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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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自然是答应了。
荀子在喝酒,首先是不让越王闹事情,不然接下来又不知道哪个科目的老师要递请假条了。
他摊开三份卷宗,一卷是他抄录的,是程知远的答案。
另外两卷,是韩非和李斯。
越王拿起来看了看,他虽然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太明白,但是当年也曾跟随范蠡学习过,故而很多治国的道他也知道,何况后来越王还和瞎了眼睛的伍子胥说过很多话,曾经的敌人成为了朋友,或许这也是伍子胥在国灭之后没有想过的情况。
“先看这卷。”
荀子把李斯的推给他,越王看过之后,点评就两个字。
很好。
荀子再把韩非的给他看。
越王看过之后,点评了两个字。
极好。
两个好字,意思却全然不同,荀子问好在哪里,越王道前一卷好在治国,后一卷好在治众生。
“仅仅八个字,就道尽了如今天下之衰!”
“养非所用,用非所养!”
“秦国之强,正是养者所用,而关东六国,皆是此八字之态!”
越王道:“前一卷,李斯之卷,可使强国更强,强大无边;后一卷,韩非之卷,可使强国脱胎换骨。”
荀子道:“怎么个脱胎换骨?”
越王道:“问鼎中原!”
这四个字可谓是极重的了,是当年楚庄王留下来的成语。
荀子再把中央程知远的一卷拿给他看。
越王看着,久久无言,皱着眉头,思来想去。
荀子失笑:“看来这一卷不可以问鼎中原。”
“是无用之卷。”
越王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万物皆备于我矣……煮布,我从没有…没有见过这种比喻。”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如何来做到,问自己,君子中的君子,君子非君王……”
“这不是治国之卷,也不是问鼎之卷。”
越王道:“这是立圣之卷!”
荀子兴趣大起:“何为立圣?”
越王道:“何为君子?”
荀子便开口说了一段,大体意思还是那些,但是越王却笑:“倒是你们儒门七十二圣贤,个个都应该看看这一卷!”
“勾心斗角,哪里还是儒门君子!”
荀子难得点头,忽然对越王道:“是啊,你说的对。”3
儒门七十二圣贤之间的大战,迟早要爆发。
矛盾不会一直无止境的积蓄。
“君子是护佑道的人,道是天下的道。”
荀子这时候忽然笑了:“是的,这是一卷立圣的卷,不能治国,不能问鼎,不能梳理众生百姓,但是却可以让观卷者扪心自问,如何才能……修身为圣。”
“修身为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荀子道:“这是程知远前几日在讲学馆说的内容,并未曾备课,是他自己的理解,我觉得十分有道理,便抄录了下来。”
他点着那三卷:“今年收徒,有三人矣,三人行,必有为师者矣。”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国法之中无此律
东院的讲学馆,今日是人声鼎沸。
太学主此日当来讲易,但稷下学宫中,多少能人听闻此事之后尽皆嗤之以鼻,五日光景准备卷宗,便就是等着今天来此找回场子。
今年大考,太学一份卷宗使得稷下学宫丢了大脸面,这些人被某些监考发动过来,陈说利害,势在必行,是摩拳擦掌,眼中生雷,铁心要给太学主脸上剐两层灰下去。
但太学主还未曾到,东院之外,却有车马辇架缓缓行来。
威仪仗,气通天,诸侯驾五龙,那五匹龙驹昂首,碾碎尘埃,拉着齐王法章与君王后的车驾,在众多拜见者震动的目光中,就此驾临东院。
拜帖自然是早已送来了,但是给的是荀子,荀子知道了姜氏自然就知道,于是今日姜氏子弟一个不留都没有在东院干活,全部离开了。
齐王入宫,姜氏自隐,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因为双方相看两厌。
拜见者中依旧有商人,有士宗,有林林总总各种有地位有头脸的人,伯侯公卿皆有之,士大夫,上卿,客卿,大夫,君子,门客,剑客…熙攘百态,但此时齐王驾到,那么今日一日便不会再有其他的拜见了。
他们很识趣的退到一旁,而齐王牵着君王后的手下了车辇,诸大夫齐齐拜见,面上堆笑,齐王会来到学宫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王上怎么来了,倒是未曾听到风声么。”
“听闻今日…那太学主要在此讲易。”
“太学主在稷下讲…啊,此事是有,有听闻。”
“太学的人讲个客座课程,也值得王上来此?”
