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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部分

剑颂-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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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偏了偏。
  不远处又有人来了,那是一个青年人,裹着袍子,牵着一匹耐劳的驮马,马旁有个小姑娘,也裹着袍子,看上去风尘仆仆。
  清筠见到那个青年的腰挂上,那腰带是黄玉质的。
  他心中微微一凛,再看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倒没有什么身份。
  两个人到了驻扎点,在驿长的跟前,掏出了一枚桃花木牌。
  清筠顿时凝眸,难以移开目光。
  直至那两个人离开,清筠才恍然回神,随后有些怅然若失,却是很羡慕那个小姑娘。
  “稷下学宫的学宫子,举荐的名额…这是承了多大的祖荫。”
  清筠叹息,自己就没有这种运气。
  他的不远处,之前他所看到的那个衣衫古拙的少年,也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小姑娘的离去。
  那青年是司马晴,那小姑娘,是萧菽。
  ……
  “怎么还没有放卷?”
  又是三天,稷下学宫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十六天了,估计太学都要放榜了,稷下学宫怎么……”
  诸学子们已经变得十分焦虑,驻扎点内,也听不到前些日子的杂谈,余下的,基本上都是在谈论稷下学宫为何不开宫的事情,多数是猜测与推敲,皆不负责任。
  “不行,等不了了!”
  一位士子站起来,面色苍白。
  “前些日子,我便听说了故土的战况,说秦军已经打到了我们那大聚,我因为等着学宫开卷,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现在等不了了,若是学宫一直不放卷,我…我…我怕是连家人的尸骨都收敛不回来了!”
  “岂能如此,不当人子!”
  这是韩国的一位士子,秦国此次主要攻击的目标,就是韩国。
  要把韩国纳入掌中,作为在南世的桥头堡与战争跳板。
  韩国士子的焦虑可想而知,每一日,在稷下学宫多待一刻,那就是多一份煎熬。
  一头是理想,一头是现实。
  也有其他的韩国士子在这里,他们同样很急躁,但不少人还在等待。
  但这一位显然已经等不了了。
  “如果不是秦国……实在不行,和秦国和了吧……”
  “和?秦军打过来,就是来抢地的,你要是和了,秦国就有了跳板,到时候其余五国联手,我们韩国还想好过吗?”
  “你哪里的士宗啊,唇亡齿寒的道理不懂吗,当年虞国之灭……”
  “我是懂,可国君……未必懂啊。”
  这句话便是意味深长,却也是迫于形势。
  于是那位韩国士子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
  这是遗憾,也是正确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学宫的考试可以来年再战,但是亲人的尸骨却不能来年再收。
  他的离去仿佛是开了个头,很多人追随他的脚步,纷攘而去。
  在第十七天的时候。
  稷下学宫,开宫了。
  清筠紧紧皱着的眉头顿时舒缓开来。
  他大步上前,准备取分发的卷宗,但身边也有一道瘦弱身影跟上,他转过头去,看到正是之前那衣衫古旧的庶学子。
  只是这时候,他忽然两眼瞪了起来。
  他看到那个庶学子的衣服,翻开的古旧领口后面有一抹尖锐的黑色。
  清筠忽然想到了什么,并且感到极为刺眼,他上前去,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后者转过身来,却被清筠掀起了白领。
  “你!”
  他的神情瞬间就有些扭曲。
  “青鹞,黑燕!你这家伙……白衣衫,原来非南世人,你是秦人!”
  此话一出,无数还沉浸在学宫开宫中的士子们,立刻齐齐转头望来。
  清筠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襟,双眼充血,而秦国少年满眼惊恐,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只是死死抱着手里的残破竹简。
  “我……我只是来考试的……”
  秦国少年害怕的不能自已:“我……我没有恶意,真的……”
  清筠则是狠狠扯着他,用尽力气,把他直接摔翻在地上。
  少年以头触地,磕的满面猩红。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生天杀,其道理焉?
