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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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有麒麟镇纸。
书桌后有缠枝结果樟木书柜,整齐摆放各类名作库书,大多从书房直搬过去,看来管家为了尚大官未来的学业也是煞费苦心。两旁再立有两柜两箱放家什细软。
尚小书梳洗后换了一身行头,那张好看的脸上总带着笑。他用青带挽发,鬓角散落几缕发丝至前胸,平添几分慵懒随意。白底银边墨竹遥溃湟惶跚嗌粗褚妒Р隳傻仔迕嫘I碜送Π蔚恼咀啪途醮巳艘槐砣瞬欧缍若骠嫫畈环病�
这么多生机盎然的五颜六色不选,偏要不上堂的冷色。干净清雅是事实,毫无生气也是事实。往房里一看,小小的尚小书就像白云糕上一颗小小的黑芝麻。不知为何而来,不知何时拂手一扫便消失。
客房许久未用,刚打扫一番纤尘不染,净几明窗。今儿好一只仙狐住进来了也不带点烟火气。唯一鲜活些的也只有被烛火映照着的两个言笑晏晏少年。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尚大官徒增些生疏的愁绪,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听阿满说大官小时候的事呢,好生可爱。”尚小书乐道。
尚大官心里发毛起来,粗略回想了一下小时候干过的事,‘在张家的公子身上画过王八,给李家的二少爷剪过小辫,把黄家最疼爱的小孙子追到爬上屋梁不敢下来。。。。。。’他心虚转移话题,“嗐,都过去这么久了,提它作甚?着心,你这儿布置太素了,一点也不朝气。居然连陈设也没几样,我尚大官的先生未免也太寒碜了,明天上街我给你挑些玩意儿放放。”
“白,玄,赤,黄,紫五色,白为主色,整洁明朗。我这人一向主张宁缺勿滥,有一床一桌即可。都是喜新厌旧的,何况东西放多了,眼花缭乱又显杂乱无章,还不易打扫,自寻烦恼,不如一开始就断个干净。”尚小书双眼弯弯,说辞一套一套的。从来都是如此,他不喜欢的东西,完美无瑕也能挑出毛病,他喜欢的,歪理也能振振有词。
“尚先生真是通透聪慧,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呢。”阿满毫不掩饰崇拜之情,仰慕的看着尚小书。
本来他只是好奇这位日后将与他一起服侍公子的先生,跑来一瞧,先生一点架子也没有,笑容可掬平易近人,还知识渊博幽默风趣,聊了两句阿满便跪倒在尚小书的灰布衣下,奉若神明。
尚大官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生活哪能这么清心寡欲!华而不实的东西摆着能让人赏心悦目这就是它的价值了!他气鼓鼓的冲阿满喊,“阿满,你尚先生还饿着肚子呢!”
“对,对,晚饭!都怪我一直顾着聊天都忘记了。”阿满恍然大悟,扭头跑出门。
“端来一起吃吧。”尚小书冲他笑喊,丝毫不在意。
阿满脚下一顿,下人是不能和客人一同上桌的,何况尚小书还是老爷请的教书先生,当为上宾。尚小书这番话是把自己当作朋友一视同仁了吧。想到这,他感激一回头,“好!先生。”
“是来找我拜师呢。”尚小书续上热茶,把杯子往前一推,看着站在一旁的尚大官,“来吧,我接受你这个学生。”
尚大官有些不安,他看看茶杯又看看尚小书,试图能看出些什么,但尚小书的脸上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
“你真的是认真的吗?要做我的夫子?为什么呢?”最后他只能这样问道。
“拜师学艺天经地义,这岂是儿戏。”尚小书一脸理所当然,亦真亦假。
“可是,我认识你还没半天呢。”尚大官还是稀里糊涂,从相遇到现在,一切都突如其来又顺顺利利,一直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来日方长。”尚小书又出现了居高莫测的表情。“山盟犹在;锦书难托。大官,我是来讨债的,你来还,是最合适了。”
“什么债啊?难道我真的欠你三贯钱?”尚大官扁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别人家的狐仙都是来报恩的,就你是来讨债的。我没钱,我还不清你的债,要杀要砍随便你,反正,反正你也干得出来。”
尚小书听了哈哈大笑,把委委屈屈的人儿圈在怀里,“小傻瓜,我怎么会舍得动你半分,你一定要知道尚小书很爱你,真的很爱。”
“我不信,只有家人才会爱我,像爹爹,阿娘,爷爷,阿满,你我无亲无故,你怎么会爱我?”尚大官摇头晃脑的说,捧起尚小书的脸问,“罢了,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但你打算要在这待多久呢?”
