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医院 金推完结+番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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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过海吹纱的手,在她手中画了一弯牙月符。
一股奇特的,无法描述的味道慢慢晕开。
“这是什么?”
“月色下,一叶迷角落里盛开的沙棠。”夷光说道,“我第一次化人形,穿了朱衣绿纱罩,剥了几粒沙棠,沙棠如李子,味道酸涩后甜,食了沙棠方能过之后的一泓春水。”
《山海经》中有载,据说昆仑山附近有一种花,名沙棠,果实吃了,渡水不溺。
“太好了,就是这样!”海吹纱看起来比夷光还要高兴,忍不住揉乱了他的头发,鼓励他继续。
夷光的尾巴再次卷上海吹纱的手,枯坐许久后,他神色无奈的摇头。
“想不起了吗?”
“早先……未临人间世,看见的听见的,都是些常见的,并不觉新奇,故而也未去收存。”他道。
海吹纱:“那你到人间后,第一个存的,总该有些印象吧?”
第一个,第一个……
他出了妖属地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夷光的身体发热了起来,他的眼神也直了,第一眼,震惊他的,是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声音。
涓涓水流,扑鼻清润冷冽,味道……是柔中蕴刚,刚中裹柔。
第一个,让他欢欣雀跃的,是……
夷光的心脏猛地一震,胸口闷着的血,从喉咙中涌出,星星点点,鲜红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视线模糊了,全身都疼,身上的伤……又裂开了。
夷光倒下去时,海吹纱本能的去拉他,结果他沉甸甸的将她也给拽倒了,海吹纱摔在了夷光身上,他做垫,海吹纱身上没摔疼丝毫,可心却疼的令自己手脚发凉。
“对不起对不起……”尽管知道夷光已昏迷,但海吹纱仍是连声道歉,拖着他的头,叫护士前来帮忙。
护士抬走夷光时,她在一片忙乱中,迷迷糊糊又似顺手,将他唇边的血擦了去。
等回过神,看到自己拇指的一抹血痕,她又愣了。
“海医生,叶泽宇醒了,要求打镇痛。”
海吹纱感觉自己仍然人魂分离着,听到声音,仅凭着职业习惯飘进门。
叶泽宇正哭着要护士黑盼拿镜子给他,他要看自己的屁股。
“我感觉到了,我屁股蛋不圆了!”叶泽宇眼泪汪汪,又不敢放声大哭,动作太大,会扯到刀口。
海吹纱看到他露在外的屁股,才被拉扯回现实。
不成,心还是揪着疼,让她心烦意乱,迟迟无法安定下来情绪。
“疼?”
“疼死了,我要打镇痛,或者给我一针安定,让我睡下去吧!”叶泽宇痛哭。
“这点疼算什么?”海吹纱扬眉,“你隔壁的就是被撕碎都没见哼过一声!”
夷光从没要求过打镇痛,当然,这也是因为镇痛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那狐狸是个大神!我又不是!我就是个人!”
叶泽宇闹了会儿,妥协了:“那你们把我经纪人叫进来。”
他指着黑盼:“哥们儿,我看你这个块头可以,叫我那个废物经纪人进来,你替我打他一顿!”
海吹纱:“你知道了?”
“我听见了。”叶泽宇睫毛上挂着泪珠,语气倒是很平静,“他一直在我耳朵边说对不起,是他背叛了我……叛徒就在我身边,叛徒就是我兄弟!”
海吹纱仍是心神不宁。
人焦虑时,灵魂向外释放的信号,也是杂乱无章的。
妖比普通人类更能感知到灵魂上的变化,所以,黑盼和叶泽宇全都受到了影响。
黑盼忍不住问她:“海医生,你在担心什么吗?”
海吹纱的表情瞬间坍塌。
“……夷光。”海吹纱道,“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说着,小跑着去了夷光的病房。
叶泽宇沉默片刻,深沉道:“海医生喜欢清汤寡水型?”
黑盼:“说什么呢?夷光的话……明明是丰神俊逸,哪里寡淡了?”
叶泽宇努了努嘴,但也没有反驳的底气,他对八卦的热情麻痹了疼痛,继续道:“我要是不在娱乐圈干,我就来你们医院。在昆西做医生可太方便了,来个病人就谈一场恋爱,病人出院就自动分手,多牛,带薪恋爱!”
黑盼:“不要侮辱海医生。”
“行啊,那我谁负责?”叶泽宇道,“恋爱中的海医生还顾得上我吗?”
门口,被海吹纱叫来接场子的马医生敲了敲门。
“你要打镇定?”马医生长着一张长脸,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像唐僧座下的那匹马,会念经。
这会儿,他就发挥了念经的本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叶泽宇旁边,起了头:“镇定能少打还是少打,这些药物都是针对人的,对你们效果不太理想……”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叶泽宇:“师父,别念了。你是人吧……你咋不姓海乔梅孙呢?”
