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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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那时候不同,程知远是向天下“借”来一剑,而荧惑道尊根据程知远的那一剑,直接把“借”变成了“抢”!
因为她是道尊,所以她肆无忌惮!
“这天下众生,无形无相,有形有质,凡一切存在者,皆起一意,你如何挡?”
声音从大而变得小,从小而变化为虚无,从虚无变化为冥冥震涛,程知远已经被所有的杀伐之意锁死,不论从何处,从何方,都难以挣脱!
于是,当万古的杀意贯穿程知远之后,神游的云气也似乎要消散,望着“尸体”,荧惑道尊眯起眼睛,她看了许久…
直至程知远再度抬起了头!
那眉心中的血洞,以及之前消散的精气神明与性命,都是货真价实的。
“你果然有复活之术。”
荧惑道尊似乎是解决了自己的一个疑问。
而程知远则是吐出了一口气。
还是差得远,道尊这一击,让程知远明白,这些近道者不可以寻常的,以人间的本领来推断,自己损失了三道性命,而道尊所带走的气运,远远比起当年和曾子对杀时,要损失的多的多。
“或许正是因为当时和曾子对战,所死去的次数太多,所以今日,也必须要死,有些东西超出算计,有些东西,抵挡不住,或许一切的变故,所有的性命丢失,丢失一次性命,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借命…”
“这真是一个无底般的深渊…”
损失来世的气运,借来来世的性命,于是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程知远就必定会死,但是这一死,就又要继续借命,不断的欠债,不断的补救,终有一日,会“债台高筑”,“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不知道你能复活几次…但只要杀了你,不断的杀,就行了。”
荧惑道尊冷眼看着程知远:“放心,刚刚那一击,我也只能抢一次,但是…我还有的是其他的方法杀死…”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程知远在她的注视下,手掌中升起青色的火焰,天道之火聚集起来,不断延伸,附着在嬴异人的那柄剑上,成为一柄虚幻的天道之剑。
剑尖向西方指去。
而程知远的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枚长竹简。
“你要做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荧惑道尊眯起眼睛,看着那柄天道之剑,又看着那枚奇怪的竹简。
程知远身上的血干涸下来,语气轻漠:
“大道一旦被写下,便坚不可摧。”
“未始出吾宗。”
第七百二十章 大道废
荧惑道尊并不把天道之剑放在心上,天之青火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这并非是当年的大天道,不过是一些残火罢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枚竹简上。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似乎风吹过去都会断裂一样,这种东西,要拿出来对付自己?
荧惑不会妄自尊大,因为程知远不是那种蚂蚁一样的对手,堂堂学宫大祭酒,如今天下间也是一等一的人物,若说是因为发疯而拿着一枚简牍试图感化自己,那实在是过于荒诞了。
“你本不必如此拼命,我只要那个孩子,你现在的情况,都是你自己自找的!”
荧惑道尊开口:“当年你将我打落人间,那也是因为我本就要应劫,你既伤我也助了我,天下大乱,我以真身显世而不必化入人间,故而虽然境界跌落,气血衰去,但我依旧是我,而未曾变化他人。”
“我们与穷天不同,他的道性在于见证。”
“那种体验别人人生的感觉并不好受,而抹去那些人格的时候,往往让我觉得悲伤,因为这些人放弃了身为道尊的尊严,而眷恋曾经身为人或者神的身份,那种低劣且卑微的情感,应该是存在的,但却不应该为了一些蚂蚁而展露。”
“道尊不是神灵,但道尊的情感应该为相等的,有价值的东西所展露,如果看到了大道,那么我会喜极而泣,但仅仅是因为人间的爱恨离别,那简直就是让我恶心的东西。”
荧惑道尊的这番话,已经是告诉程知远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过去之时,道尊降临人间,化身在世的时候,是有特殊的人格的,除了老聃。
穷天道尊或许特殊的“道性”就是化身的见证,而荧惑道尊这种主杀伐战争的道尊,显然不可能以化身来证她的大道,故而每一次新的人格诞生都会被她抹去,她在历史上有很多身份,但那些身份却似乎不能说是完全的她。
“你听懂了?人间的,包括你所拿取的,希望得到的,庇护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微不足道,利益之上就是道,而利益的交换也是为道而存在,如果秦国此时告诉我,他们有办法让我瞬间成为证明大道之人,那我立刻倒向秦国,放弃这个孩子也无可厚非。”
程知远回应:“你可以试一试,或许真的有呢。”
荧惑:“或许那就是没有,空口无凭,现在我能看到的,是这个孩子,至于我刚刚说的那个假设,你如果可以拿出证据,我自然退去。”
“我不管你刚刚拿出的简牍,里面藏着什么手段,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虽然强大无匹,世间也算一等一的人物,但是我掌握着‘完整的道性’的力量,这是你们这些天帝人物、立道圣人所不能掌握的东西。”
道性,合道之性也。
道性存于真极而周备万物,道性正是众生成“道”的种子。
道尊有了道性,故而区别于天帝人物们,但他们也受到一定的约束,譬如与人间纠葛不断,要下来应劫化世,但大道就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对于道尊们来说,千古的岁月,或许只是一两次大梦而已。
程知远当然不会回应荧惑,而荧惑道尊也露出了失望的意思。
“你既然依旧不愿意的话,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将死者,岁月将铭记,但世间却会淡忘一切,至天地回风返火,重新开辟!”
