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2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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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程知远说了“七王毕,四海一”这种句子。
也就是说,程知远的意志中,连秦王都是不该存在的。
嬴异人没有问程知远,他会不会窃取,或者斩断秦国气运,他是聪明的,知道这种情况一定会到来的。
虞霜手托着腮,看着嬴异人第九个拜礼结束,忽然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么,秦国似乎已经有另立太子的风声传出来了。”
嬴异人抬起头来。
“啊…”
虞霜一兴致勃勃的样子:“你父亲安国君,说不定要被提上正位了,而嬴倬,可能要失去太子的位置了。”
嬴倬是嬴柱的兄长,嬴柱就是安国君,也是后来的秦孝文王。
如今嬴倬在魏国做质子,而秦国内部,居然出现了换掉太子的呼声。
“这个呼声是谁放出来的呢,又是为了谁呢?”
虞霜打量着嬴异人,忽然一笑:“未来的秦王啊,你觉得呢?”
嬴异人摇了摇头,对虞霜道:“虞师叔此去,不安好心。”
虞霜道:“这是什么话,你把我看做什么人?”
他摆了摆手,程知远拍了拍嬴异人的肩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嬴异人忽然问了一句。
“若有朝一日,异人真正登为秦王,届时异人必会扫平先生。”
嬴异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程知远只是挥了挥手,嬴异人却是忍不住,没有得到程知远的回应,便又猛然抬头:“先生不在这里训斥学生么?”
程知远靠在马车边上,看着嬴异人:“若有训斥之日,便等你当上秦王之后,你我相见在谈吧,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
是的,为时过早。
嬴异人愣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天空开始飘落雪花。
程知远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天空。
“虞霜啊,你说,如果这个天下,突然出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战死的士兵,那种冲天的怨气,能不能震裂黄泉的壁障?”
虞霜在马车的另一侧,听到程知远的询问,思索了一下,道:“过去也不是没有……你说凭空出现鬼门关么,那要看阴阳之间的间隙大还是小。”
程知远翻过头:“十年之后,或许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虞霜摇头:“这礼崩乐坏的世间,每一天都在发生惊天动地之战。”
……
嬴异人注视着马车的离开,彻底消失在风雪之内,他回过身去,却感觉脱了力气,而王翦,李斯等人也在后面,他们看着嬴异人,都没有说话。
韩非是不看时节的,虽然结巴,但还是问了:“你…为什么…说,说,这种…种…无尊卑…卑之话?”
这也是所有人想要问出来的。
嬴异人看向他,向他拱手:“师叔…”
韩非虽然也是学生,并且在公众场合称程知远为夫子教习,但私底下作为荀子的弟子,他也是程知远的师弟。
“师叔也听见了,虞师叔所说的话,秦国正在经历变革与动荡,太子的废立,岂能是如儿戏一般更改?但我大父(爷爷)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正如虞师叔所说的一样……”
“他会立我父亲为太子,而我……”
李斯:“秦王么?我们该对你换称呼了呢。”
嬴异人拜下,连称不敢。
李斯哼了一声:“毕竟你若是为秦王,我们都会被你杀了吧?”
“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嬴异人抬起头,从礼仪中恢复,慢慢站直了身子。
“七王毕,四海一,这是要灭了秦国…上千年的传承,不能亡于异人之手,而等到异人若真为秦王,那么先生必然已经要开始压灭各国。”
“天下一统,异人支持,但如果不是秦国一统,异人便必然死战。”
李斯皱着眉头,他想到了之前那个梦,梦里的世间,确实是秦国统一了。
只不过那时候,是六王毕。
而程知远所要的,是连秦王都要灭去!
嬴异人看向远方:“虞师叔,恐怕是冲着秦国气运去的,我曾经听先生讲过,当年在赵国,赵王丹有僭越之心,但诸臣都不希望他僭越,于是平原君找来一个姓姚的老剑客,一剑斩断了赵国的气运大龙,我想,既然世上有这般手段,那么总不会只有一个人通懂。”
“我希望这次先生入秦,能够看到他想看的,也能看到他心中希望实现的,如果先生能够真正在秦国……”
嬴异人叹了口气:“若是先生真正能留在秦国,那异人登位之日,自当…效法尧舜而后已!”
