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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5部分

小说: 有狐缓缓,在彼淇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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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的麻烦也比不上夙敌麻烦啊。我们大半辈子都耗在了山里隐世,实在难以想象待在人间嘈杂里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现在没有麻烦了,他过得挺好,那我就不找他麻烦了。’
  尚小书望向窗外,宽大无波的河面上各种船儿往来如织,身穿华服的夫人们正品茗摇扇谈笑风生,船夫相互问候着又匆匆擦肩。桥上人们摩肩接踵,熙来攘往,有个书生捡了姑娘的香包,有位少侠帮大叔推车。街上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有人摆摊叫卖,有人信步慢看,有人游玩观赏。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他感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金铃一响,思绪万千也随之烟消云散。
  珍馐美味纷纷呈了上来,色味俱佳,秀色可餐。用的一等琉璃浅棱碗,谓之“碧碗”,亦谓之“造羹”。菜蔬精细,谓之“造齑”。
  一桌的佳肴引人食指大动,尚大官和尚小书纷纷持银制碗筷,阿满看得直吞口水。
  “快过来吃啊。”尚大官转身对阿满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是本公子要你陪我。”
  无论早市晚市,食店总是络绎不绝,客如云集。沏一壶乌龙茶,点上几盘行菜,细嚼慢咽,回味无穷。喝一口茶唇齿留香,瞧门外车水马龙,往来如织,又有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恰时有下等妓女,不呼自来,筵前歌唱,谓之“礼客”,亦谓之“打酒坐”,临时以些小钱物赠之而去。
  随后又有卖豆腐干甜瓜籽或蚕豆萝卜之类的人进来,也不管不问酒客买与不买,四处散发,然后向坐客得钱,谓之“撒暂”。
  如此这般野蛮霸道的乱象处处有之,唯州桥炭张家、奶酪张家,不放人入店,亦不卖下酒。
  好好一顿饭被扰得不安生,尚大官埋怨道,“咱们下次去桥炭张家,奶酪张家。比这儿清净多了。”
  尚小书和阿满皆举手赞同。
  吃饱喝足后当然是肆意玩乐了,坊巷院落、市井街道、茶坊酒店、勾肆饮食,纵横万数,莫知纪极,处处拥门。
  东大街上,大家小件,采集购物,无不聚于此,幞头、腰带、书籍、冠朵铺席、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
  方有诸手作人上市买卖零碎作料,饭后饮食上市,如酥蜜食、砂团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之类。
  食店甚盛,丁家素茶、小甜水巷、李庆糟姜铺。
  妓馆亦多,乃脂皮画曲妓馆。
  向北曲东税务街、高头街。
  向南讲堂巷、孙殿丞药铺、靴店。
  出界息巷,巷口宋家生药铺,本铺中两壁皆李成所画山水。
  三人过街窜巷到了最大的御街绸庄。店里华盖云集,门庭若市,架上布匹堆积如山,墙上摆着最新款的成衣样式。在大厅的一角,数十位绣娘正在工作,巧手翻飞,做工娴熟无比,五颜六色的丝线渐渐变成丝绸上各种山水花卉的图样。人群里来回穿梭跑堂拉货的小伙,账房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掌柜的也在忙着招待客人,正当三人东张西望寻找落脚之地时。
  “尚少爷里头请,小店招待不周还请勿怪。”一位身穿圆领鸦青袍的老者迎了上来。
  “无事,你们这最近进了一批舶来货生意可谓红火啊。”尚大官是老熟人了,这老者就是专门接待他们这些富家子弟的。
  跟着老者来到贵宾座,视野豁然开朗,包间布置华丽,一进来小厮就奉茶供果,老者招招手,又有几人捧着布料近前。“尚少爷,这些都是店里最新进的好布,给您留着份呢,您赏眼。”
  尚大官点点头,的确是上成的料。这里种类齐全繁多,宋锦、蜀锦、云锦、烟纱、软烟罗、织锦、罗绸、广绫、古香缎、花软缎、天香绢。颜色也赏心悦目,鹅蛋、深兰、藕荷、芙蓉、玉涡、蜜合、羽蓝,素青、樱红、湖碧、品竹。随便挑匹做衣裳都出挑。
  “拿石榴红繁花丝锦做袄,拿木兰双秀罗做裳,拿翠蓝马面布做袍,拿百蝶穿花红洋缎做甲,拿烟罗紫绡做衣,拿如意绫霞做褂。”尚大官挑剔的点了六匹布,小厮忙把他选中的布料拣了出来。
  “尚公子好眼光啊。”老者摸摸胡子,裁缝连忙上前给尚大官量身。
  “记得做窄体,把广袖宽摆给我去了。”尚大官回头不忘吩咐。
  阿满心生疑惑却没有开口,公子平日素爱大罗轻飘的衣裳,今儿不知怎么又换性子了。
  尚小书对此了然于心,笑而不语。今日撇下尚大官让他好追一场,平日素爱宽衣大袍的尚大公子日后再穿上这些,想起的也只有丢脸了。
  “着心,你也选。”耳边传来尚大官稚幼又霸道的童音,低头一看,撞进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
  “承蒙公子厚爱,只是管家已为我添置了新衣,着实不必再选。”尚小书的嗓音很好听,像挂在窗户前的山铃。
  “叫你选就选嘛,本公子才不要寒酸的人。”尚大官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誓要给他买东西,几个捧着布匹的人纷纷站到尚小书面前。
  尚小书不再推脱客气,“取水雾绿草绮,青烟游鳞绫,桂子绿沈纱,掐花青绢,藤青曳罗,莲青夹金缎,岚碧霞云纹绸,翡翠水仙丝,翠纹织锦,只做秋夏款即可。”
  点布匹点出了韩信点兵似的气势,一旁老者脸上的笑褶都挤在一起了,亲手把布匹包好。做衣师傅立马上前帮他测量尺码。
  “怎么全都是青绿色的?”尚大官摇头,这人要么不选,要么全选单一的色调,没有审美。
  “青绿多好看,翠碧欲滴。”尚小书放下平举的双臂,调侃起来,“哪像尚公子一身酡红极艳,像食盘里的大虾。”
  尚大官的脸涨成了彤色,胜似抹了胭脂,倒也跟身上赤服相得益彰。他大喊,“给我再来十匹蟹壳青!”
