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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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
程知远之前也未曾细想,但此时也被点清楚,原来无意之中,越王勾践也曾经和自己那次的处境一样。
还真的是有缘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秦国少年的声音回荡讲学馆,因为他站的比较高,而其他人在客位,此时也都互相面面相觑,唯独罗趾拍了拍手:“好,卧薪尝胆,解的好。”
罗趾看向程知远,而程知远此时也开口了。
“有一说一,是不是?”
他对其他人道:“大家都看过了那卷题目,也都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程知远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齐王法章负手,此时道:“吴越之斗,亢龙有悔也,盈不能久。”
“我亦曾面临此等困境,我觉得,我也有必要回答一下。”
诸人不敢造次,皆称听齐王圣言,而程知远也行礼:“请齐王示下。”
齐王法章道:“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贲卦;不利有攸往,剥卦。”
“盛大与凋敝,阴阳造次,从来有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若不思进取,便是自取灭亡。”
诸士子皆作思量,同时拜谢齐王示言。
齐王摆了摆手,对君王后道:“夫人有何解?”
君王后微笑:“天地之道,恒久不已,利有攸往,终则有始。”
“君子以立不易方。”
齐王法章听了,也是欢愉起来,亦有唏嘘。
雷风恒卦,主客互助,因为等待,所以她才等到了齐王,而齐王也等到了她。
公然撒狗粮这种事情,便是程知远看了也有些…嗯,复杂。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拜了下,而君王后还礼:“擅自截断太学主之语,有些失礼,还望勿怪。”
程知远:“不敢。”
他说完后,与众人道:“第一题并没有固定的答案,但有最优解,亦有最下解,而组成第一题的所有卦象,对应的数字,各位可还记得么?”
这一话出来,不少人就蒙圈,有人道:“卦象好记,数字皆是一无转化,繁多重叠,如今时间已过许久,谁还记得清楚。”
他说完这话倒也没有继续开腔,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正货来了。
连山大道,且听与周易有何不同。
“数字不好记吗?一和无之间,藏着天地间最玄奥的秘密,这出乎于有与无的转化,是阴与阳的更迭,阳可生万物,阴可寂万物,故一可诞万数,无可去万数…”
“一个果子加上一个果子,这是两个果子。”
程知远问道:“谁告诉我,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事情,谁能复述?”
“我来。”
东门丹开口,很快把那件事情的梗概讲了一遍。
程知远点头:“不错,是此事。”
东门丹不解:“但这与连山又有什么关系?”
程知远道:“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那它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东门丹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因为这个事情是说环境对人的影响,而对于人本身,大家都知道不管是橘子还是枳子,都是同一个东西,就像是楚人和齐人,大家都是“人”这个个体本身。
匈奴人和南世人,和青玄秦人,其实大家也都是人,只是所处位置不同导致文化不同,文化不同就导致处世价值观不同……
战争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程知远此时直接越过这些大道理,只问这个事件中,橘子和枳本来到底是什么玩意。
“是橘子吧。”
“是枳!”
“不不不,这东西应该是淮南先有的…”
“谁和你讲的?”
“你楚国人就喜欢乱拿东西。”
“魏国好东西?休大夫你可别地域攻击啊。”
“我地域攻击?”
一时之间因为太学主这个问题,导致讲学馆内的人们开始躁动起来,有些人开始争执,并且越说越是火大,甚至已经上升到南北地域差异问题上,开始对国家本身作批判。
但今天的主题是连山易,自然不会给那些批判国家的人太多发挥的空间。
齐王法章也问:“夫人觉得是什么?”
君王后思考了一下,忽然有些狡黠,对上面道:“世人讨论,高下难定,但今日是太学主讲道,自然要让太学主决断。”
齐王揶揄一笑,其他人也陡然转头。
程知远道:“本相是一。”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有些愣神。
程知远道:“这就是《连山》。”
“一,代指所有物,惟初太极,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故,一,是万物本相。”
彭鹜此时不解,跳脚道:“荒谬,万物本相是一我认可,但是橘与枳本相怎么是一?”
