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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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赵国有谁?”
“蔺公白发,廉颇老矣!”
“秦国的君主都是为国而死,我赵国的先君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死去!这样的国家积累,怎么可能与秦国长久的交战呢!”
“长平大战,王上不听我言!久久相持,赵国必败!”
赵王脸色铁青,而赵豹已经远去!
“散了!”
赵王让诸臣离去,平原君叹息着去寻找赵豹,而赵王回身时,顿了一步:
“庐陵,你有什么话?”
庐陵君上前,压制住心中的忐忑,呼出口气后,开始进言。
“王上,方才平阳君所言,臣以为一半可听之,一半可任之。”
赵王侧着头看他。
庐陵君道:“秦赵开战,此时大战起,哪怕三五年后大战起,还是对赵国不利,因为秦国也在同时积累,赵国如果拘泥于现在的状况,积累是绝对比不过秦国的。”
“故而平阳君一半话说的有理。”
“但剩下一半,说我赵国没有可用之才,就有些荒唐了。”
“臣举荐一人,有大将之风,孙武之谋,或可试之。”
赵王皱眉,庐陵君小心翼翼的开口,是道:“此人,正是赵奢子,赵括也。”
“赵括?”
赵王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的更深了。
“不错,正是赵括,此子有其父之风,自幼熟读兵法,尤擅攻势。”
“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
庐陵君正要多说一些,却没想到赵王摇了摇头:
“赵奢说过他这个儿子,有小将之才,无大将之能。”
“庸将而已。”
庐陵君一愣,失笑道:“这怕是马服君谦虚而已,哪里有父亲如此评价自己儿子的呢。”
“我听闻,宝剑放在匣中不出鞘,久了就会失去它的光彩与锋利,明珠蒙尘,实乃不智之举,这天下没有人生来就会打仗,马服君之子,赵括的本领,已经是非常人矣。”
“王上可使他去长平,随上将军历练,有上将军在,白起之类不足为虑,而且我听闻,上将军爱兵如子,有吴起之风,也不会让赵括陷入险境……”
赵王听着,目光微有闪烁。
“吴起之风?”
赵王仔细看了看庐陵君,庐陵君此时没有注意这个眼神,赵王收回目光,忽然问道:
“刚刚赵豹所说的东西,孤现在想来,也有三分道理了……”
“廉颇在,可挡白起,若廉颇不在,谁可挡白起?”
“而若连廉颇都不能有把握取胜白起,驱逐秦军,那我赵国,下一代,又有谁能接替廉颇的职位?”
“廉颇老矣,廉颇老矣……”
赵王反复念叨了几遍,最后叹了口气。
“让赵括去吧,去长平!”
赵王最后还是同意了庐陵君的建议,而赵括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按耐不住了。
大丈夫生于当世,自然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这跟随上将军历练,这是要作为将帅培养,赵括熟读兵法,然而父亲赵奢却说他是个庸才,赵括当然不能同意,也一直憋着一股气,想要证明自己。
但是也同样的,赵括的母亲得知了这件事情,并不同意让赵括去,理由却不是怕赵括遇到危险,而是怕赵括害了赵国!
“母亲如此看轻于我耶!”
赵括的脸色很难看,他的手都在颤抖,不过最后听说是庐陵君劝解,他的母亲才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但是她却和赵括要断绝了关系。
庐陵君则是有些无奈,至于赵括,则是态度坚决,谢过赵王之后,面朝向东,军吏们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赵王看到这一幕,眉头又皱了起来。
希望赵奢的评价是错误的。
于是赵括上路了,他的第一个军事任务,就是运送粮草,安全的抵达的长平。
这是一个毫无压力的任务。
但是赵王也给了他一个特殊任务,那就是给廉颇带一句话。
要胜,要地,要人!不要守!
赵国要驱逐秦军!
赵括看着那些粮草,他的心思,却仿佛已经见到长平上,数十万人的对垒。
犹如天空的星辰与地河的流沙。
而他,终有一日,会成为与天地对弈之人。
第七百二十四章 兵家四道
“要地,要人,要胜,不要守…”
廉颇看着赵括带来的秘信,连续摇了三次头。
“王上他们都觉得你还可以,那么你觉得,王上这个任务,能完成吗?”
