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龙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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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超过十二丈亦不乏有之,由轻型舟船硬生生改造成海上巨舰。如今之鸟船诸种型号是大明兵、寇最常用的船只。而鸟船一旦超过十丈改称大鸟船,以与普通鸟船区分,另又有小鸟船。
海盗是什么?海上亡命之徒也,只动刀子不动脑子。赵弘毅却不太一样,他知识广博,涉猎甚多,无论谈到哪都能说出详细,黄辰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一队三四十人进入港口,所过之处诸人纷纷让道行礼,好不威风。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二人这边。
赵弘毅低声提醒道:“二爷来了。”说完拉着他退往一边。
黄辰学着赵弘毅的模样,垂头束手,眼角悄悄观察。走在最前端的一人,身材短小,皮肤黝黑,容貌苍老,手中提着一条烟杆,身上的缎袍儿不仅没能为他增色半分反而把他衬托得稍显猥琐。
“此人就是胡二老?”黄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又瞥一眼胡二老身旁的胡寅,两人不像父子倒更像爷孙一些。胡老二身后之人明显和赵弘毅在内的大多数人不同,他们各个携带刀剑火器,穿着统一的青衣,敞胸赤臂,裸露在外的肌肤伤疤累累,触目惊心,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亡命徒,眼神透着一股杀气,猝然与之对视足以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辰恍然大悟,原来海盗和海盗也大不相同,胡二老身边之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海盗,是胡二老安身立命的根本。说句难听的话,赵弘毅们死就死了,无足轻重,大不了再重新招揽一批,不会伤及元气,而眼前这些人随便死上一个,都会令胡二老肉疼许久。
“二爷……”黄辰和赵弘毅抱拳道。
胡二老微微颔首。胡寅直到此时才发现黄辰,冲他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赵弘毅和黄辰跟上后队,前者悄声问道:“你认识少当家?”
“有过一面之缘。”黄辰回道。
一行人正准备登船之际口澳又涌入一批人,约三十几号,引得澳里一阵骚动,动静比胡二老进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黄辰初时以为是大头领一目老到了,可他马上发觉不对,胡二老虽然停下了登船的脚步却并未上前迎接,也没有退到一边,而是神色平静的留在原地,点燃手中旱烟,吞云吐雾,静静等候。
那些人速度极快,大步流星迈将过来,仿佛不是来打招呼而是来厮杀的。和胡二老麾下穿着统一青衫不同,他们衣服红黄青蓝紫,五彩缤纷,布料也是或锻或布或麻,形形色色,好似一群乌合之众,可给黄辰的感觉却是他们比胡二老的精锐强悍十倍不止。盖因此辈等不管高矮胖瘦,人人左顾右盼、放荡不羁,带着一股近乎目空一切的自信。
距离尚远,便听到领头之人发出一阵长笑,人未到声已先至,其音宏大有如洪钟。黄辰躲在人群里,目测此人身高必在一米八以上,躯干雄壮异常,就连五官亦比寻常人大上一号,长得十分周正,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当得上相貌堂堂的评价。其背后负着一柄古朴重剑,一杆水磨钢鞭,单从外观上看两者分量都不轻。
黄辰再记忆残破,再孤陋寡闻也知晓此人,他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大到隐隐压住一目老、胡二老,村寨里到处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其姓王名丰武,年二十六,原名王大武,是浙江宁绍一带名头最响亮的豪侠。邻里一名县吏屡屡侮其母,王母素知儿子性情暴躁,不敢明言,去年中他偶然得悉,一怒之下在县衙门前截住县吏,将其活活殴死。之后他返回家中身负老母,携带妻儿出逃,当时数十衙役尾追而来,逼迫甚急,他返身接战打死打伤七八人,余众一哄而散,震惊宁绍。王大武由是易名王丰武亡命海上。
王丰武初投奔村寨时地位不显,那时寨里同其他海盗激战海上,惨遭重创,不久后更是被敌人攻入老巢,眼看覆灭在即,关键时刻王丰武力挽狂澜,突袭斩杀贼首,逼得敌人退走,可以说是他一手拯救了全寨上下千余条性命。
传闻中王丰武骁勇无敌,锐猛无双,堪称常遇春一般的人物。
