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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部分

剑颂-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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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白骨皑皑,他们永远无法回到故乡。
  望山坐在丘陵的顶端,口里含着一片叶子,他少年白头,时至今日,雪白的发丝已经变成了暮色的苍白,失去了美好,也失去了一切的活力。
  悠悠的古乐响彻在这片天地之间,那是连畛氏代代相传的古乐,传说这些乐曲,来自于古老的灵山,那是一切巫的发源地,世间巫的传说,巫的传承,巫的故土,巫死之后,他们的魂魄,都会回归到那片古老的灵山。
  灵山是什么样的呢?
  不仅仅只有望山一位巫这么想过,很多部族的巫,他们都在他们的乐曲中,幻想过灵山的模样。
  望山很喜欢这首古乐,它的名字叫做《齐云》。
  山与云,山连着云,云从山出。
  望嬚,这个少女本来只有一个嬚字,她不能拥有望这个姓氏,但是为了献给山神,并且给南禺山山神以一个恭敬的好印象,望山赐予了她新的名字,叫做望嬚。
  这是巫亲自赐予的名字,但却不会有人想要在这个时间点上获得,因为这意味着成为奉献给山神的祭品。
  但这都是为了连畛氏。
  个体的生死是为了部族而体现的,当部族繁盛时,是无数的个体以生的力量铸就,而当部族衰微时,就需要有个体站出来,为了部族的延续而默默无闻的去死。
  望嬚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她必须死,只有她死,连畛氏才能在这座群海站稳脚跟。
  所以在部族缓过气来之后,连畛氏第一时间就派人,把部族中挑选出来的精米,与望嬚,还有白狗,一并带上南禺山,作为奉献给山神的祭品。
  望山真的感觉到很累,他感觉自己快要垮了,但是暂时,他还不能抛弃这个部族,还不能埋骨黄土之下。
  现在的连畛氏,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两千人,最近似乎又死了几个,没有能撑过这个温暖的冬天,他们似乎是死于疾病,这里的气候与尧光山所出地段完全不同。
  所以望山用自己所了解的一些草药,驱虫的植物,塞满了这些尸体的口腔,而后把他们远远的埋在山土之下。
  悠扬的古乐从丘陵之上蔓延而下,正在劳作的连畛氏族人听到了这首乐曲,他们心中的悲苦减少了一些,这都是为了部族的生存,艰难的日子一定会过去,进山打猎的战士们,他们会带来肥美的血食,以供部族中的孩子们渡过新的一季。
  望山走下了丘陵,他向着南禺山眺望,并且缓缓走向那里。
  “当时我见到山神了!那看上去黑乎乎的,长着血盆大口,龇牙咧嘴,可吓人了!”
  一个汉子唾沫横飞的坐在野埂上,因为没有开凿水渠,也不会划分田字耕作,所以只是在天然的小土包周围找地方。
  此时,这个汉子正在对周围的几个休息的连畛氏族人吹水,讲的是前几天他送望嬚上山时,看到的山神模样。
  他说着,边上有个大汉靠过来,闻风而至:
  “对对对,我也见到了,那两只眼睛,白惨惨的,比山野里的狼还要吓人。”
  这么一说,几个部族的人面色变了变,而后一位年纪较大的发出一声叹息:
  “南禺山的山神,比起尧光山的已经好很多了。”
  这话出来,大家都沉默了,说的确实是没有错的,当年在尧光山,那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随后人越聚越多。
  当初送望嬚上山的人,也越聚越多。
  那十个汉子来了六个。
  望云放缓了脚步,从他们站立的远处悄悄走过。
  “你们都说错了,那山神明明是青色的,打个喷嚏天上就开始响彻雷霆,你们不是听到了吗,那巨大的雷声,那就是…”
  “胡说八道,那山神明明被雾气遮掩着,你们怎么看的清楚,反正我没看清楚。”
  “啧啧,你眼神不好使,看不清楚不是很正常?不过他们眼神也不好使,那山神明明满头都是白色的触须,和瀑布一样垂下来,顶着两根可怕的鹿角,又矮又丑。”
  “诶诶诶,别胡说八道,万一被山神听到了,你说他丑,来年降罪下来,再死几百人,那可怎么办?”


第二百七十九章 梦 · 望嬚巫
  在这个时代大家自然是害怕神明的,尤其是经历过尧光山神的黑心矿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心有余悸,害怕山神从某些渠道听到他们说他的坏话,至于是怎么听到的…神明听到凡人讲话,还需要理由吗?
