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龙腾-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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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郑芝龙下令海盗全部退出铜山城,只留一些人把守四座城门,诸盗对此命令深感不满,以铜山城的富庶足够众人放开手脚抢个两三天,哪有半日收工的道理?不满归不满,诸盗无人敢逆郑芝龙之意,陆续退出铜山城。
郑芝龙夜间于铜山水寨大排筵席,庆祝胜利。
黄辰依旧保持着低调作风,隐于诸盗间,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能不表现尽量不表现,酒宴过半悄然告退。
郑芝龙集合诸盗,跨海而来,一战击破铜山,消息传出,福建震怖!广东震怖!
接下来几日郑芝龙扬言先打柘林,后下南澳,骇得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不敢踏出南澳一步,同时以贼势重大,孤岛难支为名,向两广总督商周祚乞发中权船支援。
让沉志亮稍稍安心的是,郑芝龙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并未袭击柘林、南澳,而是在漳州沿海一带勒民报水,劫掠榖船。所谓榖船,即装载米石的商船,众所周知福建境内八山一水一分田,人多地少,难以自足,近邻浙江温州、广东潮州每年都要向福建输入数十万石计米谷。福建自天启五年开始近两载无雨,赤地千里,旱情严重,温州、潮州榖船较往年更多。
郑芝龙严密封锁广、闽海道,潮州榖船被洗劫一空,坚决不让一粒潮米入境,总计抢得榖船数十艘,米粮数万石。从此处便能看出郑芝龙的高超手段来,其劫潮州之粟,必当加剧福建饥情,而他所获海米除自给自足外尚有盈余,正好用来收买人心。
福州,将军山之西,福建总兵衙署。
福建总兵府正统间为军器局,嘉靖四十三年戚继光升任总兵官,镇守福建全省及浙江金华、温州二府地方,都督水陆诸戎务,始建牙于将军山之西,日后历任福建总兵皆驻此处。现任福建总兵乃是和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的俞大猷之子俞咨皋。
福建总兵衙署为戚继光所建,虽屡经修缮,风格不变,建筑布局大气磅礴又不显奢华。穿过守卫森严的府门,一座占地颇广的演武场浮现眼前,四周古榕林立,枝繁叶茂。总兵府大堂位于演武场之后,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挂一幅金漆黑底牌匾,上书“东南砥柱”四个大字,牌匾下又有猛虎下山图,长达近丈,宽亦数尺,画上猛虎不怒自威,栩栩如生。
猛虎图下一案一椅,端坐一人,其年近古稀,面上皱纹纵横,眉须皆白,垂垂暮年却神采奕奕,目光炯炯,身披戎装,英武不凡,此人正是名将俞大猷之子、福建总兵俞咨皋。
所谓虎父无犬子,俞咨皋先后镇守广东、福建数十载,所立功劳数不胜数,而最令天下人称道的便是三年前驱逐荷兰、收复澎湖一役。
此战同样是俞咨皋最得意处,身为俞大猷之子,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世人皆会拿他同其父相比,国朝二百余载,有资格比肩俞大猷的能有几人?澎湖一战,成果辉煌,俞咨皋一跃成为海上第一良将,被赞誉为“世仰标铜”,隐隐可与其父相提并论。
澎湖是俞咨皋的骄傲,他收复澎湖后,一手一脚经营起来的澎湖防线随着魏忠贤挪用福海海防储银,无以为继,惨遭裁撤,俞咨皋一时心头茫然,他已不知为何而战了。心灰意冷,兼且年近古稀、功成名就,俞咨皋自此无心军事,为许心素大开方便之门,合伙干起走私贸易,岁入数万金,以惠家族。不过,如今有人眼红利益,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俞咨皋静静听着跪在案前的铜山陆营守备文佐明、水寨把总茅宗宪详说始末,俞咨皋面色越来越凝重,听罢后冷声道:“贼有二百余船……你们说的可是实情?不会是为推脱战败之责,故意夸大敌势吧?你们现在乃戴罪之身,敢有半句虚言,罪上加罪,定惩不饶。”
茅宗宪重重叩了一头,郑重说道:“我等所言俱为事实,还望镇台明察。”
俞咨皋见茅宗宪模样,加上铜山败得甚快,心里不由信了七八分。郑芝龙求抚不成,怒而反叛,挟二百舟船来势汹汹,一战就把铜山水陆兵杀得几乎全军覆没。仓促间,俞咨皋调集麾下兵船,连同镇守中左所的南路副总兵陈希范在内,总兵力怕亦难及对手,当真是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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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入境
