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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剑颂-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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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王钺不曾真正复苏,这次强动,几乎让那天子之钺的灵性尽散,不仅不曾得到修补,反而让它的破损更加严重了。
  而后意识消沉,便彻底昏迷过去。
  ……
  等她再次醒来时,却是躺在有苏国内,自己的寝房中,她缓缓从床榻上撑起身来,黑发垂落在肩头,却见到屋内椅子上坐着一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程知远看着她昏迷,看着她苏醒,看着她此时衣衫不整,但心中却无旖旎,只是放缓了声音:“你醒了,当初奔云消失,吴国大败,如今该国无主,几个吴人小主取了玉玺,献给了大王。”
  苏己的目光从程知远的肚子上收回,看见那处是腰肋做了处理,心道看来是当初自己看错了,但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轻松了许多。
  原来战事已毕,奔云消失,那就是死了。
  她浅浅一笑:“是,我没事了,夫君原来也没事吗?”
  程知远嗯了一声,苏己的目光动了动,忽然趴下,彻底放松,此时无意间透露出一种慵懒与媚态,这是青丘身躯使然还是龙素本身意识如此,谁也不知道。
  呼…
  程知远心中忽然如涟漪浮动,不敢多看,低下头来,而苏己的头斜靠在肩上,却是忽然问道:
  “夫君,我好像从没有见你笑过?”


第九十六章 梦 · 飞龙在天
  程知远一愣,摇头道:“不笑也不行吗,我生来不喜欢笑。”
  苏己呵了一声:“大难已过,战火也熄,若是大王请夫君饮酒,莫非夫君也不笑吗?”
  程知远点了点头:“笑不出来,不过大王饮酒么,我自然会强逼着自己笑一笑的。”
  苏己的眼神中露出疑惑,她埋头在双臂内,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清水般的眸子内狐疑之色越发浓重。
  程知远则是心道果然如此,这个苏妲己…
  之前自己看见她吞吃那青丘社稷一株,她以为自己死了,但自己其实并无大碍,当那青丘社稷被吞吃之后,她身后便升起一只天狐的影子,这倒是并不重要,有苏王脉祖承涂山氏,总有一些玄法在身,但后来她说的一些话,却让自己不得不产生怀疑。
  多的没听见,但杀身成仁,武王之钺,这八个字却是听清楚了。
  她,并非百骸幻境之人啊,或许也是梦蝶附身?
  程知远心中计较,总是为这种荒诞无稽的想法感到可笑,因为依照虫神的说法,只有仙人才能进入百骸,并非天门仙家之人,怎么可能进入百骸幻境,她又没有田子方的口谕。
  但展露的一些问题已经告诉程知远,这个人很可能和自己来自同一时代,也就是周朝末年。
  程知远心思深沉,不知道该如何试探,正在计较,而此时,苏己却把头抬起,主动开口,问道:“青丘稷可还完好吗?”
  程知远看她一眼,便站起来,从边上取来一个八角木盒,里面放着两株青丘稷。
  “大王的命令说,暂且放在我们这里。”
  程知远心中对于这件事是很舒服了,毕竟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这东西不失就没有问题,虽然少了一株但是问题不大。
  自己只需要一株便好。
  苏己看见那盒子里的青丘稷,也是长出口气,毕竟她辛辛苦苦到现在,为的也是这三株草而已。
  屋外响起一道雷鸣,隆隆而震,苏己疑惑的看向外面:“今天有雨?”
  程知远摇头:“有雨也是雷雨而已,夏日多雨水,这不是正常的天象吗?”
  他说着,忽然目光一动,把盒子内的青丘社稷递过去一株,苏己见到这一幕,忽是失笑:“夫君何意?”
  程知远面色平静:“你不是一直在想着取回这东西吗?”
  苏己愕然,开口辩道:“妾并非未曾想着复国之事。”
  程知远再次摇头:“不是复国的事情。”
  他说着,从盒内取走最后一株青丘社稷,捻在手中,叹了口气,问道:“同道中人?”
  他话说完,站起身来道:“我去门外走走。”
  苏己愣愣的握着手中那株稷草,门槛前的阳光洒落下来,少年的背影倒映在门框中,随后,苏己眼中的余光忽然看到天上的那轮太阳闪烁了一下。
  她的目光瞬间被勾引过去,但却又不敢直视,可那强烈的光再一次的闪烁了起来!
  太阳怎么可能闪耀!
  苏己的怔神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后,便是脑袋如被大锤敲了一下!
  雷鸣,夏日的雷鸣!
  那根本不是太阳!
  乾卦第五爻,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夏日雷鸣,龙星耀穹,飞龙在天,不受人间所束!
  苏己面色在瞬间剧变,握住青丘稷,身躯因为紧张而从床榻上滚落,狠狠摔在地上!
