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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部分

剑颂-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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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渐……这是个秦国宗室啊,我记得是比较年轻的一个,是安国君的儿子…不是号称年纪轻轻,比肩惠文王麾下大将嬴疾的天才么…嗤,打不过东极的一个女子?”
  剑报中写,该女子让了嬴渐十招,随后以一招败之。
  “嬴渐未死,逃了……东极柳羲,取天下剑宗名号?”
  越王把那竹简焚烧成灰烬。
  “都是些没意思的事情,这帮蠢货,要找的是那些仙人,不是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辈打架,剑宗更迭,不是寻常之事么。”
  “什么时候能过了天下之四十,那时候才是值得关注的人,宗号就在这里,让她尽管来取!”
  ————
  是夜,临淄城中,在讲学馆附件的客舍,有很多人难以入眠,其中以苏厉为首的一部分,在纠结要不要改换门庭,投身数学之道,这其中了无牵挂,一心钻研学问者不少,而苏厉心中极想,但却不能。
  “为什么不去?”
  苏厉身后出现的是荀子,他转身拜:“见过大祭酒。”
  “苏厉驻于稷下,承蒙祭酒厚爱,今日才来驱我。”
  “只是苏厉心中疑惑,苏厉乃云梦间者,稷下学宫之学识,齐国之诸事,应当对苏厉严防死守才是,为何齐王不在意,涂山王不在意,荀圣也不在意?”
  苏厉苦笑:“尊圣是看不起在下啊,说的也是,身为间者,早早露出了马脚,我这个间者,确实是有些不称职。”
  荀子道:“是数学让你欢喜,还是为策让你欢喜?”
  苏厉不假思索道:“昨日已然思考过,皆有,数学略高一筹。”
  荀子颔首:“你已经有所决断,不如随程知远回转洛阳,多在此道之中钻研学习。”
  他顿了顿:“三日宣讲,与你一般生出外心者不少,尤其是齐墨子弟,有三分之一,已经准备入秦了。”
  “心有大志,各安造化。”
  苏厉沉默了一会,点头下拜。
  “遵荀圣之命。”
  荀子道:“洛阳那边,也请多多照拂,秦军兵锋直逼魏国大梁城,大梁若下……”
  苏厉道:“洛阳危矣,然而此时,还不是天子死去的好时机,此时天子若死,天下生变。”
  “苏厉省得,此番当随太学主重归洛阳。”
  他说着,又眉头微皱:“大祭酒还是拘泥于礼数,若是想让太学主不走,在下倒是有许多法子。”
  荀子失笑:“人不可失信于人啊,不管是君子小人。”
  “礼不重要,重要的是信。”
  苏厉淡淡一笑:“我等策士,最不重视的就是信啊。”
  荀子:“取信于君王,方能周旋于列国之间,这如何不重视信了,瞎说。”
  苏厉失笑。
  ————
  “先生,齐王宫送来的传简。”
  异人带着一份书简回来,程知远把此简摊开,目光微动。
  君王后要召见自己,邀请明日入宫一见。
  王后的单独会见?
  不,必然还有齐王,只是不知道这两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在程知远想来,春秋战国时代召见名士,多数都是问一些治国安邦之策的。
  “呵,把我算作名士,我哪里当的起,治国安邦无甚良策。”
  程知远摇了摇头,异人却是慌忙道:“先生何出此言,此三日稷下之辩,不需多少时日自然会名传天下,太学主之称横空六国,届时那些士子,可是要称先生一声程子了。”
  程知远不免咳了一声。
  程子,还橙子呢……
  这名头可真不好啊……
  “我本想明日去涂山氏中借阅书籍的,未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北偏西第三馆的门在晚上被敲响了。
  寒风吹动,嬴异人便去开门,只是打开门扉之后,站在他眼前的却是那位儒门龙素。
  程知远一抬头。
  “稀客稀客……不,不如说有些奇怪……”
  龙素拜了一下。
  “夜幕来访,失礼了,只是求学心切,故三思之后,方才定了决心。”
  “何况你予我沙钟,我又岂能不来回见。”
  她说话时候呼吸平稳,但是就故意加重了三思两个字的声音。
  程知远似乎在发呆,他看着火盆,过了大约五秒左右才站起来。
  “当初我去见人,未曾想到是去见你,今日,也没想到你先来见我了。”
  他起身取茶,客舍自然有茶,这里的东西都任凭他取用的,就像是在自家一样。
  龙素在门前掸去寒尘,利落的走到火盆侧面的木榻上跪坐下来。
  火盆在侧,前有茶几。
  小黄蛇从程知远的后腰上游到肩头,看见龙素,顿时发出嘶嘶的欢快声。
  “君子不需行,行必有正。”
  程知远给龙素上茶,而后轻扯袖袍落座。
  程知远开口,取来笔墨刀简。
  “想学,我教你。”
  龙素默然,不知心中思忖什么,三息过后,正色道:“素还有一事欲先行请教。”
  “大祭酒处,言举荐之人,程……为何荐李斯……”
  程知远:“怎么,你荐的是韩非?”
