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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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
后期墨家还揭示了排中律的内容,指出“谓辩无胜,必不当”,即认为矛盾命题不能同假,其中必有一真。
这看起来已经不太像是墨家的务实主义,反而向名家靠拢了。
但太学主让相夫氏引以为傲的辩术遭到了重大打击。
惠子千年不破的玉连环,飞箭杀人,鸟影不动,俱都被太学主在讲解之时,反手便破掉了,甚至让人难以相信,难以明白,同时也让蕖衍,以及那稷下所有人都在反思。
他们这上千年究竟在做什么?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点难明,一点便通。
相夫氏的辩论不能再发展下去了,否则必然偏离原本的墨家之道,正名固然是为世间大利,为世间大义的事情,但是过分沉溺于其中,是不是舍本逐末了!
沉醉于辩论的艺术之中犹不自知,理论写了不少,但却不再做利于百姓的器械,反而是专门攻克那些虚幻的,如空中楼阁一般的无根之器。
若没有精气神明催动,那些器械与烂木何异?
后山日夜宫内,这些镜花水月的无根器械越来越多。
这是不符合墨家大义的。
蕖衍未曾整理衣冠,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这和往日不同,前些时日,他便也学着那些儒门走狗正衣冠,然而今日见天旦未起之夜,繁星寥落,犹如相夫氏之衰,亦如天下之衰。
“那正要升起的太阳是谁?”
蕖衍眯起眼睛,山的那边,有一个庞大的国家在冉冉升起。
东方之日,照耀西方之土。
“秦。”
蕖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点,东方的日出,照耀的却不是东方的大地,那光芒直接冲击,最后抵达的地方,就像是山东六国的终点,新时代的起点之地,那自然就是最西方的秦国。
东方之墨相夫氏,南方之墨,西方之墨。
蕖衍正了正神,死死盯着那东出的太阳,在第一缕黎明照耀到这片土地山海的时候,他拿起新的竹简,在上面写下了一些话。
“昔年子墨子入世,藏黔首之间,禽滑厘为巨子,门下众徒,或见师兄弟属,言义兴利,各不能相服,故墨门三分。”
“相夫子入齐,携孟胜及诸弟子,称东方之墨,以辩世正名为首,后有田襄子,谢子贤;邓陵子入楚,携苦获、已齿及诸弟子,称南方之墨,后有田鸠;相里勤入秦,携及诸弟子,称西方之墨,后有腹?,唐姑果。”
“自此,墨家三分,皆遥尊禽滑厘,禽滑厘依旧为天下墨者之首,而三方墨者,皆推选东方,南方,西方之巨子。”
“哀兮,墨本为天下之墨,子墨子入世,藏于黔首之间,始一去也,墨家便各自不能相服,从而致墨字三分,墨字,从土黑声,本为为世痛斥呐喊之人,为百姓之义,为庶人之声,为黔首之音,亦为绳墨之意,绳墨者,校正世间曲直,如是而已!”
“所谓墨者,利天下之利,拒天下之不利!义天下之义,拒天下之不义!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至也!”
“墨丈寻常之间!然今日,墨者行非常之道!东方之墨,醉心正名;南方之墨,游侠风嚣;唯西方之墨,恪守本心,务实求事,以工,器,手,足,心,列世而不倒,西方秦国,日益强盛,东方之日,难照故土。”
“今日蕖衍写下此简,盼望东方之墨,自强重立,莫要再沉沦于正名非名之间!需知,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其用也!”
“天地之大,世新日变,数字之道,亘古恒定,天地正名,正在数字之中,何以舍近求远,舍本逐末?”
“今蕖衍决意入秦,不再与相夫氏有半点瓜葛,仅留此书简,万望夫子珍重。”
…………
讲学馆前,程知远把光学模型搬到台上,今日有了个“讲台”,倒是比起以往来说,更为方便了点。
齐王笑道:“太学主彻夜未眠啊。”
他看到程知远气色虽好,但是精气神明之中总有一股颓气,附着于身,就像是尘土未曾抖落,这说明人晚上并没有休息好,故而在精气神明之中体现出来。
齐王何等高手,加上程知远并不需要刻意掩饰,故而被看出来也是正常,但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齐王多嘴一句,是怕程知远今日讲学累下,毕竟精气神明是人之根本,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他今日带了笔墨刀简,还想多听一听程知远的高论呢,可不想在这里听他的酣声。
程知远拜礼:“今日还有一讲,不敢怠惰,加之异人喜数,故我与他细细分说讲来,不知不觉,已是鸡鸣破晓。”
“光阴迅烈,不为世人所驻留半点。”
齐王法章点头:“是如此,光阴迅烈,光阴迅烈。”
他又看那模型,是两个镜子相对,距离并不远,知道这必然会涉及到今日讲学关键,故而也就没有多问,毕竟一会即使自己不问,程知远也会去讲的,多嘴两下,反而让自己心神分开,难以专心听其他的道理。
程知远看了下讲台下面的人们,熙熙攘攘,似乎比昨日还要多了点?
