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魔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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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当你回顾前一天晚上所作出的决定，却往往要发觉昨晚的推理无论哪一步都站不住脚，整件事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你一定会为已经做过了的事情后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仿佛你是受了夜晚的蛊惑，作出了自己本来不可能作出的决定。
我现在的想法正是如此。
我自命并不是一个特别冒失的人，然而与波德莱尔先生同行的每个早晨，我都会为前一天晚上的行为而后悔。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拼命地捂住嘴巴，在心里大叫了一会儿，然后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我都得面对现实。我昨天晚上确实再一次地强吻了波德莱尔先生，而这一次没有任何借口——虽然我确实喝了点啤酒，但是我的确没有喝醉。
波德莱尔先生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我啊。
我想起昨晚上波德莱尔先生派艾萨克送来的粉红莓慕斯蛋糕，估计他并没有过多责怪，心中稍微有了一点安慰。我努力做好心理建设，让自己尽量不自作多情，随后走出了房间。
我起得挺早，本来打算先去吃个早饭再说，却没想到艾萨克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他看见我从屋里出来，就向我行了个礼，对我说道：
“殿下决定立即出发，不继续在巴尔默城逗留，请您立即收拾好东西，跟我上车，早餐我已经为您准备好，放在车上了。”
如果波德莱尔先生昨晚就准备要走，他叫艾萨克给我送蛋糕的时候，一定会提前通知我。既然我此时才接到通知，这件事显然是波德莱尔先生刚刚决定下的。联想到昨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我担心恐怕是出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我立即返回房间，拿好几件随身物品，就跟着艾萨克离开了旅馆。
等我钻进车里，看见波德莱尔先生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悠闲地坐在车里翻着一本书，显然已经用过了早饭。他的身上穿着的外套与昨天烧掉的那一件一模一样，只是显得更新一些，没有那么多污渍和尘土。我猜想，他的手提箱里一定是有许多件完全相同的外套，以满足他有时要烧掉外套的需求。
他听见我来了，稍微把报纸放下来一点，抬起眼睛看我，我有些尴尬地向他笑笑。他没有更多的表示，重新又低下头来读他的书，随手从座位上拿起一个纸袋交给我。
我刚刚接过纸袋，车子就启动了。看来波德莱尔先生这一次确实很急。
我把纸袋打开，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袋香喷喷热乎乎的巴尔默小面包，。
这种油炸的夹心小圆面包以这座城市的名字命名，在巴尔默城里随处可见，不过昨天我却还没找到机会品尝。没想到波德莱尔先生居然这样体贴地为我准备，我抬头向他报以一笑。
他根本没抬头看我，好像专注于手中的书本。我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性情，并未对他的这种态度感到不安。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
巴尔默小面包的传统夹心是两片奶酪夹上一片切得薄薄的冷冻生蜥蜴火腿。小面包经过油炸之后，里面的奶酪片微微融化，蜥蜴火腿位置处在最中心处，仅被烹调至半熟，口感非常柔和。
小面包外表松脆，内里柔软，融化的奶酪沾在面包上，让面包的味道更加香浓。当舌头碰到薄薄的蜥蜴火腿时，美妙的咸味和熏制火腿的独特香气顿时溢满口腔，搭配上奶酪和面包，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这袋面包里还有一些使用了创新的做法，就是在原有馅料的基础上加上一个溏心煎蛋，咬破蛋黄，酱汁一样的蛋黄就会流出来，充满面包内部的空心，那味道简直不可思议，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把火候掌握得这么好的！
我把一口袋小面包吃得精光，正觉得有点渴，波德莱尔先生适时地从对面递过来一瓶水。等我接过水，他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
他真的是在认真看书吗？
我们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他低着头，好像给自己定下了什么准则，坚决不肯看我一眼，也不跟我说话，但是我总觉得他每时每刻都在注意着我这边的动静，似乎不想错过我的任何一个动作。
我决定开口打破这尴尬，稍微踌躇一阵，向他问道：
“波德莱尔先生，我们走得这么急，是因为昨天中午的事情吗？”
他从书页上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就更尴尬了。
我简直坐立不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老老实实地对他说了一声：
“对不起。”
无论是对这件事，还是昨天晚上的事，我想我都应该道歉。我希望借此打破这坚冰，然而波德莱尔先生却始终没有理睬我。