  所以诸人很快就闭嘴了,野埂上陷入短暂的寂静,紧跟着,有人发出哀叹,说的是望嬚那个小姑娘还不错,可惜,到了最后,大家要享福的时候,她为部族献出了生命。
  有孩子聚集在其中,里面有认识望嬚的,他们为他们的姐姐打抱不平,于是此时,有人发出了质疑。
  “巫做的事…是对的吗?”
  仅仅是八个字,但却如同炸弹一般,如同引燃森林的火苗,所有的人面色都变了,有的是复杂,有的是愤怒,有的是羞愧,有的是不满,还有的则是热血满腔,然后被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就是刚刚提出问题的那个孩子,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放肆!巫所做的决定,必然是正确的!如果没有巫带领我们,我们早就死在尧光山了!”
  那个孩子被打的脸蛋通红,但不说话,而出手的那个人同样面色通红,虽然是被气的,但是很诡异的,部族中很多人都沉默着,不出声,他们不知道巫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但同样不想去否认巫的作法。
  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这都是为了部族的延续。
  巫做的事情或许是正确的,在大的方向上,是没有错误的。
  因为个人的感情,陷部族于灭亡的关头,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如果没有部族,又哪里有个体呢?
  孩子依旧倔强,然后不说话,就这样离去,而打了他一巴掌的那个汉子,也是狠狠的挥拳头砸了砸隆起的小土包,跟着对着那离开的孩子臭骂:“你家大人是谁!如此不尊重巫!必遭天谴!”
  孩子已经走远了,当然听不到他的呵斥,而这个人也在生闷气。关于巫的作法究竟是对是错,大家不知道是不是正确,但起码,巫带领他们走到了这里,这就是一种正确。
  而他们,也只能跟随巫的脚步,一步一步,从艰难的泥泞中,拔起腿来,走向肥沃的土地。
  望山走的并不快,和那个快速离开的孩子形成两道相反的风景线。
  那个孩子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转过头去,随后看到了一步一步离开的,从不远处走向山野的巫。
  他的面色变了,但斟酌了一会,这个孩子居然鼓起勇气,向着巫跑了过去。
  望山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这时候,远处的土包上,那些人看到本来已经变成一个小背影的孩子,居然折返,并且向着另一个高大的影子跑了过去。
  人们望着那里,突然神色骤变。
  “巫!巫在那里!”
  “那个臭小子,要做什么!”
  低贱的人不可以亲自直面巫,于是人们很仓惶和害怕的跑过去,只是他们离的太远,而孩子已经到了巫的身前。
  “巫!您做的事情,您有想过那是正确的吗!”
  孩子瞪着眼睛,气喘吁吁。望山低着头,直视孩子,深邃的眼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同样也有部族人难以明白的沉重苦难。
  他蹲了下来,没有责骂这个孩子,反而是颓然的拍了拍他的头。
  于是人们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却听见巫给出了一个他们从不敢想的答案。
  “我是错的,人的性命是珍贵的,再卑微的人,身体内也流淌着滚热的血,他们是赤红的,我们也是赤红的。”
  孩子也愣了,他本来以为巫会责骂他,然后痛打他,最后高声宣告自己是唯一且正确的。
  但这个情况,是孩子没有预见到的。
  巫摇了摇头:“我是错的,但我别无选择。”
  他站了起来,声音森寒,且恐怖,沉重。
  “你们,同样别无选择!”
  这一句话震慑了所有的人,孩子也愣在原地,大人们同样如此。望山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只留给连畛氏的人们一个孤独的背影。
  巫啊,巫就是此字中间的那根柱子,柱子撑着天地,天地才不会合拢,垮塌,才能让中间的两个人得到安稳,不受侵扰。
  他走着,摸着手中的那块玉镯,他问着,如果是老巫,他又会怎么做呢?
  老巫解放了他们,把所有人带离了地狱,然后他逝去了,而自己成为他的继承者。
  自己做的不够好。
  也或许会被后世的首领,巫师去唾骂。
  但至少,自己保住了连畛氏的火种,没有让它彻底熄灭。
  “你们后世的唾骂,是建立在存在之上的,如果火苗熄灭,那你们或许连唾骂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望山就这样走着,然后,他在南禺山的一处山洼溪水旁,看到了一个绝不该看到的人。
  望嬚从山上走了过来,踩着溪水,神态静谧,宛如古老的神女,她和前些日子的状态大不相同了,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巫。”
  望嬚走过来,向望山行礼,而望山愣愣的看着她,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望嬚…你,你怎么…”
  他说着,忽然神情剧变,显得无比惨白:“你居然!你居然敢从南禺山上逃走…你…你…你是要葬送连畛氏所有的族人吗!”