诸公卿大夫交头接耳,目光之中尽是狐疑。
他们没事情自然不会来东院,来东院的,拜见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私下里拉拉关系,疏通疏通人脉,多留点人情,日后说不定总有帮衬的时候。
要么就是已经怀揣着明确的目地性,是来寻找某个人,从而和他搭上线。
要么就是愣头青,表示不服某些事情,亦是来寻找某个人,要和他定日子比试,这种就比较少了,大部分都是学问上的比较高低,用的是卷宗而不是拳头。
齐王法章挥了挥手,唤来一大夫:“太学主未到?”
那大夫恭敬:“现在便派人去请。”
齐王眉头一动,道:“原定几时开讲?”
大夫有些为难,他并不是来听太学主讲道的,而边上有学宫子出列,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司马晴上前:“禀告王上,原定卯末辰初。”
齐王笑了笑:“看来还有些时间,太学主未到也是正常,不必去请,我在这里等候便是。”
司马晴连忙拜下,而齐王便找个地方坐下,对君王后道:“还请夫人为我点上一柱檀香。”
君夫人奉命,她点起檀香,侍奉于齐王身侧,这齐国的王与后就在此安神静定。
但是那帮大夫却如站针毡,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嘀咕,暗道那太学主居然敢让齐王在此等候,着实是犯了礼数。
学宫不可能不知道齐王来此的事情,从司马晴出列解释他们就认出来了。
那是荀子的弟子之一,这说明荀子早已派人在此等候。
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太学主提早到这方开讲?
有一位大夫目光凝动,对边上一位齐国下卿道:“太学主,无礼也。”
那位下卿深以为然。
“太学自周公始作,出其雏,后历代天子作其礼,分五地,裂五疆,引东南西北中五宫,一时之间,礼乐盛行,天下尽欢,然如今,礼崩乐坏,太学之人,也早已把礼乐抛之脑后,居然连尊王奉君的道理都不懂了。”
这位下卿说话比较露骨,其中还有隐隐的寓意是不满。
太学不过是周天子辖下的学社,三宫之末的地方,如今除了藏书之外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太学主来此讲易,虽然是被荀卿邀请,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能为所欲为。
齐王可是曾经僭越过天子之位的。
虽然最后没成,但是好歹也干过这事情,早已对天子…啊,洛阳还有个天子啊!
守着最后的礼乐,连自由权都不属于自己的天子啊!
哈,真是可笑的天子。
但这种话,这位下卿不敢说出来,有些事情大家心里知道就好,讲述了也是隐语,并不是明言,毕竟话不能乱讲,这时候就缺出头鸟,所以谁也甭露头。
天知地知?哈,天地都不知,只有我自知。
下卿的话让那位大夫深以为然,同时摇了摇头,似乎对太学丢失了礼教的事情感到很惋惜。
“昔年太学乃礼乐盛行之地,如今却沦为微敝末流,着实是令人唏嘘感慨,稷下兴盛,百家争鸣,圣人传道,合该我齐国…大兴。”
大夫的声音不大,故而也没有几个人听到,但是听到的人都微微的点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每过一顷刻,他们的不满便呈爆炸式的增长。
于是便有大夫去问:“你们学宫也缺了礼数,齐王要来,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司马晴恭敬回应:“学宫是学宫,齐王是齐王,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开课有开课的时辰,齐王有齐王的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大夫很不高兴:“你是荀子的弟子司马氏,那你告诉我,国大还是家大?”
司马晴回答道:“自然是国大。”
大夫道:“国在前,家在前?”
司马晴道:“自然是国在前。”
大夫的目光瞥向齐王的方向:“那既知一国之主将来,为何不做准备?”
司马晴忽然一笑:“是,是学宫失礼了。”
大夫愣了下,刚刚他还嘴硬,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但他还是抚了下胡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故而…”
“慢。”
司马晴做了一个止的手势,对大夫道:“但敢问傅大夫,如今太学主未来,是学宫未曾通知到,是失了礼数,按齐律当作惩戒,却不知道是按国法来,还是家法来?”