“天部其一!”
天地间的元始元气开始崩散,就像是一块块坚固的高山大岳坍塌倒下,无数的黑风沉浮于幽暗的蒙昧!
仿佛万古的声音都消亡了,一切都成为尘土,只有这远古的蒙昧才是真实!
荧惑道尊的声音,以及她的身躯,站立在亘古之前,岁月都开始消退,连程知远自己的存在,仿佛都要化归虚无!
“千岁之后,天可倚杵,汹汹隆隆,曾莫知其始终!”
这一击,所谓天部其一,便是岁月夹缝中的力量,那些亘古变乱,混沌的岁月降临下来,那些昏暗可怕,自往古以来厮杀征伐的时代,在这一瞬间,聚集起来!
所谓天可倚杵,意思就是千年之后,天地会变的相近,立木杵(圆木棒)在中间,圆木棒的上半部分能抵着天空,而下半部分则可以抵着大地!
汹汹隆隆,意味着其声其势大而纷乱,杂而无章,而曾莫知其始终的意思,则是在讲,没有人知道这是在哪个时间点开始的,也没有人知道,这段岁月会在什么时候终结!
是,正是似乎千年之后,不知某一瞬间,亦或者每一个瞬间,都在同时发生!
亡去吧,葬在岁月中!
荧惑将这千古的岁月抹去,要将程知远所在之地以后千年的时光聚合为一,这个一代表着最亘古不变的蒙昧!
而程知远,将被打落在蒙昧之中,在这千古的岁月内,化为尘土!
也只有岁月才会铭记他!
连存在都消亡了,未来也不再留存,这片天地以后的千年岁月都不再存在!
这本该是无解的招数,天部其一涉及到岁月的力量,所以即使是道尊动用也要付出代价。
以千年换千年。
荧惑道尊失去了一个梦,但是程知远却将失去一切,道尊下手并没有留情。
但是她的瞳孔开始睁大。
程知远还在原地。
千年之后的岁月没有移动,在声势浩大的蒙昧姿态散去之后,一切都如过去一样。
万物照常运转。
天道的法剑落下,道尊一个恍惚,被青火灼烧,那熊熊的烈焰将她的面庞吞没半幅,她的脖颈被斩断一半,鲜血落下,浸透了半个身躯。
随后,化为六气弥漫!
荧惑道尊的目光落在那枚简犊上,此时此刻,她终于察觉到了,那简犊上所蕴含着的力量。
她的道性,失效了,道的运转消失了。
那枚简犊,那是……
一片不曾显化的……大道吗!
“你居然……你居然有这种东西!把它给我!”
荧惑道尊撕开青天的火,试图扑向程知远,她的气息陷入癫狂与暴怒!
程知远叹息:“道尊什么都想要,从某种方面来说确实是极于道,但事实上,道尊不断的求,最后得到的,可能是空。”
那简犊被程知远挥起来!
天道的剑猛然刺出!
剑刺中道尊,天火弥散,大道的简犊打在道尊的火面上,然而道尊施展道性,一种强大不可匹敌的道威镇压下来!
道威针对程知远,但是道尊的战戈斩出,随后猛然一出手,正触及到那枚简犊!
而震撼世间的情况,连程知远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情况出现了。
堂堂道尊,被那枚简犊碰上,随后,大道尽去!
荧惑道尊突然从天中后退,一股诡异的力量让她浑身僵硬,而她之前需要那简犊的,那种疯狂全部消失了!
“这,这枚简犊是什么!难道不是已知的大道吗!”
“不是……不是!是未知的大道!它……”
道尊骇然了,程知远也惊讶了。
正是那股不可战胜的道性,居然在此时全部丢失!
