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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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后这个人,就是周文王姬昌的弟弟。
纣王曾经说,钧天之乐,是蠢货之欲,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朱襄氏不过是表面的蠹虫,真正操纵青史变化的,另有其人,而那个时候纣王以为,这个黑手是幻化人。
因为纣王在鹿台自焚的时候,幻化人出现了,说可以帮助纣王,击溃武王的大军。
但事实上,幻化人根本不关心纣王的事情,他眼中看着纣王,其实就和看着一个虚假的人偶没有区别,但是纣王却不这么认为,于是,那个真正的影子,曾经出现在钧天流沙中的道影,是钧天道尊,或者说,周穆王。
“河上丈人是…东海道人安期生的老师,他服务于山海彼方的那位天子…”
“他在春秋与战国之世的徒弟有很多…”
程知远道:“我以为,这个也是钧天道尊?”
祭天金人道:“道尊不会来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行动,青史已经被插入,混淆的时代开始,不过幻化人被引出来了。”
“张良就是河上公,至于他的来历,而另外一个黄石公,则是幻化人…”
“这是荒诞与荒诞之间的对决,比试。”
程知远的瞳孔微微收缩,吐出五个惊动世间的文字。
“仙人,人间世?”
祭天金人回应:“是然矣。”
人间世应该空悬了很久,这一点已经被无数人证实,连太乙他们都是如此讲述的,河上公是人间世?简直是荒诞无稽之说!
“我没有说他是现任的人间世,他是被杀死的那位人间世。”
“所以河上丈人,一直都是出现于旁人口述,而从未曾有人真正说…自口述之外见到他。”
祭天金人言:“四千余年前,人间世被谋杀,河上丈人死,那时,正是平王东迁,昊天夺位之时,周礼动荡,天地混沌。”
“而人间世虽死,但河上丈人之精神已至‘无己’之境,泯灭物与我的对立,把自己消融与天地万物之中而臻于道我合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境地,虽然还不能称为‘至人无己’,但至少,已入无己之门。”
“身形消灭,不代表意志不存,既与天地无物我泯灭无分,那世间垂钓诸公,自姜子牙外,抛逍遥游之说,其余者,便无处不是河上丈人。”
程知远放下心来:“说的玄乎了,到头来,其实就是一个死鬼,天之意志而已,人间世的特殊,我是知道的,毕竟是混沌氏下降,曾经追杀伏羲氏,有本领,自是正常。”
“人间世,依旧是空悬的,很好。”
既然是一个天地间亡命的精神死鬼,那么程知远便没有必要提心吊胆了。
魂魄易哀,天地易变,精神修行稍有波动,便会掉出那种与天地合一的状态,这种精神意志,残续存在的东西,既不能对生者造成伤害,也不能操纵人的思绪,只存有道理,并且不得有超越天地的私心。
所以没有了刘邦,张良就去帮了项羽,因为它就是青史的推手之一,而黄石公,是幻化人。
幻化人来了,又离开。
而正是程知远与祭天金人纷说着,这次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青史的褶皱早已开始浮动。
“八百骑,少一个人,大祭酒就是输了,不算项籍。”
“请破阵。”
人间的君王们还在四处查看,然而匈奴人却全都如中邪一般开始移动,冒顿浑身上下冷汗直流,大声呼喊,甚至拔刀相向,然而并没有哪怕一个匈奴人搭理他。
程知远的声音,降临下来。
“项籍,八百骑。”
“你眼前的匈奴人,不再是匈奴人了,听我所言。”
项籍询问:“师祖公,若前方不是匈奴人,那又是什么?”
程知远的声音下降:
“此阵是自然之六境,唤作‘寥天之一’,人的躯体有了变化而人的精神却不会死,安于自然、忘却死亡,便进入道的境界而与自然合成一体。”
“所以你见到他们,他们既存在亦不存在,你愤怒的挥舞过去,只会被他们斩杀磨灭,而你退回来,他们又是虚幻淡然。”
祭天金人再次发出了一个笑声。
“道之枢纽,就在冒顿身上。”
这句话把冒顿吓得不轻,而祭天金人则是道:“正是如此,只要能突破大道,余八百人,杀冒顿,便是大祭酒赢了,但是霸王之智,拙也,怕不能见道。”
项籍面色难看,而程知远又是声音下降:
“阵也好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至坐忘之境,忘其所以迹者,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识有天地,然后旷然与变化为体而无不通也。”
项籍有些听不懂,而程知远叹气:“果真是文不成武不就之人。”
“说的清楚点,你现在想象你前面的是一座山,山是不会动的,是有形而上;而你是风,风是无形的,是无形而无妄,是可穿过它的。”
“是山在风中,还是风裹山形?”
