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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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兵荒马乱,听说秦国那边黄河下游中升起一尊鬼棺,死了好多的抬棺人,而齐国那边似乎有出现过什么红色的恶熊,据谣传说是共工的臣子浮游复活,而楚国有人扯道又有什么长了脚跑的山,而鲁国烟海处有发洪水的大鼍龙,到了东方大海上的甘山下有黑色诡异的怪树,而在遥远的雁门关那边又有可恨的英俊猴子……”
几个大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梁鹊眯了眯眼睛,一人赏了一脚,骂道:“你自己都说了是谣言胡扯,你糊弄谁啊,滚滚滚!”
于是这几个家伙吃痛,如蒙大赦般的逃了,并且指天发誓绝对不再搞劫道的事情。
程知远盯着这几个大汉狼狈逃走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几个故事有意思啊,而且貌似,都有着不同的来历。
程知远开始搜索记忆,但奈何有些东西实在是回忆不起来,早已破碎不堪。
在这次小插曲之后,路途上还经历了卖假货的行脚商,专门在路上撒尖锐物刺破别人鞋子以达到贩鞋目地的无良商贩,见了梁鹊与程知远佩剑心中欢喜而上来挑战的无关人士,甚至还有一些人假装圣门弟子到处游说,在大刺柏树下聚集百姓,俨然一副邪教做派。
结果这一次程知远和梁鹊还没有动手,程知远就亲眼看到两个路过的儒家弟子听了差不多有三刻时间,在这个刹那突是勃然大怒,抡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春秋时代的儒生战斗力简直不要太高,六艺齐全的儒家弟子和后世那些阉割版本的家伙们仿佛不是同一种职业似的!
因为对面十几个人打这边两人还被揍的抱头鼠窜,那其中一位儒家弟子身高九尺就和铁塔一般,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似的玩意,一边揍人一边还喊着“你知道什么是仁吗,仁就是两个人相亲相爱,是对于道德和人心灵层面的升华…”
那个被打的半死的邪教人士大骂:“你如何爱我?”
那个高大的儒家弟子满脸都是怜悯:“我不忍看你误入歧途,故用棍棒唤你心灵,这叫杀生成仁,舍身取义!”
邪教人士愣了下,随后再是怒道:“这不对吧!怎么杀的是我?”
儒家弟子悲悯道:“子曾经曰过!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仁爱的人,想要自己立得住,也要使别人立得住,想要自己通达,也要使别人通达。)
“我的念头正在通达(指物理层面),你也通达了吗?”
邪教人士:“不,我觉得你是错误理解了子的…”
儒教弟子悲悯道:“子曾经曰过:君子上达,小人下达!看来你还是没有彻底理解我的苦心,更没有理解子的苦心!朋友,要做君子不要做小人啊!”
“这是仁义的鞭打!”
在程知远与梁鹊目瞪口呆中,那位儒家弟子砰的一木杖打在邪教人士的脑袋上,那顿时是红白开花,随后冲向人堆里,又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打。
第七十三章 子张之儒
那几个邪教人士面色惊恐,狼狈不堪,好几个开始求饶,但那两个儒家弟子没有发现十几个邪教人士中有两个偷摸跑了,大约过了有一刻时间,远处来势汹汹的就冲过来一帮子邪教人士。
“这么多,打着儒家的招牌到处敛财与收集信仰的人并不少,我感觉到这后面有点东西。”
梁鹊如此说,已经拔剑出来,程知远早已握住嚣器剑柄,但这一次,嚣器剑柄被搭上的瞬间,洗血剑突然出鞘,砰的一下把嚣器剑砸了回去。
紧跟着,它的剑柄直接递到了程知远手中。
程知远有些愣,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妖剑在怄气,它似乎十分不待见嚣器,或许是当初连续被嚣器砍的半死的仇恨,但程知远总觉得其中还带有一丝嫉妒。
“你这把妖剑还有点个性。”
梁鹊见到了这一幕,挑了下眉毛,程知远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拔嚣器,人家洗血都如此主动了,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还算是剑主啊。
“杀妖人要用妖剑,也算是让这些家伙死得其所。”
这帮子邪教人士包围了两个儒家弟子和程知远与梁鹊,在场地的百姓们早就做了鸟兽散尽,而这些人中,有一位看上去级别不低的家伙缓缓走出来,年纪颇大,用一种“和善”的目光扫过四人。
“缴了兵器!”
有人大喝,随后便有几人见到梁鹊颜色(指美色)而眼中放光,顿时大步上前!
程知远这里也有人过来,见到两个高大汉子带着四个普通人,见到程知远,其中有人见他容颜顿时惊讶,道:“看看!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美少年,还带着宝剑!”
