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龙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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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数以百计的闽船乘西南季风抵达大陈山海域,渔场上空弥漫着浓浓的紧张气氛。短短半天时间,黄辰亲眼目睹两次大战,主角皆为闽船,第一次是与浙渔舟为渔利发生冲突,第二次更夸张,直接同海盗大打出手,哪怕相隔数里远仍能听到激烈的厮杀声、火炮声。
“太、太凶残了!”黄辰看得目瞪口呆,心头忍不住升起一个疑问:“他们真的是渔船?怎么看上去比海盗还凶猛!”后面的情况更加出乎黄辰的意料,先后近二十只闽船闻讯赶到,围攻两艘海盗船,最终击沉一艘,俘虏一艘,两船百余名海盗全部被杀,无一漏网。
闽船和海盗间的大战结束了,可它带给黄辰的震撼经久不退。他早就听赵弘毅说过,闽渔船谙水途而工水战,设有渔兵、渔长、渔魁,负责卫渔杀贼,向其收税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每年都有不少海盗折在他们手里。可黄辰心里到底有几分不信,渔船再善战那也是渔船,莫非还能逆天不成?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了闽渔船的厉害。
“身边没有十条八条大船,最好别招惹他们。”黄辰心有余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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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开口
大陈山海域本就算不得太平,大批闽渔船的到来瞬时煮沸了这片大洋。// 访问下载txt小说//闽渔船不甘受到大陈诸盗胁迫勒索,与海盗可说无日不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幸而胡二老并未轻启战端,一来他是福建人,对闽船实力极为了解,二来他近期两碰大班老、一战刘大胜,人员折损六七成,船上如今大半为缺乏经验的新手,战力下降明显,不宜冒然开战。
黄辰心知胡二老不会永远沉默下去,开战是早晚的事情,为此狠狠操练手下。其他船的人出航归来,回到村寨,吃喝嫖赌那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黄辰船员却无此等待遇,黄辰打着“我全是为你们好”的幌子,变本加厉折磨着他们。
海上、陆地,白天、傍晚,船员日常生活除了行船便是操练,挤占了大部分时间。不是没人抱怨,他们是海盗而非官兵,再说就算官兵都不曾这般严苛训练。黄辰不以为然,别人他管不着,既然在他手底下混饭吃就得这么练。对抱怨之人黄辰通常好言好语劝说,若是不见成效,他立刻就会变幻一副嘴脸,挥舞大棒强力镇压,船员私底下都叫他黄阎王。
这日村寨东郊,黄辰以棍棒狠狠教训了一个偷懒的手下,板着脸对众人道:“你们以为我愿意整日陪你们训练?有那工夫去集市逍遥快活好不好?我这么做还不是想尽量帮助你们提高武艺本领。海上争斗的残酷你们有几人见过?凭你们现在三脚猫的功夫顷刻就被人杀绝了。哼!说人话你们听不进去,我便拿棍棒说话,棍棒再不行我就动刀子!”
“……”众手下噤若寒蝉。他们心里清楚,黄辰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并非言语恐吓。
黄辰眼睛蓦然一瞪,大喝道:“还傻站那作甚?给我练!”黄辰手法粗暴,但不得不说效果不错,通过一个多星期的魔鬼式训练,船员们初步掌握了冷热兵器。黄辰不再令二者分开操练,有意将他们混编,以培养彼此默契,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勉强一战。
相较于往常,黄辰今日难得法外开恩,提前叫停,倒非他体恤手下们辛苦,而是今天情况特殊,乃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即民间俗称的鬼节,家家都要持斋诵经,上坟祭祖。
众人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恨不得天天过中元节才好。
黄辰暗暗嗤笑,心道:“欠下的岂能不还?明天有你们哭的。”大步流星返回家,叮嘱哑妹守好家门,他带上祭品,扶着张氏,入村北山中大坟场。
以父子之礼叩拜黄父衣冠之冢,黄辰细心清理着坟上杂草,张氏则跌坐坟旁,一边流泪,一边轻声说着近来家中诸多喜事,叫黄父在下面无需挂念。
张氏沉浸于悲伤之中迟迟不能走出,黄辰扒光杂草后,掏出手巾擦手,心情无比沉重地问着自己:“衣食无忧,安享晚年,阿妈就会感到幸福么……?”
中元节后,七月匆匆而过,很快进入夏秋之交的八月。
黄辰的八桨船是寨中最小号的船,可再小也是船,渔船保护费少不得有他一份,短短一个月里,他累计收入超过三十两银子,由此成功实现内心制定的首个目标:把阿妈、哑妹接到村寨中央的大房子里居住。
张氏拉着哑妹立于一栋有着院落的高大房屋前,神情恍惚,轻声问道:“金哥,这真的是我们的新家么?”
