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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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正是人心中的阴暗面被具象化而产生。”
虞霜手中的短刀出鞘,程知远看着周围那些百姓,此时他们纷纷转过头来,半片身子明明没有沾染火星,但却皆渐渐显化出焦糊的模样。
血肉的绽裂声绝对不好听,伴随着腐烂般的臭味,又有炙烤的焦糊气。
“所以,怎么解决他?”
程知远:“我没有看过这些志怪典籍,但你好像知道怎么对付。”
虞霜摇摇头:“后来,火童子第二次出现是在萧县,当时有一个黑衣人出现过,指点县里的尉史,让他抓了一把城隍庙里的灰抹在身上,果然避开那些火焰的侵袭,欺到他近前,夺去了他的刀,他便化作青烟散了,是因为满腔怨愤全都汇在那口刀上,没了刀就如同怨恨没了容器。”
“不过,县尉的手掌也被铁水烫化,只剩下黑糊残骨。”
“这妖氛还仅是第一重的祟域,火童子的祟域体现在‘森森火海’,人被灼热熏烤,几乎不可能从这种妖异幻境中闯出去,随着温度的身高,一切都会卷曲,即使没有被妖所杀,但凡被卷入这片祟域的人,最后都会被活生生烧死。”
程知远明白他摇头的意思了:“我现在可没有办法去找城隍庙的香灰。”
他话落下,腰上洗血剑便自发而出鞘,但嚣器没动。
虞霜看到这一幕,疑惑道:“这个时候你还要留手吗?”
程知远嗯了一声,虞霜更加不解,但接下来,程知远道:“我的另一把剑,是招风的。”
“风…哇这么坑的吗!”
嚣器剑听见这失望的话,顿时嗡鸣起来,但立刻便被程知远按住,此时起阴风那无异于找死,风助火势,火仗风威,所以这一仗,对方极克自己。
“我倒是有些不懂,圣人余威可延伸到的地方,居然会有这种强妖!”
程知远转了话题:“这火童听你所言,可不是什么杂碎。”
虞霜:“当然不是杂碎,这个家伙是少有的,会成长的妖,迄今为止,他的变体被世人证实,记载,足有三个。”
“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个人,一个…杀人吃人,并且披着烈火麻衣的…人。他的成长变化,和我们都是差不多的。”
“如果要杀他,必不能让他走脱,否则等上十年,你便知道他的可怕!”
“火刀少年只是火童子的第一种变化,火童出现过三次,加上这一次,是四次,两次在宋国,一次在随国。”
话语正落,两个人已经开始突围,四周的火舌蔓延过来,凡是燃烧过的土地都变得焦糊,上面还有滚滚铁水流过,四周的火焰遮天蔽日,百姓们站立在火海当中,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弯着嘴,表情安详而又恐怖。
“献上你们的心、肺、脏腑,迎接祝融祖神的降临!”
大巫祝的声音干瘪且沙哑,就像是有人向他的喉咙里灌着灼热的铜汁,那声带都渐渐变形,他的表皮开始卷曲,一寸一寸的绽裂,翘起,鲜红的皮肉如泥土下的孤独湿润,很快也变得和表面一样,龟裂密布。
血渗透出来,瞬间就被汽化,这些巫师以前都是玩火的好手,但如今却都死在火焰下,被自己最熟悉的东西衍化出的妖鬼而操纵,沦为傀儡,皮囊还担当了干柴的职责,而那些不曾被操纵的巫师们便更是无辜与惊恐,当一位巫师被剖心挖肺的时候,后面的几位神智尚且清醒的巫师,几乎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他们挣扎着,但依旧改变不了被当做牲畜屠宰的事实,火焰中的百姓们终于被灼热炙烤成焦尸,这些焦尸咧着嘴,拿着手中流淌铁水与火焰的利器,不论是锄头还是镰刀,亦或是短剑,长针,都可以作为他们袭击用的兵刃。
“不胜凄断,杜鹃啼血。”
“发头滴血眼如环,吐气生云怒世间。”
黑色的妖剑在眨眼间劈碎那些兵器,这些焦尸的脑袋与身子在一瞬间彻底分家,那些无头的尸体被剑威震的跌倒在地,程知远眼中开辟龙瞳,迎着熊熊火焰便冲了过去。
血鸟在四周振翅,程知远的身影如一道猩红的雷霆,祭祀高台上,大巫祝转过了身躯,四周的那些巫师们迎上来,在还没有伸出手阻挡程知远的时候,便被一剑斩杀!