闽固海国,夙多海寇,年来啸聚,实繁有徒。// 访问下载txt小说//小者不论,其大者如郑芝龙,号一官老。本年(天启七年)二月二十二日芝龙突犯铜山寨,把总茅宗宪新任不备,遂烧我兵舡拾伍隻,漳属一带勒民报水掳船杀兵,焚燬官民房屋,据报不能缕数。总兵官俞咨皋议调水标及北、中二标之船,统之以南路副总兵陈希范与水标游击秦文灿,率左翼把总洪应斗、右翼名色把总陈嘉谊及北标名色把总陈望高、中标名色把总林文浪会师擒剿。
——郑芝龙等海寇披猖官兵挠败等事。
自万历中期以后,海上倭患平息,而东北后金在努而哈赤的带领下日益强盛,至万历末期终成气候,举兵反叛,据关外以同大明争雄。大明王朝军事重心由沿海转向内地,两广和福建一样,兵船或被调往山东登莱,或被裁减,兵员不断减少,实力不断减弱。
福建比两广幸运的是五年前,即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荷兰人为独揽大明海外贸易权派遣舰队进占澎湖,闽地首当其冲,沿海官商舟船被焚毁以百计,形势一度危急,逼得福建不得不重新加强海防力量。
双方僵持两载光景,福建兵船数目虽远不如倭乱时期,但也称得上强盛,因此即使近两三年转入衰败期,亦强出两广一大截。以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为例,其麾下拥有三支力量,南澳本部游兵、拓林寨水陆兵、铜山寨水陆兵,三者分属两广、福建。闽地铜山寨大小兵船四十艘,官兵一千八百余员,粤地拓林寨曾经实力更在铜山寨之上,如今则只剩下战船三十二只,官兵七百,南澳战船三十四只,兵九百。
南澳、拓林两寨兵船裁减严重,合计仍有六十余船、千余兵,或许没有能力正面对抗郑芝龙海盗联军,却可与俞咨皋一东一西遥相呼应。郑芝龙如果不想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势必不能忽视背后的南澳、拓林,至不济也要让沉志亮元气大伤,免得日后跳出来兴风作浪。郑芝龙近日扬言攻打南澳、拓林,实则漳州沿海一带勒民报水,劫掠榖船,此举使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以为郑芝龙志不在西而在东,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
三月初,福建新任巡抚朱一冯尚未入境,军事暂时由总兵俞咨皋一力主持,俞咨皋不顾古稀高龄,决定亲自领兵坐镇中左所围剿贼寇。
沉志亮得知消息后更加安心,俞咨皋可谓大明海上第一良将,连红毛番之强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些许海盗又算得了什么?然而时隔仅一日,郑芝龙率海盗舰队突至拓林,战船多达百余艘,港内官兵无备,三十二只战船或遭焚毁、或遭击沉、或遭俘虏,只有五六条船侥幸逃脱。
黄辰此役又得两艘兵船,成绩较铜山之战差远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初时有十五条船,铜山一役抢夺战舰四艘,近日截获榖舟二艘,今又添两船,旗下船只数急剧膨胀,已达二十三艘。当然这是纸面上的统计,实际不到二十之数,其余的船皆在云霄修船厂内。
其实黄辰当时是打算把受损船只运回北港修复,却被人告知不必那么麻烦,将船拉到云霄即可。黄辰着实大吃一惊,平时或无不可,问题是现在己方与明军正处于交战状态,海盗船堂而皇之出入修船厂,这不是里通外敌么。诸人无不笑话他大惊小怪,沿海之人只要有钱赚什么不敢干?当年倭寇、弗朗机、红毛番洗劫沿岸,为祸甚烈,只要没杀到自己头上,还不是一样背着明军驾船出海与对方做买卖。黄辰暗暗摇头,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对国家的理解和古人不同,他眼里的叛国行为古人却视作正常。
拓林湾战事一熄,诸盗纷纷抵岸,迅速攻破人心惶惶的拓林水寨,并乘势杀入大成所劫掠官兵。郑芝龙此行主要目的是消灭拓林寨水上力量,目的达成自然不愿久留于此,免得被广东陆上官兵包了饺子,半日后即解缆扬帆,往南而去。
沉志亮闻郑芝龙犯拓林,吓得肝胆俱裂,坐立不安,不敢发一兵一卒救援拓林,坐视后者失陷。察觉海盗舰队又奔南澳来了,沉志亮派兵紧守港湾,打定主意做缩头乌龟。
南澳毕竟是广、闽重地,经营颇为用心,海盗船舰几次冲进港口都未能从对方身上占到便宜。郑芝龙对此也没有好对策,几乎以一比一的代价击沉烧毁十余艘明船,量南澳实力日后再难影响战局,索性收兵退走。沉志亮登城目送海盗舰队离去,长长舒出一口气。
沉志亮暂时安全了,漳州官吏的苦日子来了。
俞咨皋还在调兵遣将,沉志亮只剩苟延残喘,毫无疑问,未来一段时间里郑芝龙都将没有对手,他不再满足于行劫海上,把目光投向漳州腹地。
三月初八,数千海盗从玄钟、云霄、古雷等处上岸,霎时间漳州境内战火四起。
黄辰率枪兵、铳兵及台湾土蛮弓兵共计八百人由玄钟一带登陆,之后看都不看玄钟所城一眼,跟随向导深入诏安县境。倒非玄钟所城不入他的法眼,恰恰相反,玄钟所城设于大陆,比设于孤岛的铜山城富庶多了,奈何它是漳州海防重镇,其东西二门阻海,北门通路,南门塞之,环海为壕,城上有楼,号称“雄镇”,黄辰这区区八百人可打不下来。
郑芝龙集合所有兵力也许可以打下玄钟所城,但伤亡必然不小,玄钟所城本身易守难攻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海盗买不到甲胄,尤其金属甲胄,以郑芝龙财大气粗也凑不齐百套。无甲之人攻打坚城,除了拿人命往里填,还能有什么办法?
