这年龄层的成熟,立刻从开心的玩耍中抽离出来,有秩序的退到了一边,给木兰苏的哥哥木晴让了条路。
江瑜:“他怎么了?”他下意识探身伸手想去查看。
木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哎,别碰。”少年眉宇间的愁绪越来越浓,“妹妹,我去叫方医师,你看好他。”
倒地的小孩开始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打滚,双眼凸出来,脸上的蒙巾口鼻处剧烈的起伏,围观小孩的眼中都流露出了痛色,但是像约好了一样,除了木兰苏,大家都远远的观望。
叶青和单子琪也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吸引了过来。
单子琪从孩子堆里挤了出来:“得赶紧把他脸上蒙的头巾拉下来,他快没办法呼吸了!”
“不行!”木兰苏细声细气的语调都有些颤抖了。
江瑜蹲下去和木兰苏平视,他想伸手抱一抱她,想知道小女孩这么紧张的原因,但他刚伸手,木兰苏就像是受惊的鸟儿似的,一下子跳开,“不要碰我!祭司哥哥,会传染的!”
叶青和单子琪同时看向木兰苏。
小女孩浑身都在发抖,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此时也蒙上了无边的惧意,瞧得让人心疼得紧,江瑜有些强硬的在小女孩躲开后,一只手还是轻抚上了她的头,把她拉过来,放低了声音柔声安慰,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给哥哥看看,你们怎么了。”
“不行……不可以的。”木兰苏一滴一滴落下泪来。江瑜毕竟是身形体魄都正常的成年人,要用强小孩子的力气也抵不过,江瑜尽量轻柔的摘下她脸上的蒙面,只见木兰苏的脸上布满了凸起的红色水泡和硬疙瘩,密密麻麻,水泡一直延伸至脖颈,竟是一寸完好的肌肤都没有!
肌肤许久都没有见到过灼眼的阳光了,木兰苏像是被刺了一下,顶着可怖的脸,整个人都呆滞了。
此时,木晴匆匆带着医师回来,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摘下了面巾的少女,一个健步冲过去,从江瑜怀里抢过木兰苏,重新帮她蒙上,对江瑜喝道:“不要命了吗!”
方想肩上挂着一个木箱,里面放了很多药品和注射器,他赶过去根据倒地孩子抽搐的症状,当场调了药,用小刀割开小孩缠手的布条,露出一截皮肤,也覆盖着水泡,但这些水泡破开流了脓,他将注射器推入小孩的手。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孩的病情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这时他才有功夫注意起了旁边的人,在目光对上叶青后,整个人脸色大变。
——“南城,你怎么老是和怪物在一起,祭神活动,祭的是神,不是怪物啊!”那群在祭神节的灯市上,故意撞在她身上,扯下她兜帽肆意嘲笑她眼尾蝎子印记的小孩。方想是其中一个,叶青也认出了他。
“你还有脸回来!”方想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怒火,这魔头化成灰他都认识,两个人都带着对对方刻骨的恨意,木箱被方想扔到了地上,瓶瓶罐罐的药剂洒了一地。
叶青的目光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江瑜在她身上看到了很久没有过的戾气和激烈的情感起伏,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你们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娘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害死了我娘!”
“叶承西该死,你也该死,你们对楼兰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叶青,你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儿带去的都是厄运和灾祸。”方想反唇相讥,言语中暗藏着深深的恶毒,“族中长老听闻云水宗被魔火烧山,满门尽斩……”
“够了。”江瑜眉目一沉,拉过叶青,捏住她的手,“师门不幸,我定会查明真相,让藏在阴暗里的小人血债血偿,但这世间若所有灾祸都归结于一人身上,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能祸国殃民,那这些年,我的仗也白打了。”
单子琪插/到三人中间,故作轻松的笑道,“哎,你们现在各执一词,大家都在气头上,不如趁此把话说开,也好让我们这些局外人琢磨琢磨,这位兄弟,叶姑娘是我们朋友,你要这么平白无故的血口喷人,我们可要不服的。”
“我血口喷人?”方想气笑了, “如果不是叶承西带着她和神兵入了楼兰,怎么会引来神罚?七海连天,异兵突起,天降神罚,我们牺牲了多少人,被破掉了多少长命锁?”他手指向那群孩子,“还有他们!自此染上了不治之症,那日之后所有出生的后代都携带了病源,再也没有正常的婴儿出生,这些无辜的孩子们从此不见天光,她毁掉了整个楼兰的命脉!”