猩红的血雷直击前方,但大巫祝的身躯犹如一堵高墙,那血色雷霆带着云霞打在他的身上,滚滚烟雷爆开,他那焦糊的身躯依旧坚固不动。
祭台火焰中的孩子笑声越来越大,那个娃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程知远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就在这一点点的时间内,这个小子至少长高了三五寸。
烈火张天照云海,映人面前。
……
“火童子,妖类,提一尺五寸刀,或执三竿黑旗,或有朱翼,沐火而生,遇怨而显,伴恶金之流河,行泥则干,遭石便熔,见之则有大灾。”
——《独闻异记》
第一百零三章 仲夏之炎(四)
虞霜看到程知远被阻挡,眯起眼睛,他手中那柄短刀斩开一个焦尸的脑袋,当那柄刀划过焦尸的时候,后者身上的糊臭气尽数被抹去,断口处有着一股模糊不清的幽暗。
淡淡的霜在焦尸上出现,但很快又消失无踪,四周的森森火境已经把这片地方加热到极高的温度,虞霜向着程知远所在的位置走过去,他的步履仿佛很沉重,每一步必然将已经化作焦土的黄地踩出一个凹陷。
“不愧是赵国的斩妖人,性格刚烈,是高士也。”
“只可惜,贸然出手,妖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这是一种能够影响世间变化的诡异,阳世是正常众生居住之处,阴世是诡谲异气栖身之地,小到砂石花草,大到世间百态,甚至连天地都能给你换掉…”
“可怕的紧呢。”
虞霜的声音并不曾被外人听到,若说是喃喃自语也未免太过轻微,他立身在原地不动,看着前面缓缓扭曲而消失的黑影。
“世幽昧以暎ш踪猓朐撇煊嘀贫瘢俊�
世间幽昧,人眼迷乱,谁又能监察品行的高低善恶?
怕是只有在下可以,因为在下不在世间之中。
他叹了一声,转过身去,火焰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但很快,孩子带着疑问的声音便响起来,那祭台上的小童直勾勾的透过火焰看着虞霜,眼中燃烧着好奇与贪婪。
“想吃我啊?对对对,这是应当的,这是应当的,因为我是幽人啊,对于你们这些诞生于世间阴暗面的诡异之物来说,我的血肉,比起阵中那个斩妖人,更为让你垂涎。”
虞霜另一只手拎着酒坛,左手短刀上结起一层幽暗白霜:“火酒甚烈,如果拿你的肉身泡酒,所得之甘霖,其中醇美或许不下于虎豹蜈蚣啊。”
孩子拍手,啪啪作响,虞霜嘿嘿的笑,而后口齿中吞吐出一种肃杀的寒气。
“话杀浑闲客,磨牙吮血;笑饮红杯酒,噬尽苦寒。”
他把那短刀单手举起,刀尖向下,垂直而立,刀刃向前,如辟地开天时的一道昏沉利芒。
火童子停下拍手,他的身高又长了三寸出来。
虞霜道:
“我从燕国,一路上走来,已经吃了如你一般贪婪的六个妖鬼。”
“你把我和他隔绝,其实正合了我的心意,那朋友属实对我脾气,若是让他见到我是这般吃妖吞鬼的怪物,他这国士怕是要为民除害了。”
“这世间的魑魅魍魉,我都尝遍了,味道属实不好,却不知道你这个移动的烤肉块,撒点盐巴,味道会不会比前几个要好吃些?”
……
程知远此时洗血剑上的血色云雷滚滚,带着一种厚重的乌色。
他压剑伏前,与大巫祝战在一处,后者本身也有点道行,而此时被火童子烧为傀儡,不仅仅有了铜头铁臂,更多了一股怪力,每逢出手便四周带起滚滚热涛,程知远手中妖剑上流转血雨,但遇到那片热风便被滚为沸水,难以上前。
四周的滚滚热浪向着天穹上升,如同穹庐般把这里包围起来,长夜无尽,四周浊火虽亮,但却并不是天明。
程知远忽然转过头去,那火焰中出现一个焦糊的尸人,模样与自己一般无二,僵硬着行走,手里同样提着洗血剑。
一模一样如同火光中的前世今生,仿佛在嘲笑程知远,告诉这就是他身死之后的下场。
焦糊的“程尸远”向着那有龙瞳本尊挥剑。
漆黑的剑锋淬火而过,声音如同撕裂纸张般的顺畅,滴血洒落地上被烫的滚沸,那颗焦糊的尸头在顷刻间被绞成漫天骨肉烂血。
哗啦啦的洒落一地。
“你想多了,今日只有你死没有我死的道理。”
程知远深吸口气,此时若是下一场雷雨,这火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可惜老天爷也不是自家开的行当,不可能说下雨就下雨,自己的仙人之身还没有晋升到那种可怕的地步,随手呼风唤雨,操纵二十四天象,那可谓是大后期的事情了。
火境之中有幻境,层层叠叠,看不透孰真孰假,但程知远的龙瞳可以辨认妖气所在,那种诡异与不详的气息犹如黑夜中的明灯,虽然现在漫天都是火与灼气,但这依旧挡不住睚眦的眼睛。
睚眦之仇,必报。
程知远的半张脸孔陷入阴影之中,大巫祝的身上渐渐升腾起火焰,他那沙哑的声音也开始转变为高昂,但那朱红色的袍子却毫发无损。
程知远看到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暗道:“这莫非是…火浣布!”
不,不对,火浣布与昆吾剑都是从西戎处得来的,当时一柄被奉献给周天子,也就是穆天子,这何等名贵之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巫祝身上?
