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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琴瑟无息-第11部分

小说: 琴瑟无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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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绵绵怅然的看着他。

    “从我学医那天起,就在接触死人,开始我也认为死很可怕,直到后来在手术室,我不得不要锯掉一些患者的腿或者胳膊,等到患者醒来以后,靠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说服自己,再利用余生大把的时间去学着接受残酷的事实,那时候恐怕比死还难受。”管润皓疲倦的揉了揉眼角,继续道:“我希望你接受现实,正视目前的实际情况,提前给自己一个思想准备。”

    柳绵绵脑中一轰,质问管润皓:“还有什么瞒着我?”

    “已经转移到肺部了,”管润皓不忍的看着她道:“你妈妈现下已经出现胸痛咳嗽的症状,后面还会咯血,引发呼吸困难。”

    柳绵绵顿时天旋地转,整个身体撑在桌子上,脸色煞白。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哭,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你妈妈,让她放心你,让她觉得快乐。”管润皓倒了一杯清酒递给她:“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只能让今天的自己尽力做到在明天不会后悔!”

    清亮透明的酒一饮而尽,一瞬间酸甜苦涩辣五味席卷而来,入喉却是绵柔纯正。

    那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赋予她骨血的人。

    柳绵绵潸然泪下,她自然明白生死无理,可是这一天来得太猝不及防,纵然她们母女相处方式较于旁人理性些,但是血浓于水,有妈的孩子心里总是有底的。

    她一直以为母亲至少还能再陪她三十年。

    晚上李淑敏拔了针,却没有睡意,便靠在床上想事情。柳绵绵已经在管润皓的帮助下给她转了单间病房。

    柳绵绵拖着一张绿色简易行军床进来,铺在病床靠窗户这边,李淑敏看着她微笑。

    柳绵绵也笑道:“看我干吗?眼神这么奇怪。”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生儿育女是件麻烦事,头疼那么一小团肉肉何时才能长大,谁料时光飞逝,转眼自己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李淑敏今天状态很好,见到女儿异常开心。

    “我也是,只要妈妈在,不论身处何地,置于什么境地,心里是有胆量和底气的。”她缓缓伏过去,紧紧握住妈妈的手道:“所以你为了我,能不能再努力,试着让自己好起来?”

    李淑敏深深的看着她,宽慰道:“我尽力!”

    柳绵绵坐正身体伸手抱住她。

    母女两人都有些哽咽。

    熄了灯,躺下之后,借着窗外隐隐绰绰的光线,柳绵绵侧脸朝病床上望去,李淑敏正好也在看着她。

    “绵绵,我打量着正则也不坏,工作认真,人品还算正派,亦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绯闻流言。”李淑敏深切道:“在富家公子里已然算清流。”

    柳绵绵笑道:“他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实在很难得。”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李淑敏追问。

    柳绵绵想了想,伸了一个懒腰道:“混吃等死!”

    李淑敏心疼至极道:“你还年轻,切不敢有这样子的想法,虽然人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戏,可是你还得努力当个好演员,也算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

    柳绵绵嗤笑道:“妈妈,哪有这样劝人的,话里话外全是看透,还劝我向上。”

    李淑敏也笑了,侧着身子看着自己的女儿道:“有些过程还是很甜蜜的,比如幼时的嬉闹,少时的憧憬,年轻时候的爱情和美满,生儿育女的天伦之乐。”她想了想继续道:“还有美食美景不可辜负。”

    柳绵绵听罢不语,想着什么。

    李淑敏定定的看着自己乖巧的女儿,白而洁净的皮肤,整齐无杂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里总是充满善意,小巧玲珑的鼻子,唇红而晶透。她眉眼长得其实像极了自己的外婆。

    想到自己的母亲,李淑敏不免悲从心来。

    “绵绵,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妈妈离开了,你不要难过,或许那对我来说是解脱,我这一生都是极其失败的。”她转头望着天花板道:“你外公外婆生了四个孩子,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自小受尽父母兄长万般宠爱,却从没侍奉膝下。嫁人以后总是抱怨丈夫太过功利,却又安然的享受着他的功利带来的舒适生活。生了你以后,却全权交给你奶奶教养,万幸你会这么出色,没有骄纵和坏习气,我也欠你奶奶的。”李淑敏感叹道:“我这一生都在随波逐流,靠着别人给我铺好路,顺着走下去就行。即便是在你爸爸那,我也只是享用同甘,没陪他共苦过。”

    柳绵绵宽慰道:“那是因为你福气好。”

    “其实是没有担当和责任感。”李淑敏给自己下定语:“我从来没有想过付出,还总是责怪别人鲁莽。我活到五十四岁,所付出的,甚至连你一半都不及。”

    “怎么会呢?你的到来让外公外婆开心,嫁给爸爸你也给他带来一段幸福生活,给了我生命,”柳绵绵解释道:“我们都愿意宠着你,世上多污浊,难得身边有朵不谙世事的莲花在,我们心疼捧着还来不及呢!”