叶青双目血一样的红,一字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兰苏细腻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惶惑,“方医师,你们别吵啦,您快看看祭司哥哥,他刚刚用手碰了我,我怕,我好怕他也染上。”
“这病染不上成年人。”方想目光阴沉沉扫向江瑜,“你们的祭司哥哥已经死了,这是冒牌货,别这么叫他了。”
“你说什么?”叶青冷道。
“南城已经死了,死透了,尸骨都没存下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妖术让这群孩子误以为他是祭司。”方想言语中毫不掩饰敌意。
“他怎么死的?”叶青一步之间身形忽闪至方想面前,眼尾紫黑色的蝎子发出说男坠猓种兄R丫艿搅朔较氩本奔洹�
江瑜站在原地看着叶青现在的样子,心中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不愉快生了出来。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方想充满讥诮的看着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以七神之名,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这十多年间,他恨叶青恨到了骨子里,在叶青憎恨他们的同时,也被他们深深憎恨着,方想竟不惜以血肉之身撞上了剑,来完成自己恶毒的血咒。
血溅了叶青一脸。方想直挺挺的倒下,尸身的眼睛兀自没有闭上。
孩子们被吓坏了,尖叫着躲到木晴身后。
叶青茫然后退了一步,带着杀气飞快向村口走。江瑜忍无可忍的叫住她,“叶青,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楼兰王,他为什么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青的脸色惨白惨白,衬着其上方想的血红得触目惊心。
“那我呢?”江瑜深深看着她,沉声道,“你不想他死,你口口声声说他背叛了你,可当你听到他死了的时候,却这么伤心、痛苦、难过?为什么?你为什么始终要在我的面前对另一个男人寄托上如此激烈的情感!”
叶青怔住了,她回过身的瞬间,落下一行泪,“你的身上也有蝴蝶图腾,你和南城什么关系?”
明明是酷暑,江瑜却觉得身上沸腾的血液都凉了下来,窒息的压抑要让他的心炸裂,“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叶青,你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蝴蝶图腾,把对他的情感寄托到了我的身上,才爱我是吗?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在我身上看到它,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只会一直僵持在那里,你根本就不会多关注我一点?”
灵魂像是被撕扯成两半,江瑜压抑着深沉情感的痛楚像是钝刀拖过她的心脏,“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我到底是谁呢?”江瑜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化不开的悲伤,所有克制的痛苦都在那一瞬间冲击上他的心灵,他没有记忆一团乱的生活,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靠着仇恨在荆棘中辟出了一条血路,到头来连自己是生是死,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连这个世间仅剩的或许是最容易得到的温暖——她的爱,却都得不到。
叶青无力的看着他,混乱的记忆汹涌的冲刷她的识海。
“大魔头,滚出去!”一个小孩拿起石头朝叶青丢过去,石子磕在她的额角,逸出了血丝。受到煽动后,越来越多的小孩相继效仿,“你杀了方医师,他那么好,他救了我们,你却把他杀了!”
“我没有!”
单子琪眼明手快抱起一个小孩,那小孩脚下的土地伸出一柄血色的利剑。他心有余悸的朝江瑜吼道,“叶姑娘已经没办法控制心里的杀意了,别刺激她了,会被心魔反噬的!”
虚空中,忽然产生了两道缥缈的光带,若有若无的缠上了叶青的双手,紫色的雷一闪而过。叶青目光冰冷的可怕,低声道,“放开我。”
一排楼兰卫兵带着长/枪/从村口涌入,把小孩们护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星雅。”
☆、章九十
那虚无缥缈的光带陡然化作实形,光带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楼兰的大祭司一席盛装,长裙拖地,裙上绘星空万象,她走过的时候,紫色的蝴蝶扇动着透明的羽翼,伴随在她的身侧,美若梦幻。她拉住光带一用力,叶青单膝跪了下来。
江瑜没忍住踏前一步,但那一步迈到一半,犹豫片刻,又缩了回去。他狭长的眼尾着墨般的化开红晕,看着叶青,连呼吸都是凉的。他下定决心跟着她的那天起,就不再在意仙道,他甘愿堕魔陪她,可是现在这一切却显得有点可笑,她真的需要他吗?