第五百二十三章 龙素的准备
儒门,白鹿宫中。
诸弟子在通读诗经,这是每日早晨的早课。
龙素自然也不例外,她在诸弟子中来回踱步,因为她是今日的教习。
诗经三百篇,由仲尼选修而成,此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她自己最近也在用功,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很快儒门的八脉会试就要开始了。
来年启起,八脉会试已近在眼前,虽然因为一些小事情耽搁了大半年,但是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与麻烦。
白鹿宫这次压力很大。
因为龙素从黄厉之原取到了武王钺,姬发的天子信物可以说是极其强大的,但是武王钺的破损亦是十分严重的,而龙素上一次在百骸中,因为救程知远而动用了武王钺,这让武王钺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宫中之人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已经不仅仅是他师兄一人。
但龙素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
自己是在行使君子的权利,所作所为都符合一个君子的定义。
若是见死不救,还能算作是一个君子么?
那秦人,皆为虎狼之子,却尚有百步不救罚二甲的严厉法规,难道以礼乐为正统的儒门弟子,居然还不如秦国的虎狼之人么?
但龙素也知道,那些人的诋毁,大部分都是因为嫉妒罢了。
武王之钺啊,天子的信物,更是周武王的兵器,这种东西,如果被圣人掌握,很快就能复苏,而白鹿宫也会迅速成为天下儒门的魁首,这代表的政治意义绝对是非同凡响。
而作为持钺者,倒是很有可能被选为白鹿宫的下代继主!
仲梁大人已经老了,他很有可能提前隐退,而陈良大人是楚人,他终有一日也会回到楚国,不会呆在成山角的天尽头,那么白鹿宫内,要让谁来做主?
之前想的,最好的便是持钺者,所以那一次,进入黄厉原的儒门弟子,尤其是白鹿宫弟子,也并不是只有龙素一个人。
但恰恰结局弄人,很多人都不希望龙素得到,然而她就是得到了。
这自然会招致有心人的不满。
龙素的脚步顿住,她教导这些弟子要做一个正确的君子,而不是一个表面的君子,那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甚至有些期盼八脉会试的到来。
这一次的辩论,或许不会输了。
皓首穷经了很久,龙素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
“听说,楚国……”
楚国的事情,龙素也有听闻,此时看向门扉处,陈相与陈辛走了进来,龙素连忙上前行礼。
陈辛看了一眼龙素,忽然失笑,欲说些什么,陈相便打了他一下。
陈辛晒然,他刚刚想说,你那相好的夫子,在楚国弄出了破天的动静,现在据说又向秦国去了,不知做些什么。
但陈相瞪了他一眼,阻止了他说出这句话来。
八脉会试在即,这时候说这种话,不利于白鹿宫的稳定,尤其是如果传出去,被其他脉的人诋毁,那么结果可想而知,不仅仅是白鹿宫自己人会闹事情,还会招致流言蜚语。
这两人没什么关系,不要硬扯!
这是陈相的态度。
陈辛有些无奈,看着龙素有些不解的神情,陈辛咳嗽了一声,转而说起近来各脉弟子中的杰出人物。
“来年开春,据说子夏先生会回来,他近年来新收了一个弟子叫做杨乐,究竟水平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一定要小心。”
“子夏先生的弟子,没有庸才,各个都是治世,乱世之能人。”
“颜回一脉的人据说憋着一股气,有个叫做余羽的,极为突出,年纪与你相当,据说是去年刚刚出现的人才。”
“至于曾参,乐正,近来没有什么动静,不能掉以轻心。”
陈辛细数来年可能遇到的敌人以及潜在对手,而陈相在他说完,加重语气道:
“但我们最重要的敌人还是子思一脉!”
“龙素,你是在稷下学宫有过名气的,也与那人论过道理,你是咱们白鹿宫年轻一辈最厉害的,八脉会试,决定武王钺的正统权,你万万要赢。”
陈相面色严肃至极:“不容有失,现在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说不定会关乎到我们一派的生死存亡。”
龙素心里一紧,点头称是。
陈相盯着龙素看了一会,确认她没有因为那人的原因出现什么心里波动,这才继续道:
“至圣将逝,子思一派自诩正统,现在已经开始针对其他派进行打击了。”
“儒门将要大乱,漆雕之儒入秦,动作极大,显然他们也有争夺正统的意思!”