项籍不得已,开始在此时修行起来,并且疯狂的思考。
第六百五十二章 存在于前
这时候,在这片天地内,最难受与愤怒的,就是冒顿了。
堂堂的大单于,长生之地的天子,撑犁孤涂,居然如此的窝囊!
他的人头,成了两个所谓“天神”的赌注!
“我才是长生之主!!!”
冒顿愤怒的嘶吼,声音传动九天:“不论你是谁,也不论你曾经是否与我部有过渊源!如今,我才是匈奴的主人!”
“你竟然敢拿我的头颅,作为你们的玩物与赌注!”
冒顿的心情剧烈波动,怒气逐渐难以遏制。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即使旁人需要他的妻子,他也可以拱手相送的隐忍者了。
在降伏大月氏之后,在杀了他的父亲头曼之后,在镇压了整个长生之地的人之后……
他已经蜕变了,整个长生之地,乃至西域都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志!
然而他如今却沦为他人手中玩物!
何等屈辱!
周围的匈奴人如同成为傀儡一般,不再听从他这个大单于的指挥,明明是在保护他,但却是把他当成了猪,羊!
冒顿突然拔剑,一剑斩向一个“亲卫”,然而剑落下去,却斩中空无一般,剑没有杀到任何东西……
亲卫似在极远处,却又在极近处。
亲卫依旧在阵法当中纹丝不动。
冒顿在愣住之后,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而此时,祭天金人道:“你应该相信我,但你没有,你是一个雄主,所谓雄主者,当要有猜忌之心。”
“所以你做的是对的,但是你是刺不中这些勇士的,他们现在,肉身就是天地,既存在又不存在,他们现在是‘寥天之一’,要灭他们,那就是打崩天地,而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而他们的精神,则是与自然同在,同时在有形的世界与无形的世间对抗着敌人。”
“这是世间的巨壁,是厚重的山。”
“要搬动大山,即使是现实中的圣人都难以做到,最多只能搬动形而不能搬动质,而强于圣人的人物可以搬起,但这种人又有多少呢?”
“纯粹以力量来搬山且不容易,更何况搬动一座精神中的大山?”
“人的精神被山所镇压,那肉体也不过是无用的尸骸罢了。”
祭天金人的话被冒顿听到,冒顿的神色阴沉无比。
他在此时做出决定,他一定要得到类似这种的力量,能肆意操纵,玩弄他人的力量。
如果不想被当做傀儡,那么自己就要做操纵傀儡的人。
这种无法掌握一切的感觉,很可怕,很恐怖。仿佛让冒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他在大月氏当人质………
这时候,白登山上,项籍感觉到了冒顿那愤怒的一剑,天地间的风,仿佛都被那一剑带动起来,远远的传到了自己这里……
不过事实上并没有。
但是这就是察天地之细致的力量。
“感觉到了吗?”
程知远问道:“那是风。”
项籍没有回应,越发忘我,在感觉那一剑,在回想那一剑。
那一剑带动了风。
剑并没有杀中那些匈奴人。
但是风,是否触碰到了呢?
“我想我或许知道如何破阵了,但还需要一些试验。”
项籍深吸口气:“师祖公,我明悟了。”
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项籍对于战斗,有一种特殊的敏锐,像是野兽一般,有着冒险的本能。
这一点上,和项燕一摸一样,当年项燕击李信,就是用的分而奇击,从而大破李信,因为李信也是一个爱冒险的人,项燕恰好抓住了李信的性格……
“八百骑……”
项籍看着身边的人,数万大军被困在这里,此次冲出去,只需剩下八百骑?
是对方在放狂言,不认为自己可以活下多少人?
还是对方真的有这种实力?
现在看来,无论怎么比,与天地相合一的匈奴军队,显然比楚军要强大无数倍。
人力可胜天否?
过去天不能言,自然无答案,而如今,天,降世了。
“我将用各位的性命去赌。”
“我们将胜天于此!”
项籍知道,士兵们是听不懂什么天啊人啊的,所以只需要告诉他们怎么打,再用胜天一步这些话,来激励他们的士气,就足够了。
还能和自己在这里的,无不是老卒,他们凶悍,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
剑最凶猛的攻击,就是刺!