  从布庄出来时烈日高挂,三人沿街玩乐,有说有笑,南宋之大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单论吃食就数不胜数,品种丰富多样,肆店遍地开花,更有名声在外的店让多少人不远万里,不惜重金蜂拥而至,候上许久,只为一碗招牌。
  集市通宵达旦,生意兴隆,夏季特供的水饭、麻饮细粉、素签沙糖、水晶角儿、生淹水木瓜、鸡头穣沙糖、荔枝膏、广芥瓜儿、杏片、莴苣笋、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买来皆用梅红匣儿盛贮边走边吃。终日居此,不觉抵暮。
  一路从东道走到西街,日头已隐隐下山,食店内飘出阵阵饭香。虽说尚大官三人吃了一路,但走动的多,肚子没几分饱底。现时干脆坐在临河的街边茶肆歇脚,又吃上一顿。
  大街有车担设浮铺,点茶汤以便游观之人,又托小儿买来炙鸡、脆筋巴子、姜虾、酒蟹、时果生菜。他们大口吃肉,扯着家常,那叫一个快活。
  晚风抚面,江水泛起波波潮花,看华灯初上,暮色将近,商贩挂灯铺店,张罗夜市,游人成群结伴,纷至沓来。
  歇息够了后,转碾上南路北巷,向晚的街上多是卖河娄头面、冠梳领抹、珍玩动使之类。
  街南的桑家瓦子,近北的中瓦,瓦中多有茶坊、珠玉、观舞、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
  要是逛累了就去瓦舍里看看表演,那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勾栏,其中最大的“象棚”,一次居然可以容纳几千人。瓦舍天天有演出,今日贴出的招子正好是当下最热的“女子相扑”。
  “小孩子不要看这个。”尚小书伸手把一头冲进去的尚大官捞回来,“我们去看皮影戏。”
  “老家伙。”尚大官调侃他,听着小曲,玩弄韩信背水之战的戏画。“白日出门,转眼就夜色,还没玩够呢。”
  “常笑不觉时日过,回首人间已十年。”尚小书摇头晃脑摆弄着韩信胯下之辱的戏画。“按辈分,你还得恭敬喊我一句鼻宗宗。”
  “鼻宗宗,我们待会去北瓦看夜市吧,爷爷说夜市可好玩了,我一般都见不着,但我知道夜晚的临安最繁华最美丽了。”尚大官放下戏画,满眼希翼。
  “好啊,管他早市午市晚市,大官想去的我都陪你。”尚小书牵起尚大官的手往北瓦走去。“夫为乐,为乐当及时。”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整个临安城的夜晚张灯结彩,美不胜收。如耍闹去处,通晓不绝。
  吃食偏多,亦有绕酸錴、猪胰、胡饼、和菜饼、獾儿、野狐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新奇玩意琳琅满目,丰富多彩,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若不是尚小书紧紧抓着尚大官,指不定他又上哪去抱只狐狸回家了。
  “砰——砰!”浓重的黑幕绽开一簇簇烟火,转瞬即逝的美丽映在每双瞳孔里。
  尚小书衣袖被紧紧拽了一下,“快,快许愿!”说完,尚大官对着满空烟花紧紧闭上了眼睛。
  似曾相识的场景慢慢重合,尚小书傻愣着看他。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尚大官睁开眼睛了,身边的尚小书双掌合十,虔诚至极。
  望今生,永不分离。且等些时,说些子,做些儿。
  可怜回府通报又匆匆跑去戏台的阿满,进去一看早已人走茶凉。
  “公子!公子!尚哥哥,尚哥哥!”大街上又出现跌跌撞撞,迷迷糊糊的少年。
  “砰”一声响,空中炸出绚丽烟火,阿满抬头一望两眼发黑,顿感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第6章 有个坏人 我很是喜欢
  “五更啦,起床啦,五更啦,起床啦,五更啦。。。。。。”一大清早尚大官的耳边就传来嗡嗡不断的声音。
  “干嘛去?”他昏睡着,手无意识挥摆。
  “去找黄金屋,颜如玉呀,去找黄金屋,颜如玉呀。。。。。。”那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不去,不去。”尚大官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阿满和尚小书对视一眼,只听“啪”一声脆响,尚大官便一激灵的坐了起来,嘴里尖叫,“快来人啊!有刺客!阿满救命啊!”