原来太学主讲道之事,那些士子公卿们回去之后,很多人对数学之道简直是爱不释手,当然,有褒扬就有贬低,虽然东周风气开放,但也有食古不化的人存在,譬如曾经儒家的公子造,他就凡事开头必称圣人如何如何,君子如何如何,不知变通。
最有名的事情就是他和自己的好友,因为一件事情不合,好友只是开玩笑说了一句,公子造立刻便割掉自己的衣服,和自己的朋友绝交了。
不过这种迂腐的人是少数,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异类,不过异类终究是存在的,只是相当于开放的风气而言异常保守。
这种人大致是喜欢周礼胜过一切的,和至圣早年的理想不谋而合,认为古老的就是最好的,人啊最好回到上古的圣王时代,一切都有礼乐,都有道德,人人都是完美无缺的。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人的文明自然是越向后越繁华,越知礼仪道德,而不是茹毛饮血。
那些不喜欢数学之道,认为这是玷污了礼与乐,同时还抓住程知远第二日所说的诸士无功,诸王皆罪来进行大肆抨击,进行攻奸。
但是所幸这个时代的言论自由的有些过分,尤其是稷下学宫附近,大街上天天都有人因为意见不合而撕逼,有人贬斥太学主,说他是粪坑中的石头,沾了腌臜物滚落出来,弄的旁人一身,坏了天礼纲常!
有这般骂,那便自然有人站出来反驳,并且说太学主是深山中的璞玉,犹如和氏璧般,又似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两方撕逼大战自然引动很多人,而这个时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故而就有很多前些日子有些踌躇,甚至不太愿意来的人,被激发了好奇心。
心中寻思,反正也是最后一日了,便是听听也不耽搁什么,若是太学主没有那些人所说的那般厉害,回去也可向四方谈论,说这个少年人是言过其实。
程知远不知道其中发生的问题,这三日以来他确实是日日备课,并且从中又想起了,发现了很多自己以前遗忘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强,过去的一切知识也好像是被翻箱倒柜的挪腾了出来,思维敏捷的同时,他甚至感觉这个世界有些通透。
在当前看来似乎是好事情。
不管是仙人体质作祟,还是因为往世神明,天子信物的关系…这都不重要。
程知远向齐王讨要了一块特别平整的木板,同时问道:“有木炭吗?烧焦的,坚硬的那种,不要脆的。”
齐王想了想:“不知道你要多大的呢?”
程知远比划了一下:“一根狼毫笔的大小便可以了。”
齐王很快叫人弄来,于是木板被异人架起,而程知远拿起木炭笔,在上面写下了那个公式。
天地之间,数字阴阳之变比,太阳,太阴,少阳,少阴。
阳数相加为天数25,阴数相加得地数30,阴阳相加共为55数。
“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以成变化,而行鬼神。”
即万物之数皆由天地之数化生而已。
“道依数而行,神以数显道,数字主宰着万物的生成与演化,上古时称为连山,是大自然最真实的本相法则,是世间内一切恒定与非恒定常态物事的规则。”
“在这里,先讲一下数字的黄金比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
龙素来的很早,她昨夜并没有睡,自从回去之后,她于榻前思索,重做白日数学公式之题,这一开始演算,便犹如野马脱缰,肆意撒欢,不知不觉,闻鸡鸣起时,再看东方,已然是天旦之刻。
那东方之日,天旦升起的瞬间,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黄厉原。
夜门夜游子丧命于她手,这件事情夜门之主已然知晓,然而陈良祖师为此登门之后,夜门便没有后续的责问出现,而白鹿宫中,对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亦是甚少。
陈良祖师是个坏脾气,他常常耍剑时心意不通,便要用剑气杀一番山石江水,抓一两个龙王砍死烹之,不过野山烂江里头的所谓龙王之流,无非是老龟鳄鱼罢了。而每当他负气极致,怒不可消时,他便哪也不去,只在自己宫中磨剑。
他极少杀人,用的是楚国的寻常五尺剑,那剑是他以前在旧都丹阳捡到的,陈良祖师说,当时他回去旧都怀古,却见此剑突兀出现在身前,就像是拦路一般,故而他就称这把剑为“当涂”。