另外一个汉子失笑:“怕是连心脏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说着,立刻就去捉拿程知远手中的妖剑。
可就在此时,这些邪教人士刚刚围上来,梁鹊便立刻出剑,连红尘气都不用,便一剑劈飞了一个人的脑袋,那鲜血冲天,溅地而散!
有春燕鸣啼!
“修行人!”
惊呼声响起,出于对修行者的惧怕,部分人开始骚动。
而梁鹊在此时掏出一面紫牌,华光一放,让周围的人止步,冷笑道:“我乃赵国秋官大司寇下辖星宿府星主,哪个胆敢上前放肆!”
这话一出,顿时惊住了不少人,而在一旁,那两个带着阴冷笑意的高大汉子在一瞬间被剑捅穿胸膛,两道剑光散去,霜峰饮血,而那让人厌恶的神情皆僵在脸上!
咚!尸身倒地!
程知远把剑一晃,摇头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要求,应你所言,我扎心了。”
洗血剑嗡嗡震动,带着一种兴奋,似乎还有一种对于剑主的依恋。
那位老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心惊,暗道坏了事,怎么在这里遇到星宿府的人,于是连忙低头,挥退其余诸人,对二人赔罪道:
“不敢不敢,这是误会,我的同胞门徒误认为二位与那两假儒是一伙的,惊扰了二位,我当赔大罪,还请二位暂时收手,熄雷霆之怒!
“在下是散人‘槲’,惶恐惶恐,见过两位星宿。”
他顿时拱手,同时周围那些邪教人士里,连忙有人把被杀掉的两具尸体拖走,眼中冰冷无悲无喜。
梁鹊冷笑,程知远道:“假儒?”
老人点头:“是!”
话语落,他便看向那两位儒生:
“两位大道同门,我们在此游说讲学,不知道哪里有冒犯之处,皆是圣人座下弟子,以至于下此狠手,竟至于杀人见血,难道说不得道理,讲不得天法?”
这老头开口,称两位儒家弟子为大道同门,这也是圣门弟子之间互相的称呼,因为大家都在求“道”与“理”的路上,所以同行者,理念相同者,或者是敬称,都是叫“大道同门”。
那身高九尺的儒家弟子道:“大道同门,我们可当不起你们这样称呼,你刚刚不是称我们为假儒吗?”
老人道:“你杀生太过,不得仁意,自然为假。”
儒生失笑:
“仁?谁先行曲解我圣门道理?你们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点,天礼昭昭,借我儒家名声敛财害人,毁我儒家清誉,好!你既然想要谈道理,我就陪你谈一谈!”
他抡起那擀面杖:“我问你,君子之道有哪三?”
老人的目光动了动,道:“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但纵然是圣人也没有做到这三点,大道同门,难道你想要用这三点来约束我吗,可连至圣都不曾达到这种境界呢!”
九尺的儒家弟子笑起来:“嘿!那仁作何解?”
老人道:“恩惠,欣爱,怜悯,亲,温良,此乃人之本根!大道同门,你方才所作所为,可没有半点仁意!”
儒家弟子忽然问道:“那么仁是生来就有的吗?”
老人失笑,惊诧摇头:“儒家的弟子连这都不知道了吗?大道同门!你或许根本不是儒家弟子!”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这是孟圣所言!”
儒家弟子问道:“那么你是仁的吗?”
老人颔首:“我自然是仁的。”
儒家弟子哈哈大笑:“天下有常!那么我问你,如果仁真的是天生之德,它应该有一个正之姿态,在这个姿态下不当忧愁,但现在,你说你仁,言我不仁!结果不仁之人可救天下,而有仁之人何其贪婪?”
“天下百姓不得安宁,你告诉我,仁真的是人生来就有的天性吗?那岂不是说天下众生都如你一般恶心?”
老人愣住,而后面色大变,更是震惊道:“你…子不曾曰过此话!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身为儒家弟子,居然敢蔑视仁德!”
儒家弟子道:“哈!你也配称仁德?还有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且就算圣人亲至也不能治我的罪!这句话落下来,世上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便是孟圣也一直在为这句话烦恼呢!”
老人惊怒,立刻道:“这么说,你还有同党?”
他转向程知远与梁鹊,对这两位旁观的剑客道:“二位也见到了,这假儒弟子实乃欺世盗名之徒,口称仁义而不遵,言有礼智而不循,便是丑恶之皮囊下藏着囊肿毒水,着实恶心!”
老人道:“二位,就冲着这一番恶毒之语,也该抓他们回去,招摇撞骗,胡乱言语,这该治他们的大罪!”