“嗯。”黄辰点头道:“阿妈,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张氏眼圈泛红,死死抓住黄辰的手。接到黄父身亡的那一刹那,她崩溃了,以为这个家完了,可儿子不仅没让家毁掉,日子反倒越过越好,有了舟船、有了新家……。张氏实在无法想象,向来孤僻自闭的儿子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黄辰脸上笑容略涩,前世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他心头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三人推门入院,端详新宅,整栋房子共有一间客厅、五间居室,张氏瞧在眼里心却觉得空荡荡的,扭头谓黄辰道:“房子这么大,我们三人住不免有些冷清。金哥,你是不是该成婚了?”
哑妹闻言,像是煮熟的虾子般缩在张氏背后。
黄辰眉头轻蹙,迟疑不答。相处久了,他不再像“初次”见面那般对哑妹抱有歧视,在他眼中,哑妹是和阿妈同等重要的家人,但也仅限于家人。自己相伴一生的妻子?说实话黄辰从未考虑过。
黄辰出乎意料的沉默令张氏一下子怔住,真真如吊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哑妹脸庞酡红渐渐退去,露出雪一样的苍白,清澈而美丽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
黄辰见状暗骂自己糊涂,沉默是最伤害人的方式,随便编个理由都比它强一百倍。赶忙开口补救:“阿妈,我事业刚刚起步,一颗心全扑在上面,暂时无暇结婚。而且十六岁就成家稍早了点,待十八九再考虑不迟。”
张氏面无表情道:“你既然心里有主意,自己决定便是。”
黄辰听出张氏话中的怒意,这是他穿越以来张氏首次对他动怒,苦苦思索应对之法。那边哑妹再忍耐不住,哭着跑出屋子。张氏心头火气更旺,指鼻质问道:“金哥,你是不是有了舟船、银钱,便瞧不上哑妹了?”
黄辰哑然,他该说什么?说他身体里的灵魂是现代人?婚姻价值观与古代不同?
“为何不说话?”张氏再次喝问道。
“阿妈,您别生气,且听我说,在孩儿心中,哑妹和您一样重要,孩儿以后绝不会亏待她。”黄辰给出的称诺有些模糊,张氏却是没听出来,脸色稍霁。黄辰察言观色,又小心翼翼道:“只是孩儿现在确实不想成亲,希望阿妈能够理解。”
张氏无法理解,但她也不想逼迫儿子,轻叹道:“哑妹是个好孩子,金哥,你莫要负她。”
“……”
越日,黄辰为庆祝乔迁之喜于家中大摆酒席,此时黄辰身份今非昔比,当日赴宴者百余人,寨中三大首领一目老、胡二老、王丰武皆到场庆贺,并备下厚礼,给足了黄辰面子。
黄辰在外面忙得不可开交,而张氏端坐堂内,十几名妇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她,面上堆满了笑,口中滔滔不绝说着恭维话,比她一辈子听到的都还要多。张氏初时十分高兴,笑不拢嘴,听久了却颇觉腻烦,又不能拉下脸来驱走众妇,只好强颜欢笑敷衍应付。
黄辰酒量一般,席间被人轮番灌酒,尤其那些整日饱受他摧残的手下们,抓住机会不惜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频频向他敬酒。黄辰表面一副来者不拒的豪爽模样,心里破口大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喝酒倒来本事了,怎么训练的时候不见你们如此积极?”
宴席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黄辰直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如同烂泥一般伏在桌上,偏偏口中不服,大声叫喊我没醉。这一幕自然令一干手下大为解气,相视大笑,随后杨东、陈氏兄弟代替他送走宾客,张刑和郭大眼一左一右架着他返回寝室休息。
黄辰躺到床上,仍然嚷个不停。
哑妹端着水盆进来,张刑、郭大眼立刻识趣的退出房间,远远避开。
“哑妹……”黄辰满面殷红,醉眼迷离。
哑妹抿着嘴走到床边,小鹿眼微微游移,半晌竟开口讲话:“你……你是不是嫌、嫌弃我不会说话?”其声音酥软柔绵,格外好听。“我、我突然能说话了,你……”哑妹鼓足勇气说出的一番话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轻轻的打鼾声响起,回荡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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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佳节
旭日东升,鸡鸣狗吠。// //
黄辰爬起床,浑身上下便没一处舒服的地方,尤其肠胃极感不适,天晓得他昨天被众人强灌了多少黄汤。
慢悠悠走出屋子,黄辰笑容如常的和哑妹打着招呼,其实他心里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他前天当着张氏的面明确拒绝了两人婚事。不过他身为堂堂男子汉,如果把尴尬写在脸上,身处弱势一方的哑妹无疑会更加难堪,因此黄辰惟有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至于哑妹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他昨日大醉酣睡,并不知晓,而哑妹亦无再次开口的勇气。
较之往常哑妹更安静了,为他端来水盆手巾,而后默默的走开。
黄辰轻轻皱起眉头,昨天还好说,哑妹今日也是这般表现,那是不是意味着后面的日子都是如此?他担心两人就此疏远,再也回不到从前。对于这个世界,黄辰尚处于适应阶段,还未将自己完全代入,值得他重视的人不多,哑妹恰恰是其中一位。
“希望是我自己多心了……”黄辰暗自想道。洗漱干净,黄辰来到客厅向张氏问安,饭菜还没有做好,母子二人对坐漫谈,张氏感慨万千的提及此次乔迁礼钱总计超过五十两银子。黄辰同样感叹不已,不久前黄父葬礼,家里仅收到三两多不到四两银子,张氏又拿出部分抚恤金才算凑足为赵弘毅当伴当的礼钱。区区两个月时间,变化何其之大?