  这般动静让程知远顿时止步而转头,可眼中所见,少女惊骇,耳中正听,乃是苏己大吼:
  “飞龙醒了,程…!”
  轰——!
  剧烈的灼热忽然降临整片“世界”,那天上的“太阳”忽然闭上,再睁开,当中显化的是一颗黑色的星辰,环绕着最炽烈的光晕,那显然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身躯行过整片世界,虚幻的天空仿佛在向着正南方位移动,紧随其后的,是耀眼的白色光幕,整个世界都被遮盖,程知远最后所见到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应龙!
  白色光幕的深处,帝辛坐在王座上,四周的白石柱渐渐崩溃,他安静的,冷冷的,且毫无感情,极其漠然的看着这一切,他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化成黄白色,那亦像极了一只龙的眸子。
  他双手压着一柄无名古剑,矗立在地上,口齿开合:“真是一场好梦啊……孤的文武百官,也做了一场好梦啊……”
  “如果强行改春为夏,最后的结果便是大商覆灭吗……前有汤武伐桀,后有姬发讨纣…”
  声音随着灼热的白光而彻底寂静下去。
  而后,所有的一切都融化殆尽!
  冥冥中,一株桑树上,有一片叶子燃烧起来,很快便灼烧为灰烬。
  ……
  屋子内,梦蝶振翅,飞舞起来。
  程知远瞬间惊醒,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的灼热,痛苦不堪。他连忙扒开胸膛的衣衫,一把抓住胸口的那个东西,然后狠狠丢在地上。
  那是鸑瘢耸惫鎏坛懔遥⒊鲆恢趾频吹陌坠猓从窒袷潜瓢愕母哺窃谟袷砻妫上匆坏阋膊涣箍臁�
  程知远大汗淋漓,他一动右手,上面握着一株青丘稷,但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黄蛇已经纠缠在手臂上面,盘绕的极紧,这家伙两只眼睛发着呆,好像元神出窍一般。
  不过随着程知远的苏醒,赔钱货那空洞的双眼也逐渐出现神采,直至它刺溜一下滑落李辟尘的手臂,吐着信子居然做出打哈欠的动作来。
  程知远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喘过气,但同时心中又有大疑惑,自己这次仿佛是被强制遣返了一样?
  百骸幻境还有这种变化?
  程知远站起来,此时地上那枚玉已经渐渐冷却,程知远不知道这枚玉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他反正是不敢再把这枚玉贴身放置了,于是拴在腰上,连口袋也不敢揣进。
  “嘶嘶(发出饿了的声音)~~~”
  黄蛇开口就要吃金子,程知远一拍脑袋,把它提溜起来,感慨道:“赔钱货啊赔钱货,之前那柄剑是你变成的吧?”
  黄蛇:“嘶?”
  程知远把它向脖子上一缠,叹道:“好啊,好啊,你这个钱赔的,不仅要掏干净我的钱包,还要盘在我的头上当老大。”
  “征诛…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天子之征?还有,那应龙是怎么回事?”
  程知远想到苏己,少女最后的神情依旧在脑海中烙印不散,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忽然咳了一声,摇了摇头。
  梦境结束,或许已经是陌路之人了。
  其实,那段时光,还蛮不错的。
  ……
  “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
  ——《左传》


第九十七章 白鹿东行
  东莱岛,白鹿宫。
  儒门讲文之地,八脉之一,仲梁氏之儒。
  子成至圣,收徒于世后,徒传其学,散于天下,设于南世,成百氏之源,为纲纪之儒。
  仲梁氏传乐为道,以和阴阳,为移风易俗之儒。
  八脉各有宫阕,龙素醒来,此时身前坐着一位威严师者。
  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面有不善之色,见龙素缓缓苏醒,待到她清醒片刻之后,便开口,声音愤怒,是斥责道:
  “若当时先行回返多好,你却不听,差一点便铸下大错,若不是涂山死境中唤出九尾天狐,断青丘之身一尾而让你苟活,你早已死了。”
  龙素目光恢复,看清楚四周情景,脑海里那些幻想渐去,听得师兄言,便缓缓摇头,对他道:“师兄,君子临难毋苟免,杀身成仁,这是先圣所言,那人有难,我又岂能临了而退却?”
  她摊开手:“你看,现在青丘社稷也已经拿到,说明我正是对的。”
  年轻儒士愤怒:“全是偶然而已!若不是那少年没死,你又该如何拿住此物?帝辛难道会给你双手奉上不成!”
  “你差点丢了社稷又废了王钺!”
  “王钺复苏,不容有失,你在黄厉之原立了大功劳,合该封赏,但这一次你却做的太过火了些!”
  “龙素!如今其余七脉皆知王钺在仲梁之儒手中,儒门八宫,七宫都在关注我白鹿宫动作,三年之后,讲经之比上,必然有人提出王钺归属,那时,若不能宣誓你对于天子信物的正统,那你手中的天子信物便会落到了其余七宫手上,那刻,我仲梁之儒可谓就丢尽了脸啊!”