程知远道:“一不是实际,而是虚,因为你不知道它的本相是什么,所以假设为一,是代指,然后,要从这个一去推衍,去求得它的真正本相。”
他的话落下,彭鹜顿时一愣。
因为之前在学宫中,也有一个人说过假设这种方法。
他目光在众人中一转,随后在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看见了一道白衣。
程知远的目光也动了下。
在人声鼎沸的讲学馆内,后来的人很多,故而并没有人特意去注意迟来的龙素。
龙素看着讲学馆中央凸台上的程知远,她在进来之前就被这里的嘈杂声给影响了心神,人声鼎沸宛如圣人讲道之景,或许也并不仅仅是因为齐王来此观看的缘故。
很多原本是看热闹的公卿大夫,眼下,在龙素目所能及的地方,也都逐渐加入那些听讲的人之中了,甚至参与了之前的橘枳讨论。
程知远向龙素眨了眨眼,有些天真无邪。
龙素低下头,并不和他对视,反而是侧过头,看到了甘棠,挥了挥手。
甘棠吃吃的笑。
程知远虽然没有得到龙素的回应,但她低下头就已经是一种回应了,于是便继续讲,而其他人也没有过于注意他这个分神,因为之前话语落下去的时候,又有一批人开始讨论了。
就好像老师讲课上,总有人交头接耳。
“这里面还要说到一个概念。”
程知远娓娓道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看过连山,而我也不可能把连山原卷告诉各位,所以我答应大祭酒的事情,只是把如何解连山,告诉大家而已。”
“首先,我要列一个式子,可以同理推导出卦象来,而我要在它下面写上‘一’和‘无’。”
“注意,一,是构成此式的基本,是一切数字扩张的源头,一是阳,无是阴,但是同样,对应四象阴阳来变化……”
“无是一个占位,它并不是实际的数字,所以任何数字与无结合,在计算方式为‘叠云’的情况下,都是无…”
“什么是叠云?便是乘,这与一加上一不同,乘者,坐于车马也,故此数字计算,也是在,数字乘坐于另外一个数字上。”
“我解释一下,如果设置结果是移动的距离,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那么车马是无,实数是一,那么一坐在无上,你是不能走的,所以就是无,没有动力,不能移动,结果是无。”
“如果一坐在一上,那么有一个车马给你提供动力,所以只能移动一步,故而是一。”
“如果二坐在二上,那么有两个人,两辆车,两辆车算一整体,每一辆车走出两步,结果是四。”
程知远相信基础的乘法这帮人是知道的,春秋战国时代并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所以轻轻一讲解这帮稷下的高材生应该就能明白过来,毕竟《周髀算经》的成书时间,距离现在并不远,而且当中还有周公问商高怎么写“勾股定理”的事情。
且六艺之中就有“数”,当然不是单单指数学,但是绝对有涉猎。
不过儒门的人似乎很少有数学专精的,基本上都是文科大才,而草根墨家似乎更喜欢数学,儒门的人看不起的东西,墨门拿走,倒是捣鼓出了不得了的成果,但在儒门看来,他们是拾人牙慧,不是大道。
但是明白过来之后,这后面的才是关键,即四象阴阳的转化,当然类似于线性代数,函数,方程式,微积分什么的…嗯,只是相似,当然天下很多的道理都是相互共通的。
数学是个好东西,可惜就是让人学的脑壳疼。
程知远此时也是觉得自己学识不够,如果大学时候专门钻研数学,或许现在连山都已经全部练会了,果然是老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伏羲大神果然早有预见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君子如向矣(四)
讲学馆内人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剧烈,程知远把基础的一个公式列出之后,下面的人几乎就炸开了锅,就像是沸腾的开水,而那些士子公卿,就像是一个个鸳鸯般的饺子,义无反顾的向里面跳了过去。
一蹦三尺高,浪花溅五侧,人们的唾沫差点化为汪洋大海,好在不少人发现这种激烈的行为过于失礼,于是也便有意识的放轻声音,但是很快又被另外一帮人的分析所激怒,声音从轻柔瞬间又提高八度。
若是菜市场买菜的大妈在此,也要对这帮人甘拜下风。
学宫的风气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理想中的大学模式,当涉及到学术之争的时候,寸步不让成为常态,而不是专门为了抬杠而去逼迫,讲学是正确的,知识高于一切的观点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稷下学宫人的心中。
彭鹜便是在和蒿麓、猗匡在唇枪舌战,儒生们在这个时代可不仅仅只有嘴皮子厉害,动手的功夫同样不弱,好在颛孙师和仲由两系的人没有在此,否则说到兴头,若有辩论不过,强词夺理者,便一定要拔剑出来,外头单挑,必须要见见血不可。
纷扰嘈杂的声音,这种激烈的辩论场面是从没有人见过的,往往学宫讲道,都是圣人在上叙说,下面的人挨个来提出问题,但却从没有如此放任自流,宛如失礼无礼,然而齐王和君王后看到的不仅仅是表面,而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真正的百家畅所欲言,而不是按时按点,各家圣人来此讲学。
这才是真正的探讨学术!