传闻难免有夸大其词的地方,可王丰武确确实实干过几件常人做不到的事。黄辰暗暗佩服这位猛将兄同样也感到大为困惑,现在可不是古时候了,早就进入冷热兵器交接的时代。按照他的理解任你武艺如何出众,一枪打过去,也要出个窟窿,一炮轰过去,也要粉身碎骨。海盗枪炮匮乏不假,但并非没有,为何王丰武还能把“一骑讨”玩得这般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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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海
王丰武健步如飞,转眼的工夫跨至胡二老面前,朗声笑道:“胡二哥,这是要出海么?你可是有几日没出海了。// 更新最快//”
胡二老望着王丰武又看看他身后的人,吃一口旱烟,旋而吐出一道白雾,摇头叹道:“老了,老了!从前遇到再大的风浪波折也是浑不在意,现在被人敲了一棍要歇息几天才能恢复元气。”所谓被人敲一棍,指的是数日前海盗大班老偷袭击沉他一条大船,黄父即是死于此役。
王丰武微笑道:“胡二哥惯海数十载什么大风雨没经历过,岂能因此丧气?胡二哥,只需你一句话,我立刻去把大班老的脑袋摘下来。”
“王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胡二老想也不想摇头拒绝,他倒不是抹不开脸面,而是无法借助外人。大班老本人无足为虑,可他头顶坐着一尊大菩萨——林七老,这位称霸上大陈岛的大海盗,麾下拥有大小战船四五十艘,敢战之士不下两千,随便一个动作整个浙江沿岸都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凶威不可一世。胡二老和大班老的矛盾说到底属于两人间的私事,和各自所属势力无关,倘若胡二老拉上王丰武帮忙,大班老自然也会向林七老求助,以林七老的实力随便挥挥手就可以把他们寨子从世间抹去。
王丰武心知胡二老的想法,也素知林七老的凶威,别人怕那林七老,他半点不惧,打不过离开大陈山就是,浙江岛屿千百总有落脚之地。退一步讲,即使浙江也呆不下去,南走福建、北去南直,何愁无容身之处?只要人活着,便与林七老不死不休,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在王丰武看来,海上男儿一旦失了拼搏之心,剩下的就只能是等死了。
王丰武对寨子某些情况感到不满,认同感始终不足,但他却没想过离开,他想走早就走了,包括林七老在内,大陈山诸大寇为了招揽他可谓绞尽脑汁,或以权诱之、或以利诱之,他从不为所动。盖因他平生最重义气二字,把它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当初是一目老、胡二老收留他这条丧家之犬,如此恩情,不容相负。
王丰武又和胡二老闲话几句,带着心腹上了不远处那条七丈余长的鸟船。胡二老亦率手下登船。
黄辰顺着一块过船板来到大鸟船上,好奇地四处张望,在岸上看觉得没什么,身在其中才清晰感受到它的庞大,甲板上竖着二桅,头桅长四丈,主桅更是长达六丈,顶端建有一个瞭望台。黄辰暗暗咋舌,现代六七层楼也就这么高,敢爬上去的人无疑都是胆大包天之辈。桅杆底下则堆着绳索、篷帆,篷帆如若全部展开,宽长皆在三五丈之巨。
黄辰缓缓收回视线,想起一事,问身旁赵弘毅道:“赵叔,我往日隐隐听到家父提及,寨中大小船十数条,怎么此处仅见到五条船,其余的船呢?”
赵弘毅道:“都在这里,黄大哥将脚船算进去了。”
“脚船……”黄辰顺着赵弘毅所指方向望去,那是一条绑在大船上的小舟。脚船长二丈出头,阔五尺左右,跟随大舰左右,以备缓急之用,正常情况下乘载四到六人。黄辰再看,除了那条划桨船外其余四艘帆船果然都带着脚船,相加得九,黄父所在那艘沉没的大帆船想必也不例外,合计十一艘,与声称的大小船十数条刚好吻合。只是……舢板也算船?
赵弘毅为使黄辰尽快熟悉环境,教他辨认船具,如蓬、索、柁、碇诸物,一个讲得仔细,一个听得用心,赵弘毅从船头一直说到船尾,信手拈来,滔滔不绝。船尾虚梢处设有一座神堂,供奉着一尊女神像。
“妈祖……”不拘前世今生,他皆识得这位中国大名鼎鼎的女海神。
赵弘毅说道:“此为天妃娘娘,海上航行需得她庇佑方能平安,你拜一拜吧。”
黄辰从不信鬼神,即便灵魂穿越古代依旧不信,可他不得不拜,否则落入赵弘毅及其他人眼中未免太过惊世骇俗。黄辰当即不加迟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船面上介绍的差不多了,赵弘毅领他入舱,两人顺着口梯下到第一层,舱中闷热而昏暗,右侧空着,方便船员行走,左侧则置放着数具炉灶。从过道向前行出一段可以看到左右八间卧室,赵弘毅说,像他们这种底层船员可没福享受。
再下一层,环境比之上面恶劣数倍,几乎难以忍受,卧室还是那些,床铺则大幅增加,一张张绳悬小床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此地就是赵弘毅和黄辰日常休息之所。“不错了,至少比西方式吊床强一些……”黄辰心里干笑道。第三层乃安顿什物,以及填压载巨石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整艘船前后三舱可容百人,挤一挤可纳一百五六十人。
赵弘毅带着黄辰走遍各舱各角落,最后转回舱面,期间陆续又有一些人登上船来,黄辰推测人数超过百人,实际准确数字是一百三十七人。海盗们大致划分两个部分,其一是黄辰、赵弘毅这样身无寸铁者,负责行船,其二则是携带兵刃火器者,负责打仗。当然这个划分并非绝对,行船之人也要参加战斗,打仗之人亦需帮忙升帆等,只是各自侧重不同。