  “持天子之信物却不能保之,岂不是暗骂我仲梁氏无才无德,不得至圣先师真传,更扶不起王驾?”
  “十圣之中,祖师地位必然大跌,你实在不该意气用事,这次若是失了手,我仲梁氏原本大好的局面,怕是就要一落千丈,日后若立新天子,我等一脉,还能传承下去吗?”
  龙素心平气和:“我在稷下学宫,可没有学习过这般自私的道理。”
  师兄愤恼,拂袖而起:
  “子夏圣人也有言过,小瑕疵无碍,你事事皆求完美,可笑!圣人便无私?谬论!”
  “古来岂有完全之事?要作那子张一系,效法颛孙师之行,那最后结局,不过也是如他一般流落山野罢了!”
  龙素豁然站起:“縯谞!你何以对诸贤如此不敬!”
  縯为长,谞为正。
  縯谞冷哼:
  “颛孙师者,衣冠中,动作顺,大让如慢,小让如伪者!”
  龙素顿时愤怒相斥:
  “天人礼性,性相近,习相远,你说子张先生是假仁假义,你竟然如此失言!”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莫不是这天下人都瞎了?”
  下令者自身行为端正,就是不发布命令,旁人也会仿效着去干,若他自身行为不端正,就是发布命令,旁人也不会听从。
  縯谞怒不可遏,猛地指着她:
  “龙素,你放肆,三番数次顶撞与吾,眼中可还有师兄长辈之!?”
  龙素忽然摇头,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侧过头去,冷眼道:
  “苟正其身矣,于从人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当仁者,不让于师矣!”
  如果能端正自身的行为,那么管理旁人有什么困难呢?
  如果不能使自身品行端正,那又怎能使别人端正呢?
  如果是面临着合于仁义的事情,那哪怕面对老师也不必谦让!
  师尚且可忤逆,何况不仁之兄!
  她拂袖而去,走出殿门:“我要去稷下学宫,之前学宫有人送来竹简,请我今年冬至去学宫备卷,以应对来年开春大考。”
  “我因作监考,便不在白鹿宫多待了,若去了稷下学宫,其余儒门七宫想必也说不出闲话,那么,请君……自便吧!”
  她离开内殿,呼出口气,突然感觉自己以往的一些压力都消失了一般,那仁为大仁,而非小利,只做自己便好。
  想到梦里的一些事情,她耳根微红,但很快又恢复,摇头失笑。
  当真是一场好梦,或许自己的猜测都是多余的,程就是程,不可能是程知远。
  她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放置一旁,而后喃喃道:“王钺惊醒飞龙朱襄氏,这确实是我之过…”
  ……
  縯谞气的不轻,龙素离开内殿后,他狠狠拂袖,指着空门怒骂道:
  “我看你是被那个前朝余孽蒙了心智,一个假境之人罢了,你居然敢三番两次违抗宫令,反了反了,目无尊长,这还有天地君亲师之别吗!”
  “我与你朝夕相处十载有余,一番言语号令,却还比不得那黄粱小儿!?”
  他在殿中生恼,此时门前却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老儒,他望着縯谞,开口道:
  “昔年子夏遇曾参,因为子夏擅改圣人教诲而被曾参唾骂,痛哭流涕不止,你说龙素目无尊长,可你却无法反驳她的道理,当仁者,不让于师,这是正确的,仁乃我儒门立身之本,失大仁之儒,留小仁之儒,亦小人尔。”
  縯谞听见这个声音,顿时吓得跳起来,他见到来者,顿时大惊失色:“陈相大人!”
  老儒摆摆手,另一只手负着,问他道:“縯谞,你可记得,这座宫名的来历吗?”
  縯谞答:
  “弟子记得,昔年仲梁祖师梦中见一白鹿向东行去,见一玉山,云霄萦绕,礼乐空灵,大呼乃得道之所,遂拜白鹿为师。待到醒来时,已然身处玉山之下,卧于紫霞岩上。”
  “后,祖师在山中着经写悟,三载春秋过去,书成而天降华光,破境入圣,跃过世间十五楼,直是得道登天去了。”
  “为纪白鹿东行之功,故将仲梁居处称呼为白鹿宫。”
  陈相颔首:“儒门说仁,仁者二人成行也,白鹿引祖师成大道,龙素又何尝不是遇到了她的白鹿?”
  縯谞哑然,复又怒道:“可那不过是虚境中的幻象而已!此必是心智遭迷,绝非遇到白鹿啊!”
  陈相摇头:“妄境,妄境!她已知前行之道,有舍身成仁之气魄,可担大任!正犹如白鹿引圣入玉山,又似沧浪过峡泄千里,一发不可收拾!你却只知见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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