随着不断深入,见诏安境内处处石堡、山寨,黄辰一时感慨不已。他之前早就听说漳州民情强悍、好勇斗狠、嗜利轻生,乡村大多聚族而居,兴建砦、堡以自卫,高墙厚栅,处处皆然,既防海寇山贼,又拒朝廷征输,官兵、寇盗皆不能制。他开始以为是夸张之语,而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半点不假。不过石堡、山寨虽是诏安普遍现象,亦非全然如此,至少黄辰没费多少时间,便发现一座只围以简单栅栏的村子。
黄辰麾下人马大枪鸟铳,器械精良,卖相也佳,莫说海盗、民兵,官兵都拍马难及,数十名村勇未战先怯,战战兢兢与黄方接阵,被一阵鸟铳直接打得崩溃,或逃或降。面对不住叩首求饶的村勇们,黄辰好言好语安抚,明言为钱财而来,不会胡乱杀人。他立下的两个杀无赦部下不敢轻犯,入屋搜刮米粮,勒民报水,如果不是必要,一般不会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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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小和尚
黄辰仰首望天,俗语云:“三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转眼冷色调灰白云层便挤满天空,沉甸甸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予人以沉重压抑之感。
村民因海盗入村而显得忧急紧张的脸孔有所松弛,如此大的声势,不下则已,一下定然雨量不小,当可大大缓解旱情。福建天启五年至今无雨,两载间仅去岁春时半收,其他时候夏秋亢旱,一望皆赤,百姓无米下锅,时常以野菜、野果乃至树皮、艸根充饥,怎一个惨字了得。
黄辰环顾左右,见村民模样,心中百端交集。
不久杨东牵着三匹‘头口’归返,黄辰目中闪过一道异色,笑问道:“你牵的是驴子么。”
杨东听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大首领,这不是驴子,是当地土马。”
黄辰又笑了笑,他岂能分不清马和驴,故意调侃而已,盖因三马长得十分小巧玲珑,比驴子大不了多少。黄辰走到一匹白马前,用手轻轻抚了抚雪白马鬃,他前世同今生一样皆是江南人,并且现代社会马儿已失去功用,沦为人们玩物,他自小成长环境和马少有交集,只在旅游北方诸省的时候骑过几次,水平基本处于双手无法离开马鞍扶手的菜鸟阶段。
杨东见黄辰兴趣盎然,一旁谄笑道:“大首领赶路辛苦,以马代步可节省不少脚力。”
“你倒是有心了。”黄辰点点头,随后瞥见庄默翻身骑上一匹棕马,噗嗤笑出声来。庄默可谓山东大汉中的大汉,体格雄壮异于常人,而胯下之马则甚为娇小,庄默坐到它的背上,双脚离地仅半尺,怎么看怎么滑稽,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将马儿压趴下。
杨东同庄默有些过节,立刻黑下脸道:“庄麻子,这是老子的马,谁准许你骑了?给我下来!”
庄默故意不睬,娴熟的拉拽着缰绳引导马儿转圈慢跑,对黄辰说道:“南马打不了仗,不过力气不小,可用来驮炮,也可用来代步……”
杨东最受不了被庄默无视,气得直跳脚,大喝道:“庄麻子,老子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你想骑自己去找,别骑老子的马……”
黄辰斜睨杨东一眼,后者顿时就像见到猫的老鼠,不敢再龇牙。黄辰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踏镫小心翼翼跨上白马。土马比例娇小,鞍上配长镫,但这是相对于普通人,年来黄辰个子继续向上猛窜,此时约一米七五以上,无限接近前世一米七七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算是高人行列,他虽不至于像庄默那样双脚踩不到马镫,却不得不夸张的曲着腿,坐姿极为别扭。
“驾、驾……”黄辰一手抓紧马鞍,一手控制缰绳,配合口号小心翼翼踢打马腹。不晓得是此类南方马种天性温顺抑或原主人训练得当,以他蹩脚驭马术亦驱使得动,马儿撒开四蹄不疾不徐的跑起来。
黄辰前世所乘之马皆受过专业培训,记得路线,骑马者坐上去什么都不用做,任马儿自行奔跑即可,如今他则需要亲自操纵坐骑,一时间逼得他手忙脚乱,好不紧张。所幸有庄默这位行家从旁看护、指点,黄辰慢慢定下心来,虚心请教,用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