看到波德莱尔先生的那样子，我决定放弃和他交流。但是我总得稍微找点事情做，所以我决定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波德莱尔先生，我们下一站要去哪？”
我本来想，如果他再不回答我，我就只能去问艾萨克了，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有了点反应，翕动嘴唇告诉了我答案：
“柯兰诺斯。”
对于柯兰诺斯，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之前人类派兵攻打魔界时，现在的女王曾经作为指挥官进攻，在柯兰诺斯驻扎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那次战争的缘故，现在生活在柯兰诺斯的居民，大多都是后来迁居过去的，因此人口种族可能也比较复杂，我所知的大抵如此，对我的旅行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幸好我的魔界旅游手册之前就放在我房间里，早晨艾萨克去找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把它和其他东西一起收进行李包裹。这样，此时我就可以好好翻翻旅游手册，了解一下柯兰诺斯的文化和美食，也能找到点事情做，避免只是缠着显然并不想理我的波德莱尔先生。
我的旅游手册实在是本好书，书里不仅详细讲述了柯兰诺斯的历史，还非常明确地告诉了我柯兰诺斯的现在。似乎在战争结束之后，这座本来处于王畿之内的城池被现任魔王赏赐给了一位大臣雅尔曼，以表彰他在战争与史莱姆危机中做出的实绩。因为城主雅尔曼的种族是毒蜥人，所以目前，在柯兰诺斯禁止食用和贩卖蜥蜴类的肉制品。看到这一条，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夹在巴尔默小面包里的蜥蜴火腿确实很好吃，但我的确是已经受够了蜥蜴肉了。
柯兰诺斯地处魔界之门与王都路西菲尔之间的商道上，即使经历过战乱，仍然是非常繁华的都市，尤其在魔界之门重新开放之后，两方面通商更多，柯兰诺斯也就变得更加繁华。人类的文化与魔界文化在这条商道相互交融，也诞生了许多种奇妙的美味佳肴。
我坐在这里认真地阅读着这本旅游手册，没有注意到波德莱尔先生已经放下了他手里的书本。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在看着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看见我抬头，有些慌乱地转过脸去，好像不想让我知道他在看我。
真是个别扭的人啊。
我又能怎样呢？我只好低下头继续看书，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可是自从发现他在看我之后，我就完全没法再集中精神继续看这本旅游指南手册……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持续地落在我身上，那视线仿佛有温度，我能清楚地感知到它落在我的脸上和手上，让我产生某种烧灼感。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很红，但我甚至不敢再动一动；只能凝神屏息，感受着他的目光。
或许是天上的神祇看到了我的窘迫，决计要帮我一把，就在此时，车子停了下来。艾萨克过来打开车门，对波德莱尔先生说：
“殿下，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停下吃个午饭？”
第 16 章
艾萨克的出现简直拯救了这已经奇怪到无可救药的氛围，我恨不得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波德莱尔先生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从车子里跳了下来。
在波德莱尔先生面前，艾萨克一向显得非常沉默。似乎波德莱尔先生不喜欢侍从过分多嘴，而艾萨克已经跟了他许多年，非常了解他的需求和喜好，许多事情也无需多说。
我也下了车子，看见艾萨克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便携炉灶，不知在做些什么。我想要过去帮忙，却被波德莱尔先生止住：
“艾萨克手艺不错，你可以尝尝。外面冷，你活动一下就回车里去吧。”
这还是自从我们今天出发以来波德莱尔先生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受宠若惊，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好像在我们之间没发生过任何奇怪的事情。我简直要被他的神色催眠，以为我对他的两次强吻都是幻觉。
不过他说的对，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冷。
魔界的气温一向比人界低很多，二月份还是冬季，从温度上来看，春天还遥遥无期。虽然我早已习惯魔界的气候，不过刚从点着暖炉的温暖车厢里出来，果然还是觉得太冷了些。我稍微活动了两下，伸伸在车厢里坐得僵硬了的腿，转头看见波德莱尔先生似乎正望着远方。
我向他望着的方向看过去，目之所及只有空荡荡的荒原，一眼就能望到远方的地平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他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波德莱尔先生，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路西菲尔，”他说，“我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去。”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远望的方向是路西菲尔。