如果是原本的世界,火浣布不过是石棉所制,但在这片类神话的世界,火浣布必然有着自己独特的神异,与石棉也肯定扯不上多大的关系。
“对了,火浣布的三种来历,第一种是石棉,第二种是火鼠,第三种则是生活昆仑山神火中的百兽皮毛所织成。”
“亦或者说,这是火蚕棉,可避炙热之火,唐代卫国文懿公主所披的那种衣裳?”
程知远知道这朱红袍子或许是自己离开森森火境的关键,洗血剑发出兴奋且凶残的剑鸣,他的眼中龙瞳倒映暗华。
大巫祝发出了欢喜至极的声音。
他在开口,说自己就是祝融下凡。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火刀,那似乎是火童子的刀,程知远依旧能听见那孩子的笑,天真而又不含杂念,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意,何等纯净啊。
纯净的令人间感到恐惧。
程知远翻身,一只脚踏地,崩裂那些焦土,手中的剑迎着那大巫祝便劈下!
身子就像是龙卷,朱红色的大袍同样翻转起来!
转,就像是漩涡,就像是鲜艳的血海!
锵锵锵锵锵——!
剑压在火刀上,溅起的烈焰如万千蛇噬,紧跟着,密如暴雨般的剑压便劈头盖脸的打下,一鼓作气砸了四十四剑,那些火焰之中,掺满了雪白的梨花!
伸手拔剑,一道狂风呼啸,撺火于前,又于瞬间收去!
梨花早已绽放,但不论多么朝气蓬勃,也很快被蠕动的火焰吞噬,但那些燃烧的白梨却不远飘散,反而是如风雨般的游荡在程知远的身边。
火童子擅长施刀,刀可染火,剑亦可,这火焰中,亦有剑道至理。程知远心神沉浸,剑气开始刺入火焰之中,把这灼热穹庐彻底渗透。
密密麻麻的剑气,从程知远的身上散发,恍如…一株灼灼燃烧的大树。
剑挽过手腕,被甩出去刺在前方,红焰为之一空!
火树银花…不、夜、天!
第一百零四章 红袍剑仙
雪亮的剑影隐入银花,与其不分彼此,旋转的火焰卷起,如同秋日祭祀时,红枫被狂风掀起时才有的景色,汹涌的红蛇吞噬者彼此,让四面八方彼此不分,大巫祝冲上前去,但焦糊的尸身,凡是裸露的部位,都被那火焰中的剑道至理撕的粉碎!
皮肉如花朵般的绽放,那些化为灰烬飘落的梨花,沾染零星半点便已经足以把活人融化,这焦尸身上凡是缺口处都填满了灰烬,浩荡的火漩把那些滚烫滚烫的灰烬白梨,强硬的塞入他身躯的破绽内,填补了他血肉的空白。
大巫祝瞬间便不能动了,他的骨关节被渗入进去的灰烬斩断,那些梨花虽然化作余火,但是其中的剑意却没有消散,火树银花如同跗骨之疽,凡沾染一点,便会细密的渗透到身躯的每一处角落。
大巫师痛苦的扭转头颅,他的身体各处关节都呈现即将断裂的姿态,但就是这个时候,焦尸的身躯突然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翻转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极凌厉与凶残的震响。
程知远的右臂猛地向后起肘,剑刃贴着肘部向后刺去,冰冷的阴雷疯狂暴虐,左手拖住剑尾,半身向前但腰部却是向后猛扭,同时下步提跨。
这一套动作,做出去连一个瞬间都不必。
剑尖刺出了声音,准确无比的压退那只手掌,大巫祝在火焰中的声音,从一处消失到另外一处,这些火犹如他的障眼法,烈焰中出现的影子未必是真的,但只要斩中,那必然就是真的。
程知远翻身,手腕如扭水阀般的转过来,只是顷刻另一只手已经推打上剑尾。
于是更胜之前的力量砸了出去,剑刺破了那只如铜铁般坚硬的手掌,焦糊的尸手被这一下直接杀的骨肉分离,剑尖摩擦过骨骼,发出刺耳且诡异的长鸣,再然后,便是哪只手臂仓惶退却,可下一瞬间上面又被犁开了一道狭长且深邃的豁口。
紧跟着,又是一剑,斩掉好大一块焦肉。
臂膀未退,已然连中三剑,程知远一步崩过去,如天神下凡高高跃起,火焰被力压散开,成为向两侧倒卷的火涛,阴影中的大巫师抬起头来,整个身躯被一声巨大如震雷般的龙吼吓得立在原处!
冲天的血火如地泉般喷涌升起,大巫师的脑袋被这一剑斩掉了四分之一,连带着肩头也被砍去了一大片,森森骨头也被剜掉近一半,这之前一剑要是砍在人的身上,那个人必然早已死了。
焦尸身躯坚硬无比,固若磐石,如覆铜皮,身藏铁骨,试想一下,平常里拿起一根木棒狠狠一砸便可以把一个八尺大汉撂倒,若带上一根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