饭菜陆续上桌,黄辰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起一件事,他准备招张刑母及另一名手下胡泰妻子来家中做活,一是张氏、哑妹日后不必再辛苦操劳,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二是这两人家中人口众多,日子过得颇为艰难,有了这笔额外收入,生活压力定会大为缓解。
张氏犹豫不决,家里现在虽然迈入富裕阶层,但她精打细算的日子过惯了,不太舍得拿出钱财雇人,她又没老到干不动活的地步。黄辰心知阿妈心肠最软,绘声绘色的向她描述两家如何如何贫苦、如何如何破败,果然张氏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咬着牙同意了。
期间哑妹几次欲言,最终却未开口,垂着小脑袋一粒一粒吃着白米饭,显得心事重重。
黄辰用过早饭,在家稍作停留,旋即驾船出海。
闽渔船抵达大陈山海域快有近月光景,风波持续发酵,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渔场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喊杀声,乱得一塌糊涂。
当有一天,完全杀红眼睛的海盗、渔民齐齐高挂免战牌,只能证明一件事,节日到了,而且是大明民间最重要的喜庆节日之一,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天双方不约而同停火休战,海面上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机,多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黄辰更是干脆,直接封舟绝海,他近来督促手下操练甚为严苛,内心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乘机宣布放假三天,让众人在家舒舒服服过上一个团圆节。由于黄辰冷酷、无情、残暴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船员们不免疑神疑鬼,皆忖黄阎王怎么转性了?莫非有阴谋?
好心不得好报,黄辰懒得再多说废话,乘船赶赴集市,为自己买一件绸服、一套布装,一双布鞋,又为张氏、哑妹各置绸服、丝鞋、首饰、胭脂,花钱如流水,毫不手软。
购好衣饰,黄辰又买些月饼、糕点、干果、黄酒,甚至还有两个新鲜的大西瓜。西瓜不易保存,大陈山并不多见,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钱什么东西买不到?海上有鲜客,驾载冰贩鲜船,代渔船冰鲜带鱼、黄鱼、鲷鱼等,从中谋取厚利。西瓜便是搭着贩鲜船漂洋过海来到大陈山,因运送麻烦,价格比起内地昂贵十倍不止。
夜里天公作美,晴朗的星空高挂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黄辰、张氏、哑妹同沐在这水银色的世界中,吃着点心,小酌黄酒,其乐融融。
张氏如今颇感满足,心中只剩下两个心愿,其一是黄辰的婚事,其二是希望他可以脱离贼窟,重返杭州故乡。前者张氏不担心,迟早会等到那一天,后者却近乎妄想。大明官府对待他们这些海上漂泊之人向来严苛,轻则捉拿入狱,牢底坐穿,重则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张氏认为此事属于奢望,黄辰不以为然,把它当做中期目标。但他的初期目标目前还有些模糊,大陈山海盗王?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暂时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假日期满,黄辰又奔向大海。
当日天高云淡,碧空万里,一望无痕的海面平静得仿佛蓝绸缎,是个出航的好天气。
黄辰坐于船篷内,手中翻阅着前不久从集市购来的资治通鉴,正看到他最感兴趣的阶段――汉末三国。那是一个群星璀璨、豪杰辈出的大时代,使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向往。
黄辰察觉眼睛干涩,立刻停下,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近视,一旁赵弘毅细心的为他倒一杯水。
中秋节后赵弘毅身体刚刚初愈,便不顾黄辰一再劝说执意上船,他如此着急是有原因的,黄辰驾船出海已有四十余日,而他这位副手却一直在家养伤,露面次数屈指可数,船员私底下颇多微词。他怕继续耽搁下去,黄辰有可能顶不住压力剥夺他的管事之职,转任其他人。虽说此事发生概率极低,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一些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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