“而且还有一个人……”
陈相一只手扶着额头:“还有孟轲,他自己一个人……便已经极其麻烦了。”
龙素沉吟些许,随着道:“似有所闻,至圣曾想过传儒门之主给孟子,但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陈相冷哼一声:“便是谁都可以,恰恰是孟轲,他不行,更不配。”
“孟轲,一个自以为有大才,但却落魄至今的老朽罢了,舍生取义之道确实是为人称颂,但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迂腐不化的人。”
“但太过于蔑视礼乐也不行,有人说荀况……呵呵,不可能的。”
陈相在这里批评孟子与荀子,随后却又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对龙素语重心长道:
“素,你要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大义正统是否在我等处,便只能看你这个,真正拿到武王之钺的人,能不能护住这柄黄钺了。”
陈相说完,向外走去,陈辛落了半步,嘴唇蠕动了几下。
那些声音传道了龙素的耳中,她显得无比愕然,随后又不免露出奇怪的神色。
“那小人入秦了,他入秦做什么?”
龙素此时才得知近来发生的事情,而且信息量有些大,让她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总之,那小人似乎更得志了。
龙素抬头,陈辛已经走远,她看着陈辛背影,陷入了沉思。
清澈明晰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过去不会,未来,应该也不会。
第五百二十四章 圣人分析研讨会
冬至,大风雪。
今日是新学宫开始第一批自主招生的日子。
前面,像是李斯,韩非,王翦他们,包括后来预定要进来修行的南搏身,高长恭,曹亭这帮人,都是属于稷下学宫,亦或是云梦宫的弟子,他们等于是原本就挂着学籍,学校合并之后继续上,所以不属于新的一批。
江山代有才人出,儒门最近比较出名的人,像是陈相所提及的余羽,就是去年刚刚出现的人才,而余羽的天赋极高,只是有一点,在今年冬至日时,他公开表态,抨击新学宫的作用,认为废除天礼的教学,是大错特错的行为。
稷下学宫中,礼乐虽然没有多少人学习,但好歹也是有这个科目的,只是老师常年缺席,学生们心甘情愿被占课而已…
但现在,新宫已经说明,不再用天礼天乐作为学宫正统,而是把礼乐仅仅定义为寻常的考试项目,并且重新定义了礼乐的含义。
众所周知,周朝是以“乡举里选”的方式,即由“乡老”等人物,选拔本乡土的贤士,经过地方长官的层层上贡,直达中央,上贡到王的贤士,由王亲自考试。
在周代以前的社会中,只有统治集团家族的成员才有可能接受教育而成为知识分子,也就是所谓的“士”阶层,而朝廷的各个组成部分,实际上主要由统治集团内部成员所世袭领有,具体表现就是周代的“世卿世禄”制度。
在这种制度下,即使有某种举荐选拔,也基本上不超出宗法家族的范围。
像是姜子牙那种山野的贤人,要被举荐起来,这种情况在周朝后来的行政体制之中,几乎是很少很少的。
但是,到了礼崩乐坏的时代就不一样了。
孔子设置私学,允许三根腊肉拜师的行为,就是在挑战士大夫阶层的利益,而百家由孔子而兴,纷纷效法,各自开课,这也就导致官学不吃香了,同时士大夫阶层也再也没有办法牢牢把控政治,只好做出让步的行为。
但如今,程知远所做的事情,比起孔子来说,还要过分。
荀子看了那余羽抨击学宫的文章,当邹衍,接子,环渊等圣贤都过目之后,荀子便笑着问他们:“大家觉得,这个孩子怎么样?”
接子冷笑:“狂妄之辈,有什么好说的,认不得这‘科举’之制,蠢货而已,说什么不尊礼乐,藐视天子……”
“如今新宫开设,遭到抨击,只是因为进一步挑战了士大夫的底线,这样一来,就连宗族自己不传的秘法都有失落的可能性,这些人当然坐不住了。”
“子思一脉,好行为啊,不过这是儒门的事情,大祭酒,你被针对了呢!”
接子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直接说出这个名为“余羽”的孩子,肯定是老宗族中的天才少年,不然去年他突然冒出来,加入子思一脉,并且很快就名声大噪,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毕竟程知远成名还用了三年,龙素更是五年才让天下所知,这个家伙,一年时间,走的比这些天才都要远?
接子把这些话说的清楚,邹衍则是唯恐天下不乱般的鼓起掌来:“漂亮漂亮,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果然是妖孽人才…”
环渊撇了下邹衍:“话不能乱讲,你屁股下这块地,还是从天子手上租的。”
邹衍嬉笑:“又不是不给租金,西周公再贪婪也不至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按时给钱什么事情都没有,再说了,天子他还在乎这些话?”
这倒是大实话,都已经开始卖酒赚外快,租田搞开发,天子本人基本上也就不在意那些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