赵括恭敬的行礼:“我见到上将军摇了三次头,第一次,应该是觉得王上之说难以达成,第二次,应该是觉得白起之兵难以击破,第三次,应该是觉得上党之地难以守住。”
廉颇皱眉,询问道:“你觉得你猜的很对,看的清楚了?”
赵括却是摇了摇头:“有些模糊,其实第三次,括并不确定上将军的心意,但括料想,前两次,必是准确的。”
“邯郸虽远,却也能尽知长平战况。”
“武安君带领的秦军,自他征战以来,几无败绩,世人莫不闻白起之名而丧去胆魄,与其当世并称着寥寥无几。”
“上将军觉得,武安君不好打,但世间,除去上将军之外,恐怕没有人再能挡武安君如此之久了。”
廉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乌龟能活上百年,靠着坚硬的壳,把四肢缩进去之后,即使是凶暴的鼍龙也只能瞪着眼睛而无可奈何,但是鼍龙咬着乌龟,僵持不下,乌龟不饮不食,鼍龙不饮不食,比拼的是什么?”
赵括:“是体力,或许鼍龙会胜,因为鼍龙可以懈怠,但是乌龟稍有懈怠,必然粉身碎骨。”
“武安君正是鼍龙,但上将军必须要守,武安君却可以无数次的重整旗鼓。王上已经听闻此间战事,平阳君亦曾言过…”
听完朝堂上的事情,廉颇大为感慨,平阳君是明白人,而平原君这一次是真的糊涂了。
赵国的国力还是太虚浮了,而秦国却是脚踏实地,人家有底,而廉颇,说实话没有多少。
“蔺公白发,廉颇老矣。”
这是简牍中赵王写的八个字,让廉颇深有感触。
自己已经很老了,而赵王派遣赵括来到长平,也是存了让自己教导他的心思在内,但是廉颇多多少少也知道赵奢对他这个儿子的评价,那并不能算得上好。
熟读兵法,在常人眼中看起来是极好的苗子,但是在赵奢眼中,就是一个不知变通的蠢货。
因为赵奢当年一战成名,就是没有遵循兵法!
孙武,吴起等人写下的兵法,不是给后人照本宣科来读的,而是他们所说的那句话,才是兵法的真正要意!
“兵者,诡道也!”
兵家会堂堂正正?那是武夫!兵家的人,其实心计最多!
武力对于兵家来说,只是保障最后计划成功的一个“安全绳”而已,没有足够的武力,有些计划就难以实施,有些威慑也没有办法顺利展开,而顶尖武力握在手里,也不是让人把这张牌立刻就打出去。
就如同白起上次偷袭关城,如果不是三大高手突然出现,哪里能把陈龙右全军都几乎吃掉?
“你也知道这些道理。”
廉颇看向赵括,赵括躬身作揖,却又道:“但括以为,此战既已陷入僵局,便需要尽快挣脱,从中寻找破局之法。”
“赵,耗不过秦,王上之语,也有此意。”
赵括竖起手指:“括以为,天下之战,不论怎么变,无非是攻守而已,没有第三种形式的作战方法,也不可能有,谁来攻,谁来守,如今武安君是攻,上将军在此守,那么接下来,要破局的话,上将军必须要攻。”
“括亦以为,攻,不该莽撞的攻,而是…”
廉颇摆了摆手。
“不能攻。”
赵括一愣,而廉颇盯着他:“攻守易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寻找破局之法就一定要攻么?”
“你还是不清楚啊。”
赵括很不理解,但是又有些不服气,而廉颇看着他一会,发现赵括还是觉得需要更改攻守形势,这便叹了口气。
“你要跟着我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马服君的评价或许没错。”
赵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微微攥紧。
“哼!”
廉颇的脸拉了下来:“赵括,这里是战场!你知道吗!你一个失策的决定,就会让我赵国士兵白白送死,赵王在简牍里写的东西,你看见了。”
“你只能带五万兵,多一个,也带不了。”
赵括沉默,这确实是赵王的命令,而且是临时更改的。
因为这一次,赵王看到了赵括面对那些军队士卒时候展现出来的傲气与藐视,这让他心中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极大的限制了赵括的权利,并且明言告诉廉颇,不允许给赵括过多的军权!
此世的赵王,非彼世的赵王!
王的决断,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一场大战争的走向!
“五万人,当然很多,但他们不是数字,不是齐国人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数目,他们是命,一条命要用在该用的地方上,一个赵人的命……他也有爹娘。”
廉颇板着脸,阴沉的吓人:“攻守,易形?”