  嬴异人,或者称赵异人,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的地位。
  少年紧紧抱着竹简,被清筠一脚蹬在脑袋上。
  他并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纵然他的父亲是安国君,而安国君的父亲,则正是如今的秦昭王。
  然而他的穿着却一点也不像是公子公孙。
  他从秦国长途跋涉走到了这里,为的就是参与稷下学宫的考试。
  异人并不受到自己父亲的喜欢,他的生母是夏姬,这个称讳很有意思,甚至有些莫名,因为再向前推数千年,郑国郑穆公的女儿也叫夏姬。
  当然,这个叫,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是同样称呼为这个称谓。
  众多周知,夏姬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是春秋时代有名的女子。
  当然这个名,也是祸水之名,是乱政之名,并非是什么美名。
  但是和这位郑夏不同,异人的母亲却并不受到安国君的宠爱,甚至不被他老爹待见,同样,他的兄弟出彩的有很多,而异人本身并不聪慧,因为不喜欢母亲的缘故,从而他老爹也不喜欢他,所谓爱屋及乌,反过来,厌亦如此。
  嬴异人来到稷下学宫,偷偷摸摸的辞别母亲,并没有告诉父亲,反正他的父亲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于是十三岁还不到的少年,偷骑了他母亲仅有的两只黑燕其一,乘着风雨,跋山涉水,来到了遥远的东方大地。
  在齐国之内,他终于见到了心中的圣地。
  稷下学宫是他的精神支柱,从小时候他就听闻过,世上真正不歧视庶人与士子,乃至于贫贱无分的,只有稷下学宫。
  他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断学习,来到这里,只为了交出一份可以得到认可的答卷。
  但是战争爆发了,他爷爷秦昭王嬴稷把宝剑挥向了韩国。
  武安君为大帅,带领遮天蔽日的天骑兵翻越山海,韩国不能挡而求助于魏赵,结果华阳城下一战,秦国大胜,以三十万击百万(实八十万),将近自己三倍之敌几乎全歼。
  三国大将折损数人,或死或逃。
  此战震动三晋,威骇天下。
  然而秦人的欢呼,却并不能够让嬴异人也同样开心。
  相反,他则开始收敛自己,处处小心,为的就是不暴露他身为秦人的身份。
  但是未曾想到,在稷下学宫前,他的身份还是被点破了。
  清筠愤怒至极,只是他又要挥拳头的时候,被边上一个人拦住了。
  少年瞪着眼睛,怒喝道:“你打人做什么!”
  清筠心中无名之火熊熊燃烧:“他是秦人!秦人!”
  那少年怒斥:“秦人怎的!这里是稷下学宫!是做学问的,不问出身!”
  清筠大怒,一拳向他头上打过去。然而这少年看着瘦弱,真动手起来却厉害的紧。
  清筠没能占到便宜,呵斥他:“你是哪里的士宗!报上名来!”
  少年也瞪眼回敬:“曹州曹氏,曹亭!”
  清筠一听便是怒极反笑:“原来是齐国人,你们确实是和他没有什么仇恨,毕竟五十年前还和秦国并称东西二帝呢!但我魏国和秦国乃是世仇!”
  曹亭听了便也冷笑:“南世诸国,哪个和秦不曾战过?你便是出了学宫这块地,到齐国荒野,随便你把他怎么打死,谁去管你?”
  清筠不听,便就要挥老拳,但又被曹亭掀翻,而边上有士子怒气滔天的冲过来,曹亭面色一紧,却正是此时,他身边高长恭直接闪了出去!
  带着四十钧大力的一拳直接把一个士子打的在空中转体百八十度,高长恭几下收拾了那些冲过来的,冷笑道:“还有?继续来,还以多欺少?”
  清筠面色涨红,高长恭转头,骂他道:“这里是学宫,守点规矩!”
  他又转头到曹亭边上,低声骂道:“你也是的,管这秦人生死做甚,学宫又不是没有齐国甲士,强出头哪里有好处,平白得罪人,我却也遭殃。”
  曹亭咧嘴,拍了他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做学问的地方,总不该见血……”
  他话未曾说完,就是此时,那些士子中,看到齐国甲士过来十余人,突然有人大吼:
  “诸位!华阳之战刚刚结束,我关东六国中,韩赵魏同气连枝,此战,三国百万英魂埋骨他乡!,血染黄河,此中悲愤,与何人说!秦国侵扰六国多年,天下苦秦久矣!如今,我等眼见家乡大仇在前,却不敢上前踏此半步吗!”
  以他们这里为导火索,无数士子突然暴动起来!
  十余名甲士还没有反应,瞬间就被暴动的人流冲垮!
  曹亭和高长恭也被淹没,那些士子纵然被他们一顿老拳打的满脸是血,也依旧“不屈不挠”,就是要向前扑过来!
  而他们的真正目标,依旧是嬴异人!
  无数的士子们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刻不论是庶人还是士宗,全都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让开!”
  负责维持稷下学宫门前秩序的齐国军队也被冲开,有一位披着甲胄的战士被掀翻,而愤怒的士子们涌向其他更多努力维持秩序的军人们。
  “这是秦人!你们居然还保护他!”
  “齐国也要当秦国的狗了吗!”
