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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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已经盯了很久了,他一直没来我才走的。”名就理直气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吾说过什么,敌不动我不动,敌不来你不走!你就会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这样三心二意怎么成大事啊?还有修炼法术也是,你看看你,到现在还没化人形,你对得起我们狐族的列祖列宗吗!”我气得不打一处来,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从远处看,一位疯疯癫癫的少年捶胸跺脚,张牙舞爪对着空气比划嚷嚷。
“老大,您跟姥姥一样,什么事都扯到我变不了人形上。”小狐狸低下头,前爪刨地。
“小王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能跟唠唠叨叨的姥姥比!我看你是皮痒了,跟功成练武去!”我抓起他的后颈肉把他从地上提起甩了出去。
小狐崽子,一着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我一狐站在离竹篁不远处外思考起了狐生。
人是最狡猾的动物,费什么劲比那些武啊文啊?可又答应下来了,君无戏言。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把他丢下山!
“汝可对小王有异议?”洞中踏出一位着黛荷纱衫的少年,白净清爽,迎面扑来活泼灵动的气息,一双褐色眼眸,慵懒妖孽。亦正亦邪,似仙似妖。
“并无,余心甘情愿归属仙人。”山间小路上立在云雾中的灰袍公子笑意浓浓,插着桃木钗的发髻散落几缕发丝随风飘扬,柱一节竹子,手腕处一串佛珠。
“嗯哼,呵呵呵呵,吾可不是什么仙人,吾是妖,最厉害的狐妖。”少年被惹笑了,他爱听赞美。“既然你觉悟甚高,那吾便收了你。”
“余只看到了人间绝色,仙得跟天上下来似的。”那张妖艳至极,谁看了都入迷。自惭形秽的公子连反对的话都说得温温柔柔,“余斗胆对仙人的做法存异。这里川明亮丽,山河锦绣,岂能归一人所有?”
“一座山算什么,吾要天地都归属于我。汝不服,就与小王来一决高下,赢了归我,输了归你。”少年的笑变得讥讽,说着,身形一动便到了公子面前。
“子曰,君子动口不动手。。。。。。”话音一落,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你,你怎么还打人呢!”公子嘴微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非君子。”少年挥挥手,顶着这么仙气飘飘的一张脸,再过分的举动都是持美行凶。
“有道是先礼后兵。。。。。。。”公子还欲感化教育,平心静气地继续念叨。
“你礼,我兵。”又是一拳。
“哎!你这人怎么还不讲理了!”公子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拳头,一对上他那眉眼如画,声音又软了下来,“山不归属于你,我归属于你。不要把手打伤了。”
“山就是我的,你也得是我的!”粉拳的主人可听不得侵犯了他领土的话,那拳稳稳地落在公子的鬓角。
“是可忍也,熟不可忍也?”公子揉揉太阳穴,摊开了手掌,“既然如此。。。。。。”
远处。
“名就,咱们要不要帮忙?”
“放心,老大可厉害了。”
“现在情况危急啊。”
“一个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情况紧急的,是老大。”
那时的拜师拜得突如其来,没有称呼,没有准备,没有仪式,没有誓言,不经思考,理所应当的仿佛早该如此。
“吾允许你为我解惑。”
“拜师就拜师,诚意呢?”
“。。。。。。大人在上,受本狐一拜!”
“咳咳咳咳。。。。。。”此话一出,满是笑意的书生被呛得剧烈咳嗽,而一旁的少年一脸痛不欲生。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着心,我写好了,你看!”尚大官欢快地叫了一声,阿满连忙拿起宣纸递到尚小书面前。满满一页字,字迹稚嫩,入木三分。
“不错,写得真好,规规矩矩工工整整的,比我第一次写字时的好看多了!”尚小书回神,细细看着赞赏道。
“着心第一次写的是什么?”尚大官好奇。
“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尚小书轻轻念了出来。“亲师友,习礼仪。”
“是《三字经》啊,我小时候听爷爷念呢,都是些道理,谁不知道呢?”尚大官开心嚷囔,又开一纸,边说边提笔,“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尚小书看着他的身影轻轻笑了,嘴里哼出那首许久不唱的歌,竟渐渐成调。
“青丘国里有群狐,下凡历练是天机,修行千年就成仙,属我九尾日无边。。。。。。
拜什么女娲娘娘,听什么天不可违,许伊山盟海誓,愿与伊人天长地久,心悦卿,心悦卿,唤我一声夫君,再唤我为夫君。。。。。。”
第8章 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
“爷爷,你在画什么?”躺在罗汉榻上吃着三色羹的尚大官懒洋洋地问描着丹青的尚老爷。
“是爷爷连续两天梦到的一个梦。梦见了一座我从未见过的大山,山里很热闹,我大概是二十来岁年纪,进了山,在那建了一间竹庐,与世隔绝,自由自在。还有一男子常与我相伴,十分交好,可他的容颜模糊不清,每当我想仔细看看,便醒过来了。”尚老爷搁下了笔,望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池塘,不知为何,总有一股淡淡的忧愁围绕心头。
“虽然容貌与爷爷足有七八分相似,可怎么觉得完全不像爷爷呢?”尚大官瞧了一眼皱眉道,“画中人看起来文弱许多,应该捧卷书,好似一开口就要念一句诗,而爷爷嘛,书就读得不太多的样子。。。。。。这一看就是行了万里路的!霸气!”