  “山神的怒火…神明的愤怒……你…你居然…”
  望山想到了极其不好的结果,望嬚出现在这里,也只能是因为,是在上山的时候,她逃走了。
  南禺山山神没有收到贡品。
  完了。
  只是望山的神情夹杂着愤怒与恐惧,还有悲怆与疯狂,他的身躯踉跄了一下,似乎差点就要承受不住这种打击而摔倒,只是接下来,望嬚及时的开口,给他做出了解释。
  “巫,我并没有逃走,我上山了,但是山神大人并没有吃我,也没有吃狗,他只是收下了我们的稻米。”
  望嬚微笑:“山神大人给了我生的希望,也给了部族生的希望。”
  望山抬起头,此时神气略有好转,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山神不仅没有吃你,还…放了你?只收下了米?”
  “不可能的,天虞山系,南山三脉诸山,众神祭祀之举措皆是相同,不食人…哪里有神明不喜欢纯洁少女作为血食的,况且这是离身氏告诉我们的规矩…”
  望嬚抿嘴:“山神大人就不喜欢血食。巫,山神大人还说:食人事,蛮夷之举,不合神仪,他乃天地正神,岂能做这种腌臜之事?”
  望山愣着,愣了很长时间,而望嬚则是向他再度深深的行了一礼,同时微笑:
  望山越发的不明白,但他的目光移动到望嬚的手腕上时,仿佛如晴天霹雳,并且带着巨大的不可置信与惊讶。
  却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那是一个玉镯子。
  显然并不是南禺山这里的风格,但望山却认识这个镯子,这必然是望嬚请求山神为她铸作的,因为这是他们还在尧光山时,那些巫所佩戴的玉镯。
  也和他手上的极其相似。
  “巫。”
  望嬚笑着:“我已经是山神大人的巫女,山神大人让我下山,传达他的旨意,他将赐福于我们,会教导我们新的耕种之法,使我连畛氏,能有沃野千里,更有万亩良田。”


第二百八十章 梦 ? 我心安处,便是灵山
  望山带着望嬚回去了,当少女重新出现在部族众人眼前的时候,与望山巫一般,所有人都以为望嬚是自己逃回来了,他们的神情变得苍白,情绪变得不知所措,无助且害怕的看着望山巫。
  当然,望山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望嬚把戴着玉镯的那只手高高扬起。
  这是仿照南次二经一脉诸山山神的信物所制作的。
  制作者,当然就是南禺山山神。
  这个镯子比任何说服都要有力,连畛氏的族人们看到这枚镯子,他们的恐惧,害怕,惊慌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孩子看到了,跳了起来,惊喜莫名!
  “嬚姐姐成了巫!”
  那是只有巫才能戴的玉镯子!
  惊疑与迷茫充斥着人们的心神,他们有些无法相信与接受,毕竟前几日还是一个祭品的望嬚,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尊贵的巫呢?
  南禺山山神没有吃了她,反而让她成了巫?
  “望嬚……你,你怎么会有这种玉镯?”
  还是有人站出来了,带着巨大的怀疑发问,他同时看向望山巫去求证:“巫,这是真的吗,望嬚不是逃回来了,而是真的成了巫?”
  望山巫摇了摇头:“她不是巫。”
  不是巫?
  这话说的,让部族的人们都愣了一下。
  但紧跟着,望山巫道:“她是巫女,是山神大人在人间的代行者,负责向我们传达神的旨意。”
  巫;巫女。
  后者只比前者多了一个字,但是所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巫,是部族中的先知,是智慧者,是长者,与族长不同,巫的地位崇高,是引导部族方向的精神领袖。
  巫女,其实不对部族负责,她奉献的对象是神灵本身,等于是神的使者,是人神沟通的媒介,是天意的聆听者。
  最开始出声询问的那人瞪起了眼睛,他张着嘴,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巫女哇!
  那是只有大部族才会拥有的神官,是人神沟通的媒介与桥梁!
  连畛氏全盛时期,一万多人口的时候也没有巫女,如今,茫茫南山,拥有巫女的部族,应该也只有离身氏,以及他治下的几个强大附庸。
  总的来说,南山诸山,也就是天虞山系,南次三经这里,巫女最多不会超过五个!
  只有神特别重视的强大部族,才会被选中,进而拥有巫女这个职业!
  “这这这……怎么可能,望嬚不过是一个祭品而已,怎么会突然成了高贵的巫女!”
  那人神色极为精彩,根本不能相信望嬚在短短几日就完成了如此巨大的身份转换。
  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个孩子,他高兴不已,眼睛都在放光,不住拍手,小嘴咧着,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望嬚姐姐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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