“先生很眷恋路西菲尔吗？”我问他，“那为什么不在那里准备一栋房子？这样您就可以随时回去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点遗憾的情绪：
“年轻的时候离开路西菲尔，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回去，也就没有给自己留下能回去的余地。到了现在，虽然有时候偶尔会想念，但是路西菲尔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地方了。”
我想起那个关于波德莱尔先生名字的禁忌。
显然，因为过去的某件事，他已经被放逐。从他本身到他的名字，都不应该有机会再踏上路西菲尔的土地。他上次能到路西菲尔来，并不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以想象得到，也许他前往路西菲尔，是因为受到了某位上位者的召唤。
只有魔王才能放逐一位贵族，同样，能把被放逐的贵族召回来的，大概也就只有魔王本人。波德莱尔先生在路西菲尔出现，显然因为魔王出于某种原因，召唤了波德莱尔先生前往路西菲尔，但是当事情解决，波德莱尔先生也就不得不依照魔王的命令，再度离开。
我也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时间长了，有时也会怀想。家乡在我心中仿佛一小节甜美的音乐，往往激起我的思念。但那都是温柔的思念，我知道总有一日我会回去。但是波德莱尔先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路西菲尔，远望着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回去的家乡，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我看着他的脸，他刚才的伤怀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看着他这样，我反而觉得悲伤。我意识到他并非没有情绪，他只是把一切都隐藏在了心中。
我想对他说，在我的面前，请不要隐藏吧，请把您最真实的自我展现出来，请尽情展现您的欢乐与痛苦，而我将会和您一起承担……您现在已经是有朋友的人了。
这段话在我的脑海里打转，想了一圈又一圈，可是我始终没有勇气把这段话向他倾吐，只能叹息一声。
波德莱尔先生听到了我的叹息，转过头来，伸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们回车上去吧。”
我答了一声好，率先登上了车子，波德莱尔先生也跟在我的后面。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从车窗向外望，艾萨克还在用炉灶煮着些什么食物，午餐的香气一直飘到车子里，让我倍感饥饿。
好在没过多一会儿，艾萨克就已经把午饭做完。他把锅里的食物盛到碗里端过来，我看到那原来是一碗温暖的肉汤。
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够吃到热乎乎的肉汤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艾萨克实在是个有心人。这肉汤似乎在之前就已经被熬好，肉汤呈现出迷人的褐色，一看就知道非常美味。汤里的肉外表上还维持着完整的形态，实际上却已经被煮得非常软烂，用牙齿轻轻一碰就能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只要咬上一口，就觉得齿颊留香。肉汤里面加入了美味的秋叶薯，因为煮得稍微过头，秋叶薯中的淀粉融化到了汤里，让肉汤变得略显浓稠，汤中的油脂也并未飘在最上面，而是分散成了细小的粒子分散在汤中，让肉汤的口味变得更加香浓和温暖，而其中添加的豆子更让汤多了些鲜美的滋味。肉汤里还加入了番茄，这种植物在魔界相当普遍，人类却还暂时没有领略到它的美好之处。微微的酸味刺激着我的味蕾，让我胃口大开。
要做出这样平实美味的一道肉汤，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无非是耐心罢了，用小火慢慢炖煮，温柔地煮出肉中的美味。当肉和汤都达到美味的峰值，关火，把肉汤盛出来，就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这样的汤，通常只有老祖母才会做，很难想象像艾萨克这样一个粗豪的汉子能够做出这样温柔的肉汤来。
暖和的肉汤温暖着我的胃，我感觉到肉汤的热力一直延续到我的指尖，让我的整个身体都温暖起来，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艾萨克是从哪里来的？”我抬起头问波德莱尔先生，“他不是个车夫吗？他从哪里学来做这么好的肉汤？”
波德莱尔先生看到我这样惊奇，不觉笑了起来：
“你别看艾萨克这个样子，他在给我做车夫之前，是小酒馆的厨师。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天天在那么个小酒馆里做菜。他只会做两道菜，冬天的时候，就做这道秋叶肉汤，夏天的时候，就做碧色冷汤面，他那时候真是有意思。”
我看着波德莱尔先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小酒馆的厨师最后会成为杀手组织首领的车夫。波德莱尔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笑着对我摇头：
“魔族们很难安稳地一辈子只从事一件工作，魔族们的人生比人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