池边一张玲珑案,桌上一张尚未完成的画栩栩如生,画中依山临水有竹屋,亭亭如盖的枇杷树,树下一风姿卓卓的男子吹着笛子看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悬崖峭壁,云雾袅袅,山峰间若隐若现一名青衣少年,玲珑身段,回首张望,可惜脸蛋一片空白,不见容貌。
“故人入我梦。可我,从未有过如此一位故人呐,到底是在哪处见过?”
“最近真奇怪,一个两个都往大山里住。”尚大官摇头,刮净碗底最后一口银羹,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画笑说,“哈,爷爷梦见的自然是大官了,快把脸给画完。”
尚老爷看着尚大官那张圆乎乎满是稚气的脸蛋实在难以下笔,他嗔笑一声,“罢了。”
尚小书正巧这时进屋,一抬眼对上了尚关的的眸子。心神一晃,连忙俯身请安,“尚老爷早,公子早。”
“着心来了。”尚老爷眼前一亮,“着心今日穿的这身青白可真衬你人呐,好看。”
尚小书变得很开心,直勾勾地抬起眼问,“那你可喜欢?”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立马低下头找补,“尚小书唐突,老爷莫要见怪。”
“很喜欢。”尚老爷眼中微微诧异,见眼前人慌张无措,不由得莞尔答应,“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着心便是这般,举手投足都令人赏心悦目。”
“万万不可这么说,小书受不起如此夸赞的,我,我。。。。。。”尚小书激动得语无伦次,头顶那对狐耳差点又要破土而出,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小书更是仰慕老爷,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为人洁白晰,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我喜欢不已。”
“公子,老爷和先生都在夸些什么啊?阿满有点听不懂。”阿满挠挠头低声问道。
“反正,就是夸自己好看的意思吧。”尚大官嘀咕,“懂得多就是不一样,我也得学些夸自己的诗才行。”
“公子,阿满觉得您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儿,旁人都不及您。”阿满腼腆又清晰地说,脸上都是羞涩,“只要您愿意听,阿满能夸您一辈子。”
“阿满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尚大官听得心花怒放,“着心说过喜欢也有很多种的,虽然我还没理解清楚,但我也知道我对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的。”
“阿满何德何能让公子喜欢自己,别说是什么喜欢,公子只要不算讨厌阿满,阿满就很知足了。”阿满被他随口一句话感动地落下泪,“公子应该去喜欢更好的人,公子开心就是阿满最大的开心。”
“傻瓜,你哭什么?”尚大官有些着急的举起袖子给他擦泪,“我就是觉得阿满好,就是喜欢你呀,你快笑,笑一笑。”
“着心今天来大官些什么呢?”尚老爷笑眯眯地问尚小书。
“今日教公子乐理。”尚小书奉上两支笛子,一支翡翠玉笛,流光璀璨。一支用普普通通的竹子做成,笛身刻着“明月”二字,他常随身别着的。
“乐理?”尚大官接过长笛把玩,“我爷爷会唱曲,会得可多了。”
“是吗?尚老爷果真博学多才。”尚小书顿了一下,垂下眼睑启声。
“先生见笑,别人是阳春白雪,老夫是下里巴人。”尚老爷乐了,连连摇头,又问,“着心是在哪儿学的笛子?”