“我不是四大家族的。”马医生慢吞吞道,“但我是阴阳眼。”
治妖可能不太行,但治鬼非常在行。
“我啊,通常用念经的方法,来让鬼安定,你听啊,我给你念……”马医生翻开带来的一本黄皮参考书,问道,“你听哪里的经?道家的佛家的还是外国的?据说,英文课上睡着的概率最高,我就给你来一段英文的经吧……2020英语考研黄皮书,你听啊。”
三分钟不到,叶泽宇的眼皮支撑不住了。
第36章 手把手教学 夷光:是真的手把手。
启明的妖鬼综合办来了几个外勤; 把叶泽宇的经纪人细犬周傲带走了。
护士长拦住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带去问话,了解情况。”
半夜; 叶泽宇又哭嚎起来。
剜肉后; 他要一直趴在病床上睡; 这个姿势时间长了; 会相当的难受; 仿佛身上的骨和肉生生被躺分离了; 被自己慢性凌迟。
海吹纱给他打了一针安定,还加了安魂香的剂量,但叶泽宇还是没有睡着。
妖比人类更加棘手的一点,在于他们的耐药性不明。
根据海吹纱的经验观察,她认为可能是叶泽宇的本体块头太大; 以致于普通的安定剂量效果不显著。
叶泽宇道:“求你了,把我兄弟叫来吧……我快死了。”
“死不了。”海吹纱冷静道; “你经纪人被带走了。”
叶泽宇没有回应; 海吹纱一低头,看见他把脸偏在一旁; 默默垂泪; 枕头湿了一大片。
有时候,妖的情感,会比人类更坦诚。所以他们大多数在正常人看来,是相当戏精的; 但这并非他们浮夸;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情绪更强烈些。
会比人类更容易笑,会比人类更容易哭; 会比人类更容易愤怒,会比人类更容易伤感。
唯独这点,海吹纱羡慕非常。
她道:“说实话……我更喜欢你们似人非人的这一面。很多妖一直在追求彻底成为人类,然而你们路子走错了,只是模仿人类的世故,越模仿越油滑市侩,反而讨人厌。”
叶泽宇:“你再说什么啊……我不想听。”
他跟海吹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海吹纱:“听不懂吗?”
这倒让她有些寂寞。
海吹纱有时知道,自己是个很复杂又内心戏多的人,她很喜欢揪着某个问题,往深处想,把那简单的东西,想得不接地气。
说好听些,叫哲思,说不好听,那就是思想上产生的无用且多余的废品。
海吹纱醉心于此,对这份多余的思考产生独一无二的骄傲感后,又常常觉得寂寞。
寂寞——我周围的人,跟我都不一样,他们不懂我。
这点寂寞感刚刚又被叶泽宇未搭上聊天线路的事实给激了出来,空虚和苦涩泛起后,海吹纱转念一想,突然就想起了夷光。
如果这些话说给夷光,他一定会懂,会懂她为何说这些话,想这些东西,也会懂这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的半吊子哲思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他绝对知道。
海吹纱目光是在叶泽宇脸上,但思绪早跑到了隔壁。
叶泽宇在痛苦中瞥到海吹纱的脸,叹息道:“妹妹,听哥一句劝,人和妖呢,可以及时享乐,但不要动真感情。你想得到快乐,你就看中谁睡谁,浅尝辄止,把妖当骨肉皮用一用,剩下的就算了……除非你吃饱了撑的还想得到痛苦。”
“干吗呢?宣传你的约炮合理理论来了?”
“还真是!”叶泽宇道,“你们人呢,就活这一世,跟妖是万万走不下去的。”
“我们人有轮回,你们才是死了就消失了。”
“哎哟妹妹,别被骗了。人死,魂魄是散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再转世也绝不可能是现在的你。”叶泽宇指着自己的眼睛道,“你想,我死了,我的眼睛被另一个人用了,那他是我吗?同理,你们人啊,就活这一世,死了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那鬼呢?”
“靠,你没上过理论课吗?”叶泽宇打起精神说道,“人死的时候,通常情况下是要散了魂魄,打碎重组,这种是不会成为鬼的。鬼这个玩意儿,就是死的时候运气好,天时地利人和,阴司出小bug了,这个人的完整魂魄就被保留了下来,留在阳间做了鬼。”
“啊……这个还有理论课?”海吹纱重点跑了。
“当然有啊!你们四大家族,连个像样的理论课都没吗?不是吧,我听说你们的先祖一代代传下来,留下了好多典籍,这些肯定都成书了啊!”