“这个嘛。。。。。。”尚小书闭上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等我传授完知识,等大官学业有成的时候。我都答应好了你爹娘,总得把你教会了才能走吧。”他终是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尚大官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又不得发脾气,只好一个人生闷气。尚小书戳戳他的小脸蛋,“小傻瓜欸,你知不知道这世上不止只有家人才会爱你,还有很多种爱的,对兄弟爱戴,对朋友爱护,对老师的敬爱,对国家的忠爱,对信仰的热爱,对万物的喜爱,对某一个人的挚爱,所以有很多人在偷偷爱你。”
“那,着心对我的爱,是怎么样的?”尚大官被绕糊涂了。
“是对子民一视同仁的关爱。”尚小书噗嗤一声,那张发着温暖光辉的脸一下就变得贱兮兮的。
满怀期待的尚大官一下就泄了气,他轻轻锤了一下尚小书,“什么夫子嘛,为老不尊。”
“哈哈哈哈。。。。。。那三贯钱啊,就当是你交的学费了。”尚小书边笑边挠他痒痒,尚大官也不服输,举着手反击,两人嘻嘻哈哈抱作一团。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此时尚大官最最不解的就是这个。
“我到底是什么人呢?”尚小书很受伤的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尚大官真诚无比,“大官,吾姓尚,名输,字常嬴。曾是九尾族狐子,青丘氏,九九一代,日字辈,别号无边。”
“可你不是叫尚着心吗?尚小书,又小,又爱看经书。”尚大官一头雾水。
尚小书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大官,都是我。尚输或者尚小书,这些行走人间时用来辨别身份的姓名,叫什么字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总能让人信服,尚大官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抛开乱七八糟的念想,端起拜师茶郑重跪下。
尚小书从善如流接过,正掀盖喝上一口,只听面前的尚大官大喊一句,“狐仙在上,请受学生尚大官一拜。”说完“砰砰砰”三个响头磕的干净利索。
一向温文儒雅的尚小书听闻猛地呛了一下,很没风度的把那口敬师茶一滴不剩喷了出来,幸好最后关头他用仅剩的理智把头别到了一边。
端着食盘兴冲冲踏进门的阿满好巧不巧撞见了这一幕,他那心目中神圣伟大的谦谦君子现在是双眸泛红,半脸茶水,张牙舞爪,咳嗽不止的狼狈模样。
尚大官麻溜的站起来一脸无辜,他兴高采烈跑出门,还不忘拍拍立在门口石化了的阿满,“阿满,我正式拜师了噢。”
当晚,又是酷暑难耐,尚大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被轻轻推开了,又是爹娘来查寝了,他连忙闭上眼睛装睡。耳畔却响起熟悉的声音,“大官装睡呢。”
一睁眼,尚小书站着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夫子。”尚大官龇起一口小白牙喊道。
“怎么还没睡呢?”尚小书在床沿坐下。
“闷热,睡不着。”尚大官一把掀开被子来了精神。
“暑气易解,乘风,流水,酪冰食。”尚小书吹灭了蜡烛,给他扇扇子纳凉,“为师也睡不着。”
“那夫子又为何难眠?”尚大官问。
“思念。”尚小书不紧不慢的扇风,“相思无解,长夜漫漫苦成疾。”
“我倒觉得思念好解。”尚大官大大咧咧地翻身掏出一坛酒,他拍拍酒身大方道,“尽管喝,喝痛快了,什么烦恼都忘光了,就高兴了,做梦都酣畅淋漓呢,你试试。”
“哪来的酒?小孩怎么能喝酒?谁教你的?”尚小书震惊地把酒夺走。
“我才没喝酒咧,这是本公子送你的礼物。”尚大官挎着手说,“我出生那年,爷爷在院里的树脚下埋了一坛‘状元红’,是要等到我金榜题名的那天拿来喝的,我想了想,你是我第一个夫子,我以后中状元了也有你一份大功劳,所以让你先喝也是应该的嘛。”
“好徒儿。”尚小书怜爱地把尚大官揽入怀里。“这酒好醇香,我记得这味道,喝过一次就不会忘的。”
“着心,你什么时候喝过啊?唔,你肚子怎么这么凉?”困意袭来,尚大官强打着精神。
“这些说来话长。”尚小书哄着他睡,脸上微微失神,记忆里有发酵的米酒,有刺骨的寒冰,全都到过他的肚子里,而味蕾只咂起一份温热的辛辣。
“那你日后跟我细细道来。”
“好。”
我对你的爱,是爱屋及乌的爱。
第4章 膏粱子弟 就应招摇过市
第二日早晨阿满来到东厢房喊尚大官起床,一推门便觉气氛不太对,他当是公子又耍什么小把戏,长叹一声;认命绕开钿贝珠禧屏风往内室走去。
如果说尚小书提倡清雅疏朗,极具文人气息。那尚大官赞成的绝对是花里胡哨,完美诠释富人的财大气粗。
尚大官虽好富丽,但华而复雅。虽求立异,但标新不俗。忌奢靡,避简朴,精致纤巧,别有一番特色。
于是乎这座雕梁画栋,做工精巧的房子以井口天花为顶,露明地方彩绘‘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地铺绀青底色藕莲花样羊绒织毯,屋墙以湘妃竹横斜钉之,四格出二。再旁,千拼板扉刻之佳联,外伸琉璃球灯,空处挂丹青。