“曲高和寡,一般便好。”尚小书摇摇头,看着尚老爷的脸认真回道,“是一位故人相传与我的。仁兄仙风道骨,十分相似老爷。”
“有如此缘分?等哪天老夫拜会拜会此人。”尚老爷饶有兴趣。
“不巧,故人很早以前就开始四处云游,偶尔归隐山林,有时又藏于市井,只在此间中,人深不知处。”尚小书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先生的故人真是位有趣的人啊,不要紧,有缘自会相见的。”尚老爷很是艳羡尚小书所说的生活,他心生向往道,“也许,我以后也会像令友一样,去游历列国,看看天地,不隐野,不隐朝,只是躲起来不教人发现。”
尚小书急忙拍手叫好,“不归隐好,不归隐好啊,老爷您就该多出门晃荡。”这一拍,手中的竹笛就不小心掉了下来。
尚老爷正好伸手接住,他见尚小书如此卖力附和,不禁喜上眉梢,“看来着心与老夫是同道中人啊。”
尚小书接过笛子道谢,眼珠一瞟,“兜兜转转寻寻觅觅,最后也算殊途同归了。”
尚老爷没深究他话里的含义,反而好奇他手中那支竹笛,“笛身刻着的‘明月’,可是着心的名号?”
“‘明月’确实是号,但不是我,是故人的。这支竹笛便是他留给我的告别礼物。”尚小书一谈起他,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天真烂漫,“仁兄与我交心至深,乃似伯牙与钟子期。有这笛子在我身边,就像我们还从未分别。”
尚老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听来,人如其名,对方连号都如此超凡脱俗,非同凡响。着心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们二人的友谊可谓深厚无比。”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汝在捣腾什么?”我看着蹲在溪边一上午,对手里两段白竹又削又裁又钻又上漆的书呆子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人还真能瞎折腾!
“这是“笛竹”,我在做“竹笛”。”他笑逐颜开,“笛,七孔筒也。横吹能发曲调,音色优美高扬。瞧,做好了,笛身上还刻了我们的字号呢!”书生握着那两根细长,还贴上了芦苇膜的竹子伸进水里冲了冲,扬起来跟我炫耀,阳光照在上面,显得晶莹剔透极了。
一支上刻着“明月”,还有一支上刻着“常赢”。
“明月和常赢是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
“明月是为师的别号,秦时明月汉时关。”他念叨,“常赢是为师打算给你取的字,无边不是一直嚷嚷‘尚输’不好听嘛,现在随你意,叫‘尚常赢’好了。”
“现在不是不好听了,简直是太难听。”我笑得阴森,“能起这种名字的,真不愧是小王的夙敌。”
“乖啦常赢。”他卷起衣裳把竹笛的水擦净,“无边也好,尚输也好,或者尚常赢也罢,都是你。这些行走人间时用来辨别身份的姓名,叫什么字号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干正事,它能吃吗?”我轻蔑地看着他做的笛子,同样扬起刚抓到的肥鳜鱼,鱼嘴吐着珍珠,鱼尾拍打沙石,鱼鳞上金光闪闪。
“徒儿啊,人生不只有吃喝二字。。。。。。”
“食、色,性也。”他还准备说什么,我抢着打断了,不忘添上一句,“出自《孟子·告子上》。”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苟子·劝学》。”他笑,举起新新然的竹笛横放在嘴边。
还真能发出声!刚开始断断续续的,接着就有调了,我觉得神奇,呆呆听着,调子连成一拍成了曲,悠远有规律的声,是风,水,雷鸣。音清脆嘹亮,像鸟,虫,兽。无字的歌谣,这就是人间的‘乐’吗?
“吾要学这个。”我撇下鱼贴了过去。“好听。”
“常赢听出了为师吹奏的曲子?”他惊喜道。
“没有。”我诚实的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乐器的吹奏,妖族被世间唾弃了,天上的仙乐,地下的魔音,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每一只妖只有拼命修炼,变得与常人无异,才能机会听见那遥不可及的音乐。”
“你可喜欢?”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欢,我就天天吹给你听,若是听腻了笛子,那我就换萧、琴、埙、鼓,人间的乐器多得是,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当真?”我兴奋极了,一把拉起他的手,“喜欢,喜欢,不许食言。”
“绝不骗你。”
“听好了。”他紧挨着我重新吹奏起来,我闭上眼睛如痴如醉,身边有风吹过山谷,溪水溅湿衣裙,阳光笼罩,我已经顾不上那肥鳜鱼了。
待我睁开眼,满山的鸟都飞了出来,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好多鸟啊。”一说话,口水就流了下来,我露出一对尖牙对着天空一声呼号。
他伸手捏住我嘴巴合得紧紧,“茹毛饮血,礼坏乐崩。”
雀鸟飞走了,我挣开他的钳制,“你再吹一次,看它们还会不会回来。”
“它们也许会回来,但你肯定不会回来了。”他笑着锢住我双臂,“这曲是《凤求凰》。”
“凤求凰?荒山野岭里能对谁求啊?”我嗤笑他,拿起另一支刻着“常赢”的竹笛放指尖旋转,“不如教会小王我,给你抓鸟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不恼,整个人把我半圈起来,笑问,“常赢,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