当涂者,挡路之物或人也。
龙素大概知道陈良祖师入夜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恐怕白鹿宫的剑光又在夜门内留下了长久难以消弭的印记,对于这件事情,龙素曾与祖师陈禀,因为当时杀夜游子,倒也有些内情。
越王说有坏天礼者,自己听闻之后,为了遵循君子之道,便必须追而杀之。
黄厉原的一切已然过去了很久,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又是一年。
龙素见到程知远以木板架起,以木炭为笔,在其上书写,感觉倒也有些意思。
这时候大家写东西,写错了往往是用刀进行削除的,轻轻刮掉重写便可,所以往往一套“文学用具”,其中是有小刀的,像是龙素这种儒门大士,更是随身携带,也就程知远身上不带小刀,还要向她去借。
但谁知道程知远是不是故意的呢。
“黄金比率,一条线段的总长度为黄金比例的阳数加阴数的单位长,若把它分割为两半,长的为阳数单位长度,短的为阴数单位长度则短线长度与长线长度的比值即为黄金比。”
“阳数与阴数,阴在上阳在下,阳数不得为无,我们之前讲过,连山易中,阳仪是一加上一等同于二,卦序是一,阴仪是无加上二等同于二,卦序是二…”
“伏羲卦序中,一一是太阳,一无是少阳,无一是少阴,无无是太阴。”
“我们平常说几分之几,十成把握有其七,那么这就是十分之七,这个大家在算经中应该都有学过,以前周公旦曾经做过这方面的探究,我在洛阳太学的时候,西郊的藏书殿内有很多关于算经的书…”
“我赤县南世,数字之道源自于河图洛书,所谓黄金比例,亦可以称呼为伏羲线,这其中有一种数学法,叫做勾股术。”
“河图中宫十数为股,五数为勾,然后各自自乘,再开方得弦…乘,需要复习一下吗?”
“……若求斜至日者,以日下为勾,日高为股,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得斜至日……开方,这里有人不会的吗?”
程知远用木炭笔写了大半个木板,同时对下面的人发问,这里面有很多人是看过周算经的,开方是什么他们有些了解,但是更多的人则是有些抓瞎,毕竟这不是主要学问,稷下诸士多论治国策略,其中弟子,在没有入各圣门前,多以高士自称,算经极少有涉猎者。
然治国之道,说实话,这帮学子治国…学生建国,治国,基本上是无稽之谈,徒增笑尔,连社会关系与生产力都搞不清楚的一帮人,只会高谈阔论而不知道如何治理,难道动嘴皮子就能让天地之力俯首听命吗。
人群中自然有人举手,程知远自然要给他讲清楚,这一下又有不少人眼前熠熠,仿佛刚刚见证一道新门户,那后面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但是自古以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物有不足,智有不明,数有不逮,神有不通。
有人欢喜,听得入神,便有人浑浑噩噩,只觉得如听天书云策,身处于霄汉雾罩之中,随沧浪逐流不定,便是脑袋内一团浆糊,越听越是痛苦。
这般人多数是未曾习得算经之道者,虽或许有大才,但却不在算数之上,故而此时,程知远讲到公式高潮时,不少人抚掌大笑,兴奋异常,而亦有许多人默默站起,从熙攘的人群中悄然告退。
其中有顽劣者,出去之后,从稷下离开,面色并不欢愉,在外头逢人便道:“那西郊太学主,来齐国稷下,前两日闻他名声,故特往一见,谁料到他却在里面大谈什么算经,数术之法,我如闻天书,听得实在是头痛难耐,哪里有当初我听圣人讲学时,那般舒适欢愉?”
“这太学主名声过大,言过其实,所谈之道,难以让人信服,亦与治国安邦,上将伐谋之术皆无太大干系,着实是在里面高谈阔论无用之学,却还引得那么多人拍手相呼!诶,齐国庸人,何其之多也!”
这人摇摇头,一副十分惋惜的神色,而他遇到那人听完之后,感觉有些不对,便问道:“既然是你如闻天书,那便说明是你听不懂而已啊。”
此人脸色一黑:“足下是说在下学识不高么?”
那人摇摇头,便不说话走了。
而此人则是冷笑一声:“在下见识浅薄,倒是真不晓得那些开方,勾股之词,究竟对于治国安天下有什么作用,难道面见君王,要呈上一列数字,对君王道以此数字,便可统一四海,安定邦国吗?”
他这般讲完了,犹是有些气愤,还要大大唾弃一番:“本末倒置,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