人员到齐后,胡二老和几名亲信拜祭天妃娘娘后,下令升帆。
赵弘毅主要的工作是负责头桅杂事,本身粗通一些木工活,柁手意外不能登船他亦可暂时接手,掌管船柁,算是一个多才多能的人。
黄辰依照赵弘毅的指派来到头桅参与升帆,箬篷上绳索极多,分为吊帆索、子脚索、扽头索、定帆绳等等,各有定数,不能随意拉动。黄辰和其他精着上身的纤人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箬篷终于一叶一叶展开,沿着桅杆向上升起。西方布帆固定于衡桁之上,只需解开捆绑的绳索,迎风便能快速展开,然收帆时略显繁琐。中国式硬帆正好与之相反,由于材质沉重升帆缓慢,落帆则甚为迅速。
数十人齐心合力下升起头桅、主杆两面箬篷,同时左右船舷探出六条大橹,上下摇荡,击打水面。浑厚悠长的吆喝声中大船慢慢启动,行出港湾,闯入一望无际的大海。
黄辰趴在船舷休息,目光所及处海天同色,极目眺望,海天相接处展现的优美弧度使人不由为之陶醉。休息不久黄辰又再度忙碌起来,为尽快融入到海盗团体他不仅对赵弘毅的要求从不打折扣,其他人有事相求只要能做到比如搬搬抬抬他同样乐意效劳。
六月的浙江海面,气温超过三十摄氏度,黄辰顶着烈日如同陀螺一般在船上四处乱窜,仅仅一个时辰过去便已累得近乎虚脱。
黄辰无力地靠坐舵楼底下,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累到了?”赵弘毅坐到他身边,用箬笠扇风纳凉,说道:“你初来乍到,不知当中的龌龊,船上百余号人,勤于己事者十中无一,其余全是偷懒耍滑不喜劳作之辈。我之所以不提醒你,就是想让你记住这个教训,古语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下回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外人所求量力而为即可,千万莫要逞强,不然到最后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
“赵叔教训的是。”黄辰苦笑道。
赵弘毅道:“目前船上没什么事,你回舱休息休息。”
黄辰点点头,起身走到舱口顺梯而入,正待下往第二层,迎面碰上胡寅,后者率先开口道:“上次你说来我阿爹手下做活,原来是当了赵弘毅的伴当。”
“正是。”黄辰笑着回道。
胡寅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何选那赵弘毅?”
黄辰不由一愣,心道:“此话是什么意思?选赵弘毅很奇怪么?”
胡寅见黄辰似乎对赵弘毅了解有限,直接揭开后者老底。黄辰听罢恍然大悟,赵弘毅懂帆桅、木工、船柁诸事,如此一位多能多艺的人偏偏人缘奇差,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原因只有一个,他为人胆小,怯于战斗,每次打仗总是向后缩。身为海盗不敢与敌人厮杀,其他事情做的再好也休想得到众人半点敬意,只会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
胡寅说道:“咱们寨中少年武艺出众者我差不多都认识,实无一人及得上你,以你的本领跟着赵弘毅太屈才了。”
胡寅的潜台词黄辰如何听不出,说不动心那是假话,胡寅乃胡二老独子,搭上这条线可以令自己少奋斗一两年,最辛苦、最艰难,也是最危险的一两年。黄辰心里反复思量权衡,说道:“我目下除了精通一些拳脚,其他什么都不懂,赵叔武艺平庸,可船上经验丰富,这正是我目前最欠缺的。不若我先随赵叔历练一段时间,到时再为少当家效力。”
胡寅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以为自己亮出姿态对方必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虽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但黄辰如此作答却是使胡寅对他的评价提高数个档次。说道:“好!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你离开赵弘毅,跟随我左右。我保你有个大好前程。”
目送胡寅登梯而上,黄辰扯着嘴角笑了笑,世间无人能够折服他,胡寅不行,他爹胡二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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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冲突
黄辰趴在绳悬小床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本来他还能再睡一小会,无奈周围声音太大把他吵醒。
睁开睡眼望向声音的源头,只见一群袒胸露臂的汉子围成一圈,观看里面的人打着一种名为“叶子戏”的赌博游戏。耳闻“闯”、“献”、“大顺”等牌名,黄辰一扫心头不快,暗暗笑道:“这是要开流寇大会么?”
说来大明现今东北有后金为祸,西南有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