“主动权不在你手上,你怎么易形,怎么易势啊!”
“主动权到现在还在白起的手上,我去转为攻势,那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那长平不要三天,就失守了!”
“什么是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
“兵道四法,你得其一二矣?还是一法皆不见?”
“你熟读兵书,读的是孙武的著作,还是吴起的绝笔?读到最后,连这四个基础的兵道,都看不明白?”
“你不是在邯郸,已经尽知此方战况了吗!”
赵括被这一通话说的难以开口,硬着头皮,正欲辩解,廉颇便又打断了他,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来,武安君现在逼迫我,我们攻守僵持在此,累月累日的耗,他用的,是四道中的哪一个?”
赵括开始思考,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赵括回应道:
“武安君擅长打奇攻,光狼,华阳,诸战皆已应验,往往神兵天降,冒险突击,敌人往往无所准备,于是被打的措手不及,溃不成军。”
“该是兵形势!”
“是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但他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括姑且妄言,兵家四道,非单独而举,实乃细细相连…”
廉颇盯着赵括,摇了摇头。
“是兵权谋。”
赵括不解,于是辩解说道,前不久白起突袭关城,若不是三大高手,说不定关城已经陷落,因为三大高手不在,恒山武士也就不在,铁鹰锐士长驱直入,那些飞卫士被近身就完蛋了。
“兵权谋,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
廉颇看向赵括:“你自己还在说,四道相连,兵权谋是四道之中上上之道,白起已经贯通三道,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主动权在他的手上,即使他屡战屡败,我也难以夺过来。”
“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他的‘权谋’之中。”
“他有三胜,而我有三败。”
“兵形势,因势利导,先立己于不败之地而使己不会败,其中大成者,太公吕尚也,小成者,庞涓也。”
“白起的战术,可退可进,而我却必须待在这里,这是他的一胜,胜在游走如风,是我的一败,败在固守坟土。”
“他的阴阳,所谓兵家阴阳,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指的是左右战场的地理、天象等外在环境因素,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天时、地利’。其大成者是为孙膑。”
“长平之地,他是攻手,掌握了战术,他就掌握了作战的良好时机,我虽然以逸待劳,但我闲着的时候,他也闲着,地利在我,但天时在他,此又是一胜一败,他谋事在天,而我据土为壑,天使暴雨,大地化为汪洋,而大地翻滚,震威却触及不到天上。”
“第三,兵技巧,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利攻守之胜者也,其中大成者,墨家诸子与公输般也。”
“器不强,不足以攻守城池,人之技不善,不足以称为强军。”
“秦国还在等,他们在等一些人。”
廉颇看着赵括:“那些人,或许比起铁鹰锐士强大数十倍,是破开我恒山铁壁的关键所在,而我料定,那些人必然是骑兵!”
“秦国之军,我细细思索,上溯至秦文公时,还真的响起来一个可破天下万法的军队。”
“旄头骑!”
“此为我第三败也,恒山铁壁若破,长平必失。”
恒山武士是赵国的最高战斗力,不论是什么敌人在恒山武士的铁杖面前都如同脆纸一般,轻易就会被粉碎,但如果恒山武士也败了呢?
白起和自己大大小小接战至如今,却依旧没有走,因为他在摸底,在摸廉颇的虚实,以及恒山武士的一些“情报”!
“用无数秦军的命,来换取这些情报,白起不仅仅是权谋的大成者,亦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舍得出兵卒性命的狠人。”
赵括安静听完,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上将军…此番说,我赵国根本没有主动权…”
“从拿到上党的一刻起,就注定如此,但若说拿不到主动权,也并非这样,转机就要到来了。”
廉颇对赵括道:“等到秦军决定动用那只军队的时候,是我们的生死局,也是秦军的生死局,如果能一举消灭旄头骑,乘胜追击,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的手中了!”
“上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两大天帝人物突然相遇,将乾坤都掀翻,我本可以拿到至少一半的主动权…”
廉颇想到上次的事情,不免心中大为叹息。
白起确实是一个能见缝插针的人。
赵括捏着拳头,他冷静的思考,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似沉稳的上将军,其实早就已经开始赌了,秦与赵之间,生死,攻守,追击与逃亡,破关与远走,这种转换只在一瞬间,拿着主动权的人也在寻求破局的方法,而没有主动权的人,则是想要拿到主动权,这样他才能破局。
兵家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