叶青目中闪过血色,抬头看着星雅,却见大祭司慢慢蹲下身,手轻轻抚过叶青的脸颊,冰凉又柔软的指尖拭去了她脸上的血迹,一下子就制住了她无法控制的杀意,强迫她宁下神听她说,“没有想到会让你这么痛苦,可是,南城,我的孩子,很早就已经死了,他从来没有爱过你,甚至没有见过你,爱过你的人是……阿瑜。”
这一刻,江瑜和叶青同时怔住,目光隔空相撞。叶青目中血光一点点散去,像被灼伤了一样,所有的回忆呼啸着冲过荒原,将她脆弱的神经千刀万剐。
“所思所念,皆为虚妄,我们没有想过你会再回来,可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了阿瑜,楼兰与你的劫,总该有一个交代。”星雅收回了手,目中带着一种悲悯,“二十五年前,巡逻队去天堑接当年被楼兰选中从无尽之海进来的人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死去已久的婴儿,脖子上挂了块本命锁,上面刻了‘江瑜’两个字。”
和在大漠中看到的幻境对上了,江瑜肩头微不可见的轻颤,心里翻江倒海。
“本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只是侥幸从无尽之海飘上来的,尸体埋了就是。但奇怪的是,这个婴儿已经死透了,从尸斑还有肢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了至少十天,但尸身没有腐烂,也没有被野兽撕咬,甚至连血液都还有温度,巡逻队的人怕这是什么妖魔,就拿刀划开了一点他的身体,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无尽之海周围夜晚的气温相当低,但那血流出来竟然是滚烫的,一点都没有冻住的意思,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异象,当即巡逻队的领队就把这死尸带回了楼兰王府让祭司团七位长老过目。他们放出了婴儿身上所有的血,因为他们发现,肉身只是载体,真正珍贵的是里面藏着的血。”
江瑜手背上凸起青筋,星雅说这些话时语气异常的平静,仿佛从不觉得放血这件事有任何奇怪之处,叶青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她在幻境中见到那婴儿时,无力于和他隔着的几十年岁月时光,她很想救他,为他遮风挡雨,可是触手所及都是虚无。
“不会。”星雅神色淡淡的,很直接的说,“王族和祭司为了保护族民的安全,有权对这种外来的我们看不透的觉得危险的东西进行彻查。而且,你应该要感谢我们当年做的决定,不然,你可能没有机会遇见阿瑜。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当今的人皇宇文泽和王妃芊雪寒曾经机缘巧合下进入了楼兰,当时七月十五楼兰开城门的那一天,对放行之人的要求还没那么严,每年进入楼兰的外族人有很多,皓轩更是一度将宇文泽引为知己,日夜与他把酒言欢,但是,宇文泽和芊雪寒不仅背叛了入世之人不可再出世的约定,还盗走了流萤石、偃术和千机翎,自此皓轩痛恶外族人背信弃义,在沙漠立下碑文,设下分界线,要那些妄想进入楼兰的人想清楚。”
“七位长老惊奇的发现那婴儿身上的血竟然和宇文泽当年流下的血有相同的神力,是同根不同源的龙血。即使肉身陨灭,龙血也可存千年万年不朽。当时我儿南城因疾客死异乡,我终日郁郁寡欢,身体越来越差,皓轩为了让我心宽,制作了一个用流萤石做驱动,和他一模一样的偃甲皮偶。当时我们得到龙血的时候,仿若天助,因为我们终于可以给皮偶披上真正的人皮,拥有真正的血液,于是我们把龙血洒到了皮偶上面,并施术封了进去。我把对亡子的爱全部寄托在了皮偶身上,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从小教他偃术,用尽心力培养他,让他走了一条和南城一模一样的路。”
“呵……太可笑了。”江瑜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这就是他消失了十五年的记忆吗,所以他是无记忆之人,他根本就不是人,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又怎么会有记忆?
星雅看向叶青,“后来的某一天,他遇上了火毒发作,正在裂血的你。按照南城的思维方式,他并不会救你,因为你是魔,而且你的母亲把神兵带入了楼兰,这是大忌。楼兰与世无争,圈地自治,是所有被世俗不容之人的极乐园,在这片土地上不可有战火与纷争,‘神兵殁,九州殆,阴阳倾倒,三界大乱’,世世代代多少势力和神兵牵扯不清,得到神兵的人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又有多少人为此滋生了心魔?更何况,神兵曾在百年前的弑神之战中力挽狂澜扭转战局,斩杀魔尊,灭掉羽族,其上沾染的万千生灵之血,会影响楼兰的七海灵脉,我们当然不欢迎。本想借阿瑜的手趁此除了你,可我们还是低估了龙血的力量,十五年过去,皮偶竟然生出了自己的思想,他背离了我对他的控制,甚至慢慢的混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偃甲,一来二去的和你产生了感情。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对你动手,但阿瑜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