  龙素点了点头。
  程知远点了点头,望着茶水有些出神,长久之后方才道:
  “圣人心思……荀子心意在秦,这是输送人才啊……李斯,韩非,张苍……”
  龙素疑惑:“张苍?”
  程知远:“我七舅姥爷他三外甥崽。”
  张苍还没出生呢,还要等些年头。
  他抬头,看龙素道:“韩非对你胃口?”
  龙素一愣,不知如何答,刚欲张口,却看程知远摆了摆手。
  “素,我问你,若你是秦王,座下犬马二兽,谁当为先?”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龙素心中当然知道答案,座下犬马二兽,那些个王侯贵族出去围猎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让马去追逐猎物,那么先发者自然是犬。
  犬闻道味道去追逐,其余人才能骑马跟上捕捉,这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她的眼眸中,光线向下方移动,表示她现在思索结束了。
  “我闻李斯此人,似乎以前当过管理粮仓的小吏,他自比为厕鼠。”
  程知远:“他还说人无所谓能不能干,认为人人的智慧本相差不大,区别只是在于能否抓住机会和环境对吧。”
  “所以我说他是狗,当然,我和老师说了,李斯是厕鼠,也是一只亡羊,歧路亡羊。”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犬了。”
  程知远闭目:“相君者李斯,王需要的东西,他会竭尽所能去争取,恶王自有恶犬,良王当有良犬,只是君王崩落之后,座下的犬,就成了亡羊。”
  “韩非是马,能负重,更是一匹千里良驹,然而马么,越是好的马,越是得到君王的欢喜,恨不得和它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然而这匹马一旦有背主的行为,那么君王再喜欢它,也只能把它烹杀。”
  龙素皱眉,久久不语,她的唇齿抿着,轻咬白牙。
  程知远又道:“你也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你觉得韩非是个大才,不被荀子录用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其实老师已经和我说过了,两个都会要的,你放心吧。”
  龙素抬头,娥眉微动,眼神露出疑惑。
  程知远的语气有些奇怪,似是幽远,似是有些期待:“愿为秦王效犬马之劳。”
  话说到这里,嬴异人在一侧听得已经有些惊异,他张了张嘴,却又有些拘谨,这一下又不知道该如何插进话头了。
  只是自己先生与儒门龙素的对话,三言两语,透露出的信息却是有些惊人了。
  程知远看向异人,也给他倒了一杯茶,后者连忙接过,有些不知所措。
  “秦国必胜,大势不可更改,但是荀子为何不去秦国?只因为秦国是不会允许思想的存在的,他们唯法度是准则,商君书才是国策,稷下百家争鸣,谈话其中自然也是百无禁忌,但是在秦王看来,不过都是一些好耍嘴皮子的人罢了。”
  “你日后或许也能成为秦王。”
  嬴异人顿时吓了一跳,对程知远苦笑道:“先生说笑了,实不相瞒,异人在家中,排行微末,母与异人皆不被父亲所喜,异人一身无有所长,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那秦王大位,异人从未曾起过半点这般念头。”
  他是这么说的,且神情苦涩,不是为了秦王位,而是因为想到自己母亲,又想到自己如今,对未来感到了一些迷茫。
  龙素忽然敲了下桌子。
  “嬴异人,君之父乃是秦安国君,他膝前子女众多,君,确实不怎么出彩。”
  异人苦笑,不能说什么。
  但是龙素话峰一转:“但现在不出彩,不代表日后不出彩,李斯的话,君之前也听太学主说过了,他自比喻为厕鼠,随后辞去小吏来稷下求学,如今拜师大祭酒,这何尝不是对人生的一种选择?”
  嬴异人点了点头,拜了一礼。
  程知远道:“卞和献玉前,和氏璧也不过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话语至此,嬴异人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感激,自觉如今有此缘法,跟随先生学习,自然不能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同时,嬴异人在内心深处,也已经对李斯与韩非二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所谓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李斯是犬,每逢遇猎必为前驱;韩非是马,能负千里,驮国而行。
  要会用,否则马成瘦马,犬成恶犬。
  程知远故意为之,他的目光从嬴异人身上收了回来。
  他与龙素开始讲解《连山易》,当然,说的都是白日间题目的后续延伸,当程知远说到如果她想学的话可以传授一半,龙素却轻轻摇了摇头。
  “只知道基础的公式便可,程…知远,你…不打算从我这里拿点什么?”