落地榫卯置物架占尽西墙,大分两层,一层摆陈设观赏,放眼一望,灵芝如意一柄,鲤鱼元宝数两,龙龟冷玉暖玉各一对,还有翡翠文昌塔,紫晶洞祥鹿,象牙三青鸟,泰山石敢当。。。。。。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在架上流光溢彩着。二层隔了数个用来装奇珍异宝的匣子,更加宝贝的,就该放里头好生存着了,外层镂空两开扇门,是为机关箱。
对头的东面开窗,薄娟为面,桦木做框。框架吊着白瓷小玲垂至窗口中央,正下方一只盛半碗清水的靛蓝冰裂纹碗里一群黑溜溜的倒霉蝌蚪。向外看去,一片白云悠悠,一丛鲜花斗艳,一切清闲自在。
向阳靠罗汉床,两三本被翻开的市话本子反扣在上,摆有小桌放着各式甜食糕点。墙角立三彩陶筒被卷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尚大官淘来的字帖书画。
半方南墙做玄关又进一房,有砖筑浴室,铁锅盛水,放置铜镜、角梳、香料、皂荚、澡药、脂粉、口脂、发油、发箸、毛巾、插屏、壁炉、木桁,以为浴房。梳洗沐浴,整衣正冠,皆在里头完成。
刻着西番贡宝图的衣箱也朝南面,另放金漆几何纹拔步床,堂皇富丽气派无比。内室中央束腰蛟底条案,一尊三脚铸玉博山炉燃着黑山茶,香气高扬。
透过层层幔帐,此时房中央的金漆几何纹拔步床上朦朦胧胧显著两道人影,阿满第一反应就是公子屋里进贼了!不敢迟疑,猛掀薄纱。
尚小书呈“大”字躺在床上占去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前胸衣裳微敞,发丝凌乱,睡的鼾甜。尚大官蜷缩在仅剩的小地方里紧紧卷着被子,不安的扭来扭去,五官皱在一起仿佛受到什么惊吓。
阿满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这可比来贼了还叫人害怕,无论有怎样戏剧性的转变都解释不了:尚小书为什么霸占了尚大官的床!他那前不久树立起来的清心寡欲,正人君子的形象正式崩塌了。
这时,尚小书转悠悠醒来过了,他半坐起身,茫然看了四周好一会才记起昨天发生的一大串事。
“早呀阿满。”他不慌不忙冲阿满一笑,阳光照进脸庞,万物黯然失色。
阿满满脸通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低下头应道,“尚先生早,阿满来唤公子起身梳洗,待会和老爷,少爷,少夫人一同用早膳。”
“昨夜我来给大官讲故事,哪料我们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呵,一觉天明,想必也是极乏了。”尚小书眼睛眨了眨,两句就把事情交待清楚。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阿满恍然大悟的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并拍起胸口表示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尚先生还是尚先生,一朵青莲冉冉升起。
“公子,公子,天明了,该起身了。”他走上前哄着这个爱赖床的小祖宗。尚大官一向持着“敌动我不动”的精神,连眼皮都不抬。
尚小书也不搭理他们,自个大摇大摆走去浴室改头换面一翻。
浴室里有丫鬟换好的热水,用具齐全。尚小书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秉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真理,霎时空气中弥漫氤氲水气。
等他再出来时,身着交领白禅,帛绅玄裳,滚银直褙,一双踏月归履。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别一支和田白玉钗,从鬓角滑落几丝青丝飘然,神采飞扬。月眉星眸,清新俊逸,朱唇点脂,左手捻珠,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这些都是尚府的人临时替他准备的新衣裳,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拿到了尚大公子的房里,看起来早有预谋。
“还没起床?”打扮好的尚小书有些诧异的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尚大官和床下苦口婆心好说歹说的阿满。
阿满摇摇头抬眸看了他一眼,满是哀怨无奈和,惊为天人?
尚小书挑了挑眉,“看着我干嘛,脸上有花呢?”
阿满怔住了,听闻忙点头,“尚先生长得真好看,春风满脸桃花正艳。”
“咯咯咯咯。”尚先生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上一次有人夸他好看还是在。。。。。。那瞬间好像突然就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回过神停住了笑,“别这么见外,我把你看做弟弟,你喊我哥吧。”
“尚,尚哥哥?”阿满小心翼翼地叫着。
“满弟弟。”尚小书乐呵呵应道。
“尚哥哥!”阿满雀跃起来,他有兄弟了,那还是他很崇拜的人。
被窝里,尚大官硬是在五月的酷暑下颤出一身鸡皮疙瘩。鸡皮还没起完,忽然被窝一凉,反应过来是尚小书把被子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