  清筠被两个齐国大汉拉开,他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完毕,魏国同样在华阳大战中受到极大损失,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秦国人。
  齐国的士兵们也很为难,他们负责保护学宫,当然不允许外人对这里进行骚扰,但眼前暴动的全都是愤慨的士子,如果让这些人把这个秦国少年打死在这里,那稷下学宫以及齐国的声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稷下学宫的最大优点就是开放,对方是秦国人,不一定会给秦国效力啊,齐国的士兵们都知道这一点,在战国时代跳槽干活实在是太正常了。
  最出名的不就是卫国人么,大家都知道,这个时代的天才人物们,有接近三分之一出自卫国,而卫国不过就是个弹丸小国,国君昏庸,臣子无能,但就是这样的国家,却屡出人才。
  而且那些人才都不在他们本国干活。
  “住手!”
  有一位士兵校尉大喝起来,身上猛地暴出一股气息,一巴掌将数个推搡的学子掀翻在地。
  “这是稷下学宫,不是你们撒野出气的地方!”
  那位校尉锵的一声拔出佩剑!
  气息如虎,中五重,第七阶的气息渗露出来,手中宝剑一挥,四方立时风沙飞走!
  一道剑壑出现在他的身前!
  “都给本校尉退开!汝等冲击齐国军士,扰乱学宫秩序,只再消一次,不论哪国士子宗族,皆依照齐国军法尽斩!”
  锵!!!
  五十余甲士冲进来,齐齐拔剑,那些之前被推搡的甲士们也在同时抽出长剑!
  一时之间剑鸣交错,难以休止!
  “尽斩!尽斩!尽斩!”
  那些士子纷纷停下脚步,但依旧是无比愤怒的盯着他,以及他身后,依旧趴在地上的那个秦国少年。
  齐国守宫校尉紧盯着这些士子,此时终于让这帮家伙有了忌惮,他立刻调遣那些士兵,让他们聚集到一处,以防再次被冲散。
  混乱的秩序得到维持,学宫中出来放考题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秦异人死死抱着竹简,直到边上有人拽了他一下。
  齐国的士兵似乎见到了什么大人物,缓步退开,一个小姑娘拍了拍他的肩头,要他站起来。
  嬴异人这时候才敢抬头,起来时候,看到的是萧菽的脸。
  她的神情中没有半点敌意。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青年正在和齐国的士兵说些什么,看得出来,他们对那个青年很恭敬。
  嬴异人认出来了,这个姑娘就是一日前,被一位学宫子带来,举荐进入学宫的少女。
  他的神情中出现羡慕,同时,甚至还有一丝自卑。
  然而以他本来的身份,其实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绪的。
  他毕竟是如今秦王的孙子。
  “你是秦人吗……司马先生说,学宫不会计较你的出身。”
  “你不用害怕。”
  萧菽把他拉起来,然后给他掸去身上的灰尘,然而因为之前的殴打,他的眼角额头,全都是一片猩红。
  嬴异人沉默着,似乎有些失魂落魄,此时司马晴走过来,清筠认出了司马晴,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稷下学宫不会因为你是秦人而对你有偏见。”
  司马晴负手,不仅仅是在对秦异人,也是在对清筠等一批士子开口:“稷下之地,讲学之所,天下皆黑,唯我独白,世如泥沼,唯此间生一朵青莲,青莲可受得雨露,却受不得霹雳烈火。”
  司马晴环顾诸学子一圈。
  “你们还未入学宫,便有如此脾性,若让你等入宫,岂不是真正污了稷下之道?”
  他话说完,被人群打了半天的高长恭和曹亭才蹦起来:“司马说的不错!做学问就做学问,不要进行地域攻击!你要有脾气可以找秦国甲士厮杀,那是好男儿,在这里打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岂不闻卫鞅出卫而远仕于秦,伍子胥出楚却东仕于吴,乐毅出中山而西仕于魏?”
  高长恭数落了这帮人,算是发了脾气,同时更怪曹亭,你说你没事惹什么事。
  这时候司马晴看着最先动手的清筠,冷静道:“你是魏国清氏,家中魏国中大夫?”
  清筠挣脱那两个甲士,昂首道:“不错,在下清氏,名筠。”
  司马晴点头:“中大夫掌论议之职,并不管军马,你家中可有人战死华阳?”
  清筠点头:“我之一脉,家中二兄为魏国先锋,随芒卯出征,至今沓无音讯。”
  司马晴:“那就是死了。”
  清筠不置可否。
  司马晴:“咦,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收敛尸骨,还在这里做什么?”
  清筠一愣,随后面色涨红,勃然大怒,可话还没说完,司马晴就道:“既然你没走,那就是想要在这里做学问的。”
  他负手,走过去。边上甲士和士子都给他让行。
  “我是赵国人,和秦国是世仇,我姓司马,家中长辈自然也是主管赵国军政。”
  司马晴看着他:“华阳之战,我司马氏死三十五人,有我兄,有我弟,有我叔父,皆为骑兵统军前将,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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