那儒家弟子还没有说话,忽然有一道浑厚声音先道:
“那句话啊,确实不是子曰过的,因为说那句话的人……是南华真君。”
包围的邪教人士,后面忽然有无数的人拔地而起,横飞四野,那鲜血乱飚,缺胳膊断腿的跌在地上,便看见一位高大人影从后面缓缓走来,身边还跟着数十位儒家门徒。
“老夫也对于仁意有些自己的理解,这位大道同门,不妨事的话…听一听?”
那老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鹤发童颜的人,心中一紧,隐隐觉得此人不一般,立刻便疑问道:“大道同门,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鹤发童颜,身长九尺的来客笑道:“老夫颛孙师。”
第七十四章 说仁德之人
老者“槲”,在听见这位来客自报家门之后,他陷入短暂的寂静,而后便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有些软。
颛孙师!儒门七十二贤者之一!八脉之中第一脉之主,又称“子张”!
勇武过人,善交朋友,虽因不媚俗而被至圣点为秉性偏激,可对于其德行却又赞誉有加。
是谓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
世间众生,无数圣门弟子皆称其为虽无亚圣之实,但却有亚圣之德,虽不是至圣门下十圣,但却胜似十圣!
槲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子张”的话,那自己哪里还敢和他谈论仁意,这一脉的人近似于墨门,首先衣着不过分讲究,其二这一脉中儒生对强者不阿谀,不亲近,不讨好,对弱者也不虐待,不骄傲、蛮横,举止有礼,即使受到无端的指责与谩骂也不太加以反驳,但唯独在道理上不会退让半步。
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子张这一脉的弟子“动手能力”都极强。
槲知道自己或许真的踢到了铁板,于是那老脸上缓慢的爬上笑容,对颛孙师道:“原来是儒门大贤驾临,槲失敬了。”
他一下子变得很谦卑,边上的邪教人士也缓缓退开,有些人惶恐,有些人则是茫然,还有一些人听到那儒门大贤四个字,顿时腿也有点软。
妈诶,真的颛孙师?!
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看这阵仗不像是假的,没看见教主都软了腿吗!
他们这里不敢妄动,那些儒门弟子却都缓缓围了上来。
槲见到这一幕,顿时心中砰砰乱跳。
颛孙师笑了笑:“老夫出身低贱,又因行事无礼,以衣记载圣言,故曾被荀圣评价为贱鄙之人,又哪里当得起大贤的称号呢?大道同门,你之前谈仁,我便也和你讲一讲,什么是仁。”
槲有些口干舌燥,赔笑道:“当不得,当不得!弟子当不起大贤如此称呼,当不起大道同门之称,大贤先生要教导弟子仁意,弟子高兴之至!高兴之至啊!”
他躬身弯腰,脑袋都压到肚子,颛孙师呵呵一笑:“大道同门,人生在世,少些奉承的话语,你之前驳斥了南华真君的话,说是邪言,但其实这里面,有很大的道理。”
他坐了下来,就这样毫无形象的席地而坐,那些儒门弟子把这帮子邪教人士包围起来,有人想要向后退去,却被一位高大的儒门弟子一巴掌拍了下来。
“坐!”
他面无表情,只有一句话,但那个邪教人士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程知远与梁鹊互相望了望,周围的儒门弟子没有为难他们,而是给两人让开道路,态度很尊重,但梁鹊对程知远道:“颛孙师…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能遇到七十二贤者之一的子张,不听他讲解些道理,真是可惜了。”
梁鹊的眼中有些光华,而程知远也觉得有点意思,于是两人并不曾离开,而是在原地静听。
颛孙师看着有些发抖的槲,笑了笑:“仁,乃人也,人道讲仁,大道不讲仁,养之,长之,假之,仁也;仁者,先难而后获,此可谓仁矣。”
仁德之人,要先懂得为他人付出,而后别人才能对自己付出。
“我以丹心照碧树,碧树还我以长虹。”
话语不慢,却也不急,听在有些人心里如春风化雨,但有些人听着,却如惊雷扫地!
槲听见这句话,顿时心中大道完蛋!这不就是在骂他敛财吗,收了老百姓的钱财传播歪理邪说,在颛孙师的眼中这和谋财害命没有区别!
要命了!
噗通!
槲砰的一下就瘫在地上,满头是汗如雨下,死命叩首道:“师圣饶命,师圣饶命,小人一时之间鬼迷了心窍,才在此地做出败坏儒门声誉之事,万望师圣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这便散尽敛来的金财,归园种地,再不敢出来行任何事!”
颛孙师摇头,叹息道:“我不是圣人,也当不起圣人之称,还有,鬼迷了心窍,这可不好,奈何之王还在黄泉,这若是被他听见了,可不得等你死了之后来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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