“哦……你说那些。”海吹纱道,“都没了,那些都存在乔家,战乱时一夜之间烧没了。妖典和医典保留了大概半本书,剩下的都是靠梅承的记忆力还原的。”
“怎么会突然断了呢?”
“战争不就这样。”海吹纱淡淡道,“四大家的人也是那时候断的。”
叶泽宇道:“国脉吧。”
“嗯?”海吹纱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她问,“跟国脉有关吗?”
“对啊,国脉受损,这些文化传承就会突然断代。以前的战争都是自家人闹闹,地面上搞搞,同根同源,大家都不会去动国脉。但清末开始就不一样了,那些可都是粗人,从外土来,要么是不懂不信这一套,想怎么毁就怎么毁,要么就是懂行的,想毁了咱们的国脉,再接上他们的,俗称偷。”
海吹纱连上之前获取的信息,问他:“这种说法在你们妖界是不是很普遍?”
“什么叫这种说法……”叶泽宇笑了一声,道,“明明是事实好吧。你们人真是……每一片土地上,不仅仅长了人,还有非人。你们人护的是山河,我们妖,自然就护的是山河里面的心,也就是国脉了。咱们的又叫龙脉,是一点点绵延生长出来的,像龙一样蜿蜒着,几乎每个历史上繁华的地方都有龙脉,其中有九颗最关键的要害,就埋在土地下,这些只有我们非人能看见,所以保护它们的任务也都是我们妖的。”
叶泽宇稍微换了个姿势,也不顾屁股上的疼痛了,开始给海吹纱补课。
“那别的国家,人家也有人家的非人,妖嘛……其实是滋生于土地文化的,所以比你们人更有领地意识。一般来说,能意识到国脉这东西的,都是跟咱们这片土地连接的邻居,比如东洋的妖。它们就跟着它们的人一起出征,但它们心知肚明,那点国脉来侵略咱们,很吃力。所以它们就玩阴招,随着战火来趁机毁咱们的龙脉,之后嫁接它们的。”
海吹纱:“我怎么觉得这段很熟悉……”
想了想,海吹纱道:“以战养战?”
风格类似。先小范围占领一部分,之后圈地,用丰富的资源养战,进行下一阶段的侵占。
“它们毁了多少龙脉?”
“一开始,咱龙头就被斩了。关键那时候,咱们也没想过它们能那么阴,人打打就算了,妈的,你们妖也来搞这一套?怎么?想集体搬家?”叶泽宇道。
“然后呢?”海吹纱的第六感忽然敏锐了起来。
“然后就损失了一大片小关节。”叶泽宇语气也神秘了起来,压低嗓音道,“你知道,龙脉龙脉,有头有尾,自然就有心脏。”
“心脏在哪,北京?”
“对吧,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叶泽宇摇头道,“但其实,心脏是在黄河一道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咱这边在找,东洋那群也在找。当年有风声,说是有个东洋大妖几乎通神了,很快就找到了心脏所在。”
“然后呢?”
“然后没霸占成功啊!这么明显的事……”叶泽宇道,“龙脉心脏没被毁掉夺走,它们自己带的气运也差不多耗尽了。天地自有公道在,你发动侵略,你要占别人家的气运,你自己气运肯定就掉得快。它们血条薄,耗不起,人类还在持久战的时候,那些东洋妖就先撤了,因为它们已经知道了败局……”
海吹纱:“你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大姐!”叶泽宇的称呼又变了,“这是我们妖属地每个妖都知道的事好吧!相当于你们这里的教科书,人人都学过!”
隔壁病房,夷光咳了几声。
叶泽宇摆手:“去吧去吧,看你那表情……喂,我真心建议你,看上了就睡,不睡白不睡是吧,他可是个狐狸精啊!你们人不是最喜欢狐狸精了?”
这番话,有够酸。
夷光醒了,他主动找到海吹纱,说自己想起了来到现世后,第一眼看到的景物。
“是河。”
海吹纱皱起眉头,眼睛望着天花板,比划着:“出了昆仑,不是柴达木盆地吗?”
“过了妖属地,向东出妖界……是河。”夷光顿了顿,说,“黄河。”
海吹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她道:“我感觉我这个人,第六感一直很强。”
“你资质很好的。”夷光肯定了她这句略带些小自恋的话,“悟性也好。”
叶泽宇又痛吟起来,连续拍着紧急呼叫灯。
“要死要死!”他喊。
夷光揉了揉眉心,说道:“妖咒可用净化来祛除。”
“我知道……”海吹纱遗憾道,“以前有过这种方法,我爸提到过,但已经失传了。”
“巧的是,我忆起了方法。”夷光拉住海吹纱的手,要拿叶泽宇做治疗范例。
“刚刚吗?”
“嗯。”夷光道,“很巧吧,就像要解你燃眉之急一般。”
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