有三千人出来了,他们沉默着,即将去送死。
“我需要继续的看,看这片天地的破绽,山虽然沉重,但是风可以穿过它,或者……凌驾它,绕过它!”
“真正的山,是冒顿,其他的山,都是虚假的……”
“八百骑,是破阵之数!而不应该是乞活之数!”
三千人下山了,分成六队,从六个方向出发,又有六百人驾驭战马出去,他们冲锋向前!
匈奴人此时也冲了出来!
就像是天地挥出了一鞭,鲜血与尸骸开始坠落在大地上,元气开始浮动,而天地间的风,开始吹拂了。
项籍感受着那些风。
心中想着程知远的话。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忘其所以记,内不觉其一身……
外不识有天地,然后旷然与变化为体而无不通也……
项籍看着那些楚军士兵不断死去,不断死去。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像是化成了一个木头,他尽力把自我摘除出去,即使对他来说很难以做到……
但现在不得不如此做!
天上下起来血雨,楚人的士气在摇摆,而项籍的眼睛则是一直看着那片挥洒血水的土地。
随后,在这一刻。
项籍仿佛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已经从世间离开很久的夫子,那是程知远!
程知远也感觉到项籍的目光,不免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但是还不够。心不动故。何谓不见?是为形都泯故。”
“你不存在,它也不存在,但是冒顿存在!”
“来!”
就是这一声,犹如天地之间起惊雷,三江震荡,天水倒流!
项籍感觉到了风!
浩瀚的风!
那些死去的人们,在匈奴大军移动的过程中,他们的血气化为了大风!
山的动向,山的破绽!
项籍长啸一声,此时楚军之中,所有骑兵,跃马而起!
祭天金人沉默不语,再看程知远,道:
“大祭酒一言道破山风之变,世人惊矣。”
就见到世间大阵,项籍冲去,如过无人之阵,它为剑锋,所过之处,万象皆只是天地而已!
“万物为风!”
楚军的人们重复着这句话,他们只看着项籍的背影,后面的人看着前面的背影,于是他们都穿过了匈奴大军!
一杆重枪,抵到了冒顿的眼前!
第七百五十三章 假人
(原来前面标题第一个数字都打错了,汗…不过问题不大…)
风!
风是天地间流动的气,它普遍而畅通无阻地吹送过来,不分贵贱高下,万物都沐浴在风拂之中。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
那是一柄剑!
冒顿的眼中,铁枪冲击过来,数十万大军犹如幻影被突破,而在惊天动地的战吼声中,他挥起自己的战刀,迎向那杆铁枪!
他杀心大起!
冒顿虽然对那两个所谓天神的谈论,不太清楚,但至少也知道,此时的项籍,他是没有任何杀心的。
他只是在做出一个刺的动作而已!
但他冒顿不同!
一个没有杀心的霸王,和一个拥有杀心的撑犁孤涂!在相同的条件下,在对等的撞击中,在相差并不远的武力上,他冒顿带着无边无际的愤怒与凶残狠辣的杀心,那绝不是一个只知道挥刺战枪的木头人可比的!
“来得好!”
于是他的声音震动九霄,仿若雷霆,似乎要靠着这一声将项籍唤醒,只要项籍起了半点杀心,那么紧跟着,他和他的那无数楚军,瞬间就会被匈奴人的战海所淹没!
山是高大的,镇压九地,不能与泽平!
战刀迎向战枪,但是天地在这一瞬间似乎定格,当刀刃斩中空气,擦着项籍的头颅劈过去的时候,冒顿发现自己突然离地而起,他被那一枪刺中胸膛,微弱的风在一瞬间化为夺命的力量!
风在大地上生成的,从青翠小草尖上兴起,逐渐扩展到山谷,在大山洞口怒吼,沿着大山坳,在松柏林下狂舞。
疾风往来不定,形成撞击物体的声音;风势迅疾飘扬,犹如怒火飞腾,风声如雷,风势交错相杂。飞砂走石,大风摧树折木,冲击森林原野…
冒顿口中的血流落出来,天地间仿佛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南世中土曾经一个很有名气的人,他叫做宋玉,曾经做了一篇文章,与楚襄王论道,所谈及的,就是“风”。
《风赋》。
襄王就是顷襄王,也是程知远当年与庚桑楚同去献计的那位楚王,宋玉是他的臣子,也是后来争夺学宫祭酒的有力人选,但是宋玉没有从楚地回来,而是一直待在了那里…
天地在这个时候散开了,山被风所穿过,山后面的万物见证了风的移动,于是山也被风所裹挟了。
白登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