  “公子没事,没有刺客,阿满在这,没事。”阿满连忙安抚受惊的尚大官。
  尚大官轻轻睁眼,一看不要紧,这次被吓得结结实实。尚小书和阿满一个站立一个半跪,围在床头前不怀好意的虎视眈眈着。
  “你,你们想干嘛?”说着,小手不自觉抓紧被子。
  “徒儿,今日我们识字,读书,作文。”尚小书一把把尚大官虏了下床。
  “不!我不要离开床!放开我!”尚大官又故伎重演,每早都要来场逼良为娼的戏码。
  “公子,阿满去准备吃食,叫丫鬟来伺候您梳洗。”阿满边说边退出去。
  “不必喊人,我来服侍公子。”尚小书出声,转过身捂住了那张正要嗷嗷大叫的嘴。
  阿满点点头,爱莫能助的看了看踢脚蹬腿的尚大官一眼,关上了房门。
  “尚大哥这招真好使。”廊上,他掏出藏在袖口的冷水手帕,刚刚“啪”的一下,还真是,意犹未尽啊。
  “公子,现在已经卯时。闻鸡起早,天经地义。”尚小书看着一身藕粉色亵衣的尚大官,毫不心软的给他扒了丢进澡盆。
  “到底是谁规定的十二时辰啊!”尚大官在水里扑腾着,怆地呼天。“你出去!快出去!”
  “其俗每以草青为一岁。人有问其岁则曰几草矣,亦常问彼生月日,笑而答曰,初不知之,亦不能记其春与秋也。”尚小书邪气的勾起嘴角,“啊,在热水里扑腾的小乳猪,你听懂了嘛?”
  “不知道,不想懂,你这只青裳白衫的大青蛙,人面兽心!”耳尖的尚大官不服的喊了起来,把沿边的衣服扔了一地。
  尚小书好脾气的一一捡了起来,“大官,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赖床,没人能永远。。。。。。”
  “有人会一直照顾我的。”尚大官撇着嘴丝毫不在意,他有爷爷,爹娘,阿满。。。。。。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尚小书把衣服重新搭回盆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你干嘛啊!”我尖叫起来,胡乱抹着脸上的水,床边的他负着身子拿着湿手绢笑眯眯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我。
  “小输,现在卯时,该起床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划过竹林的轻风。
  “卯时是什么?”我强打精神瞪着他,窗外一片朦朦亮,远处传来亘古晨钟声。
  “自汉以下。历法渐密,于是以一日分为十二时,盖不知始于何人,而至今遵而不废。十二之时分为:子时,夜半。丑时,鸡鸣。寅时,平旦。卯时,日出。辰时,食时。巳时,隅中。午时,日中。未时,日昳。申时,哺时。酉时,日入。戌时,黄昏。亥时,人定。”他卷好被铺,眉眼弯弯,“这样讲可懂?”
  “听不懂。”我终于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往后一仰躺回床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是卯时?再说,那是你们人族的时辰,与小王何干?”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他又把我拉了起来,好不得意,“先不说现在我是你师父,就按入乡随俗,你也得听我的!”
  “书呆子!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仗势欺狐!”我死死挣扎,奈何身小狐弱,怎么也斗不过他。
  “狐崽子。”他轻轻笑着,把我丢到了温水里,“你这个样子真丑,像只癞蛤蟆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一点风度也不见了,我羞得没脸见狐,两只狐耳“倏”的冒出来。
  “你,你才丑!天天灰扑扑的像只飞蛾!本狐一身翠绿皮毛比你美多了!”我冲着他张牙舞爪,把衣服撒了一地。
  “当初有个坏人。”尚小书背过身子任由尚大官手忙脚乱的瞎折腾。“那个时候,我也觉得有人永远陪着我。”
  “站住!前路不通,请绕行。”阡陌小路上,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背着竹编箩的灰衣书生诧异地四处寻找起来,奇怪?明明有声音,怎么不见人影。
  “簌簌”声响,荒草丛中钻出来一只小狐狸,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怜爱,它抬头跟书生对视着。
  “原来是你在说话?”书生也不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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