  龙素的话有些奇怪,她的神情也有些狐疑,却是对程知远道:“虽说君子不可随意怀疑他人,但是你……你,不做交换,真的把所学知识传授与我。”
  “这可是传道之恩。”
  程知远:“怎么,你心中有愧?”
  龙素眨了眨眼,明智的没有说话,她下意识感觉程知远在语言中挖了个大坑。
  程知远心道这姑娘又在想什么东西,虽然奇怪,但很快就想通,心道估计龙素是对于自己前几次和她谈话中的“反复提问”产生了点心理阴影。
  这姑娘可真有意思…哦不对,现在的这具身体,从黄厉之原到现在,自己差不多是十六了,十六岁的躯壳,二十余岁的心,而龙素应该是…十八还是十九了?
  她可比自己大一些。
  “行了,传道之恩你记得就行了,日后如果我找你帮忙,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就行了。”
  程知远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在写着一些公式,龙素则是认真的道。
  “君子一言,驷不及舌!”
  (一句话说出口,四匹马也拉不回来——《论语·颜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严肃,肩膀也紧紧绷着,正襟危坐。
  “传道,授业,解惑,该做的你都做了。”
  龙素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愿意跟你学习数学……”
  程知远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她道:“你不会的,君子岂能三心二意?”
  龙素叹了口气:“话是如此说。”
  话是如此说,欲言又止,那就是不行,只是一个尝试和提议。
  龙素自己也知道当然不行。
  程知远道:“所以说么,日后我必然有请你相助的时候,那时候你如果还有学习数学的心思,便来找我吧。”
  “人的时间是宝贵的,就像是我送给你的沙钟一样,要珍惜眼前啊。”
  龙素忽然道:“是白驹烈马,忽然而已?”
  程知远看向她。
  龙素忽然一笑:“你倒真会说些好听话。”
  程知远:“若说巧舌如簧倒还算不上。”
  龙素摇摇头,抿嘴笑着。
  灯火摇曳,窗台卷展,光阴泄行与星辰间隙,人间如画,此夜有许多人不能入眠。
  ————
  李斯猛然从梦乡中惊醒,面颊苍白,大汗淋漓。
  无以言喻的噩梦,李斯梦见自己看到一座极高的台,上面写着数枚大篆,而那些大篆就像是长了眼睛的恶鬼,不断发出回荡苍穹的悲鸣声。
  那就像是泰山下的地狱哀嚎,又像是传说中来自龙渊的哭泣。
  而李斯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厕鼠,真的成了老鼠。
  这个噩梦没头没尾,李斯也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他看到外面的天空,此时鸡还没有打鸣,沉沉的星辰高挂在天空上,李斯回忆着今日进入讲学馆所听闻的一切,莫名的对自己以前所学之道产生了一些怀疑。
  他身为考试的学子,是不能在讲学的时候进入东院的,但是李斯早就盯上了一个人物,那个愣头的脑袋是太史简,他找到太史简,很轻易的就忽悠了他,然后让太史简把他带了进去。
  就这样偷偷听了两日。
  太学主所讲之道,实在是耸人听闻,李斯不笨,只是所学的东西不在数学上,但他的眼光非常毒辣,所以自然能知道,太学主所讲的东西,都是能够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只是眼下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而且李斯因为第二日的讲学也听了,所以知道玉连环,飞箭不杀人,飞鸟之影未尝动,包括无限面积那些悖论都已经被破解,同时也知道太学主给蕖衍画的那副草图与公式。
  他很快就从中悟出了些东西,但是总感觉还差了点意思。
  机械是人类进步的方式之一,就像是上古时代有巢氏制作房屋来躲避猛兽,峙峪氏发明了最古老的弓,虽然简陋,但人类却有了对付猛兽的远程方法,不必再拿着棍棒冒死上前。
  他知道太学主的所学,如果能够全部展现给世人的话,那必然要震惊天下。
  “程子!”
  李斯整理了衣冠,匆匆的出门去了,他打算在今日拜见程知远,希望能从他这里掌握突破口,从而得到荀子的看重,他知道太学主是荀子的弟子,而且这两日观之,很有可能还是极得意的门生。
  为吏之道,游学之道,不单单是要靠才华,也要靠人情世故,要攀高枝,环境决定人的秉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愿意这样,而是身不由己。
  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两者应该取谁,自不必说,李斯自己是不在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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