傅大夫顿时哑然,随后面色数变,他低声道:“这…按照国法…”
司马晴道:“国法之中,无此条律。”
傅大夫:“但确实是失礼,你不是承认…”
司马晴道:“是失礼,然礼下于何人?礼不敢下于王也,当上行,故王来,早以礼奉之,学宫失礼于国法?国无失礼之律!失礼于天礼?天礼亦无失礼之惩!但不论失礼于谁,总之从未曾失礼与王上。”
傅大夫张口,无话可说。
司马晴道:“学宫自有学宫道,还请大夫稍安勿躁。”
“位处胜世之深,知识鸿远之地,大夫言语,有些聒噪,莫要乱了齐王的心。”
他话说完便拜了一礼,傅大夫羞惭而退,三两句就被驳的哑口无言,再看齐王,却见齐王夫妇安神自得,那檀香悠悠而起,把二人衬托的宛如天上仙神。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君子如向矣(一)
程知远在檀香燃烧一半的时候进来了。
嬴异人在侧,不敢离开半步,宛如剑侍。
其列诸人中,终于有人皱着的眉头松开,但更多的人则是终于找到了不满发泄的对象,同时心中的那股子躁动之意也开始跳跃起来。
周易纵有千般解法,却也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可以站在上面比划的。
简直是欺我稷下无人。
但那些公卿大夫却只是看热闹的,他们注重虚位的礼表,而君王后在程知远来到这里百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最让她愕然的是,对方身上的那道“仙气”!
眼中似有一只七彩琉璃色的蝴蝶悄然飞过,那是梦蝶!
“说剑人!”
那股剑道的仙气不能遮掩,是五十二仙人中特征最明显的说剑人!
太学主是仙人这个选项,君王后并没有想过,因为这太过于遥远与离奇。
不过数月之前,就在华阳之战发生没多远的时候,黄河之上似乎爆发了一场大战,有仙人出现斩杀妖神,妖神死仙人隐踪,君王后同样不知道黄河之战是两仙人之战,她所晓得的,也依旧只有一个人。
但黄河之上刚刚出现了一位不明仙家,此时荀子请来的太学主,并且收为徒弟的人,居然也是一位仙人?
世间五十二仙人,何时在短短半年之内,连续出现过两三位了?
仙人之间都是极少见面的,因为天下太大了,不仅仅是出现在中原一处。
八纮九野,尽是仙人出没之地,就好比已经在中原失踪了很久的“大宗师”,事实上,此时“大宗师”所在的位置,正是“匈奴”。
大宗师的传承,正是匈奴人手中的祭天金人。
仙人传承本身不带有国家的立场,它们出现的位置,只在于“天下”这个范围。
君王后的眼中亮起光晕,齐王此时睁眼,他第一眼看到程知远,便察觉了他的异常。
因为齐王法章与君王后朝夕相处,也知道君王后的真正身份,故而对于类似仙人的存在,他总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判断。
程知远与他夫人给自己的感觉,几乎相同,是飘忽与捉摸不定,人在其前,却如陷在云雾风雨之内。
他立刻就下了准确无比的判断。
“有意思。”
齐王站了起来,程知远此时被人告知,这位正是如今齐国的王。
他便连忙上前行礼拜见,口称失礼,望王上恕罪。
齐王示意不必,此时亲自过去,边上司马晴看到程知远,看到齐王动作,便后退一步,请齐王先行。
齐王倒是如主人般,引程知远上座。
这个上座是讲师的座,齐王当然不会去座这个位置,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也只是一个来听公开课的…嗯,慕名而来的人。
当然这个名最开始也不算是什么好名,毕竟太学的名声早已凋敝。
程知远便是如受宠若惊一般,只是他刚刚坐稳位置,下面便有人开始私语了。
只等齐王一去,便要暴起发难。
齐王难道不知道这种情况吗,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今天就是来听讲的,辩论也是讲学的一部分。
“听闻太学主要讲《易》?”
齐王法章提前开口询问,倒是也有意思给程知远一点反应时间。
“《易》可不好讲的。”
“易之本有六十四卦、卦形、卦名、卦辞、爻题、及爻辞。又有二部曰易传,包括彖、象、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七目十篇。”
“不知太学主要从哪方面入手?”
程知远不能笑,自然也就不会笑拜,只是行礼,神情却显得有些淡漠一般,言辞不动,语气无波,是道:“是要说《易》,但非《周》也。”
齐王的眼神动了动:“非周,莫非是乾坤?”
程知远看向下面:“诸位今年可有见过太学卷宗者,请举手我看。”
诸学士皆出声,或举手,逐渐声音渐消弭,只剩下举手之人。
但便是举手之中,也有说法,便有人找茬:“不知道是左手还是右手?”
程知远观他:“左者,动也,越如雷霆,起如霹雳,辅政佐天,为客者;右者定也,安稳不动,如山沉岳,地脉无迁,为主者。”
那人便偃旗息鼓,举起了左手。
事实上这个礼谁都知道,左手右手,右手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