第七百二十一章 我即万物,万物亦无不是我
荧惑道尊的道性消失了,那股无所不在的伟大力量也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伴随着不解与巨大的疑惑,道尊惊恐的看着那枚简牍,咬牙切齿!
所以世间的人能够得到那枚简牍,希望获得它的力量,看到那不曾显化的大道,而道尊在此时明白的是,她是不能去触碰的,因为这个大道是不曾显化的。
更是“未知”的!
未知就意味着“空无”!
所以她失去了自己的道性!
空无的大道将她的道性化去,显然她的道性不足以见证这片大道,那枚简牍看起来破破烂烂,陈旧古老,就像是泥土中挖出来的废弃物,然而正是这副模样,才是东郭先生和南华真君互相问过的问题。
他们问,道在什么地方?
道在卑贱的地方。
高高在上者,触碰到空无,那么再高的楼阁也会失去地基,失去了地基的不过是空中楼阁,连触碰都不需要就会自我坍塌!
程知远抓住这个机会,剑锋刺去,天道的法剑挥起流光,而道尊眼前的风火都散开,她被刺中,从天中负伤!
轰隆!
烈火卷起,道尊的眼中血丝弥漫,荧惑道尊注视着那枚简牍,她用尽一切的力量,想要窥破那空白之后的真实,但最后看得到的,只有“离坚白”。
“糟了!”
荧惑道尊在这个时候猛然惊醒,她过分的追求大道,自以为掌握了分寸,但是接连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婴儿,简牍,大道的残卷,已经让她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于是就落入了离坚白的陷阱,世间最大的诡辩,于是越追求什么便越是遇到重重阻挠。
于是,应该在此时逆天而行,超越过去,但很显然,现在这个情况,荧惑道尊的超越行为,失败了,于是就坠了回来,并且元气大损!
她关于道的理解,已经不是世间所有人能企及的,更深层次的,她深深知道人间本相,人间的意志对于这片天下的影响,那是潜移默化的,即使是道尊进入其中,也会被各种巧合与机缘所触动,就像是小鸡啄米,进入笼中,贪欲一旦被激发,就不会再停止了!
荧惑道尊感觉到了大恐怖!
必须要立刻稳固道心,不然再发生这种情况,遇到的灾祸还会更多!
追求大道,本就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道心破碎都是小事情,而如今道性失却,道尊再也没有碾压天帝人物的力量了。
荧惑不再贪恋任何东西,至少在此时如此!
她拿得起,也放得下!
她虚晃一击,随后遁走,这种情况让程知远大惑不解,但既然道尊退去,这场厮杀也可以画下休止符,程知远损失了一条性命,如果没有往世雷书,其实已经死了。
道尊的力量,即使坠落,也可以靠着道性的强大镇压天帝人物,圣人顶峰,而失去了道性,或许是让道尊感觉到了危险。
“但这世间的天帝人物,没有多少了。”
程知远化为云烟散去,口中咳出一口气来,那口浑浊之气吐出,程知远整个人的精神都萎靡了三分下去。
倒是那个孩子,也就是嬴政,是保住了。
远方山野撤退的秦军与赵军,其实也有很多伤亡,撤退不及时,加上荧惑道尊发疯似的碾压这片天地,于是便多出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长平的攻防战,又一次以诡异的情况终止,白起的计策失笑,但是他的反间计,很快就会起作用,而廉颇虽然守住了城池,但是因为和道尊的意愿产生了分歧,并且没有及时做出正确的决断,而让赵军也死了许多人。
这消息肯定是要被送回邯郸的,而荧惑道尊的离去,也会给赵国城关造成巨大的压力。
就像是一个高耸如天的壁垒坍塌了一般。
真正的狂风暴雨还没有到来!
早已被程知远送走的嬴异人,此时看到眼前的云烟汇聚起来,登时跪下,已是泣不成声。
“你长大了,当初的少年人,如今也已经成家,秦王孙,何必多礼。”
程知远把襁褓中的孩子送还回去,嬴异人接过,仰头看向程知远:“先生可是胜了?”
程知远摇了摇头:“未分胜负,但我差了一筹。道尊之强,便是东皇太一在此或许也难以匹敌,但她退去了,所以暂时不用担心。”
异人叩首,程知远自他年少时便一直教导他,如今已经有十一年余,天下更迭,时代变幻,异人依旧常常扪心自问,自己是否还有当初送别先生入秦时的心境与意志?
那时候的志向,与现在还相同吗?
异人知道,自己或许变了,但也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