齐王法章的眼睛越来越亮,而他自己也在思考程知远提出的那个公式。
“这个公式可以求出什么?”
他问君王后有无破解之法,因为在齐王看来,自己的妻子是极其聪慧的,而自己远不如她。
君王后想了想,她亦是仙人,但她掩饰的功夫比程知远要好,这是因为她本身的特殊性,那口箱子不显化的时候,她对于其他仙人来说,更难以被“同门”发现。
而程知远作为说剑人,可以说是五十二仙人当中最难以掩饰的了。
剑者必须要有锋芒。
所以说剑人的更迭往往比其他人快,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说剑篇喜欢找一些性格不太好的人,而这些人又往往喜欢怼人。
怼成功了扬名天下,怼失败了身死道消。
君王后在思考那个公式,她的眼睛闪亮着,似乎从里面求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数字。
但齐王则是开始苦笑,并且咧嘴,他发现他似乎跟不上自己妻子的节奏了。
但他可是齐王啊,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所以即使跟不上节奏,也要在这里奋力思考。
那句话说得好,如果全班都在努力学习,而剩下一个玩手机的人,玩着玩着就觉得没有意思了,他也会开始学习。
何况齐王的学识本来就很高,没有玩手机的人,更能迅速的融入到这种氛围当中。
“我解出来了,这一定是对的!”
忽然响起的声音存在于熙攘之声聚集的潮水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而那个士子奋力挥舞手中的竹简,他低着头解了半响,此时自觉得已经破解了这道公式!
他奋力的推开人群,一边高呼:“太学主!太学主请看我的卷宗!”
手臂挥舞,但是没有递到太学主面前,而是被齐王拿去了。
这个士子吓了一跳,而齐王对他微微一笑,把这卷宗拿走,边看边走,最后递给程知远时,他也看完了。
齐王当然不会说是抄答…嗯,找灵感,威严还是要保持的,所以就说了一句不错,当然是不是不错…他确实是觉得还可以。
程知远看了看那个公式的答案。
用一与无表示一个卦象,所以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一个分数,无为阴,一为阳,中间加个横向,转九十度,写在需求卦象的右边。
最简单之“卦”为两仪,即阳仪和阴仪,太极亦可算是“卦”,是无(0)爻卦,阳仪以一表示,阴也是无,但而其次序则以阳在先,阴在后,所以这里,阳是一,阴则变成了二。
这便是易数的十进制。
阳卦序为一而阴卦序为二;故阳之十进,一加其卦序一便是二,阴之十进,无加其卦序二亦是二。
程知远所列的是一个基本的公式,但是因为计算方法是用的《连山》,所以不仅仅要解数字,还要从数字之中寻找卦,在卦象中反向推导数字,同时还要“验证”。
“这个…不对。”
程知远摇了摇头:“计算方法错了,看来这位是比较喜欢文科,而不太喜欢数字的应用。”
那个士子好不容易挤过来,却听到这般无情的话,顿时有些丧气。
但同时边上又有许多人把他挤开,并且同时呵斥道:“快快快,下去,别耽误我等与太学主验题!”
这帮人把那失意的士子挤开,随后各自上前,倒是显得有些恭敬的递上了自己的卷宗。
程知远看了看这几份,眼神微动,虽然有几个还算可以,但都没有让他感觉到特别优秀。
因为答案并不是单纯的一二三,还有解读的卦象,而由于这次是基础教学,所以有很多人在解读时错漏百出。
连山这东西,和数学一样,解读时候不能有半点马虎,有很多额外的隐语是不会告诉他们的,就像是龙素解答的时候,仅仅是一个最正的山天大蓄卦,以她的智慧都需要用上假设以及反转。
虽然那是因为她不知道真正的解题方法与技巧,但她的思路是没错的,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发散思维去解读,最后只能落得一个身死道消……呸,是只能落得一个失败在胡同里的结果。
程知远把这些卷宗打回去,他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