    李淑敏感激的看着女儿道:“我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一个你,绵绵,你总是让我骄傲。”

    柳绵绵得意的冲她眨眨眼。

    “可是妈妈希望你再洒脱些,不要总是被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羁绊,或许有些事情注定很无奈无法改变或拒绝,但是还有些事情,其实只要你想,还是可以争取的。”李淑敏急急的看着女儿道:“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有遗憾,人生几十年,按着天道法则随心走,再正常不过了。若是正则可以走进你的心,你就试着努力一下,如果不行,那就趁早结束吧,卑鄙一回又怎样!”

    柳绵绵心中凄然,一片落寞。

    “不必为我担心,妈妈,我现在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至于其他,自有缘法在,我又何必徒增烦恼?”柳绵绵宽慰道。

    她要怎样告诉妈妈,其实柳时军用了不到四年时间就把借条抽回去了。她早已经是自由之身,只不过他们瞒着父母亲戚朋友,使吴正则和管润皓的感情能有一片屋檐遮挡。

    只是她真的没地方可去,这里的工作、生活都已经习惯了,正常的日子就是她最大的渴望,从苏瑞处得知,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还没有结婚,她不奢望什么,也并没有再续前缘的意思。只是下意识里希望看到他先得到幸福,这样自己的罪孽似乎能少一点。

    妈妈熬到夏天还是平静的走了。她最后的日子里浑身肿胀,不成人形,靠着呼吸机努力央求女儿,将她葬在自己父母身边。

    墓地在黎州市郊远的山上,一排排墓碑肃穆而阴沉,放眼望去像整齐的小兵,

    柳绵绵跪在妈妈墓碑前,将一捧雏菊放在中央,“妈,你见到外公外婆了吗?是不是终于有机会陪伴他们了。”

    人的一生,有些创伤可以愈合,有些离别却会带走一部分灵魂。

    甚至身体也会被抽走一部分。而且是永远,直到死亡。

    柳绵绵开始长时间的失眠,恐惧,内疚,沮丧,甚至麻木。

    直到工作已经不能正常进行,才去看医生。先是各项检查,心肝脾肺大脑均无异,直到心理科给她出具了诊断证明:急性型创伤后应激障碍。

    “注意休息,饮食也要多加注意,多看看喜剧电影或者美好的事物,不要有心理压力和负担。定期复查,如果感到难受不能自制,赶紧来住院。”冷峻的女医生边开单子边环顾道:“家属没来吗?告诉家属应该多陪伴,多开导你,一定要保证睡眠,我给你开了点安定功效的药。”

    药房领到药以后,她辞了职,妈妈留下的花店暂时交给赵琳打理,她只带走了小金毛,给它取名叫“金宝”。然后搬到了妈妈生前的房子去住。

    她以前不大来这里,相比较之下,她还是习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妈妈家只有八十平,两室的房子,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她把金宝安排在阳台,一人一狗,每天一起做饭,晒太阳,看电视。金宝喜欢赖着她,柳绵绵出门以后它会很焦虑,到处寻找主人的气味,然后用最原始的办法去发泄:撕咬。

    爸爸和杨静,吴正则和管润皓都很关心她,时不时会约她出来吃吃饭喝喝茶,品品甜点,杨静自告奋勇几次邀请她出去转转,她虽然接受杨静的身份,却不愿意叫她阿姨,总是叫杨姐。

    那日,杨静再一次诚恳邀请她一块出门散心,柳时军也鼓励她一起去。

    想来草原天高地远,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将金宝安顿给赵琳,柳绵绵便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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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书:夜过也,冬窗未白凝残月

    第十书:夜过也,冬窗未白凝残月

    爱我的,我也爱他;恳切寻求我的,必寻得见

    和柳绵绵分手以后,文子期做过一个记忆犹新的梦。

    梦里是开满荷花的湖面,湖中央有一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楼阁,壮丽华贵,他在人群中焦急的寻着柳绵绵,想要和她一道坐船去湖中央瞧一瞧。

    他穿梭在人群中,一直找,一直跑,终于看见远处穿一身粉色裙子,一手举着荷花,向他拼命招手的柳绵绵,她一直在笑,望着他,文子期怕船开走,径直抓过柳绵绵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湖边跑,可是梦里的脚步似抬不起来,越想跑快些,反而原地不动,他着急的一踢腿,猛然就醒了。

    晚风轻轻吹动着纱帘,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至床下,周身冰凉。

    他翻了一下身子,拉起被子重新盖上,心下凄然,那么漂亮的楼阁,竟没带她上去看一看。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他想,真的太遗憾了。

    影院的窗外已经逐渐暗下,雪域之都的晚上冷冽而冻骨。柳绵绵放下膝盖,在软榻上伸展了一下腿。

    那时候百思不得其解被分手的原因,文子期日里不思茶饭,夜里辗转难眠,各种理由和借口他想了不知道有多少,等到今天真的听到她的解释,文子期感觉自己整个人脑子晕晕乎乎的,身体也恍恍惚惚,说不上来的感觉,心下一片茫然,有羞愧、难过和心疼,还有一言难尽的仿徨。

    即使现在的他,倒回五年前,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幸而她度过了那场劫难,幸而她现在分毫不差的坐在她旁边,也幸而命运没有将他们捉弄太久。

    一时间两人都停住了,空气被诡异而奇怪的寂静吞噬着。

    文子期此刻的心境不知该如何形容,恍如隔世?

    他鼻子酸刺一下,视线朦胧,喉咙再次哽住,暗自责怪今天的眼泪真的太多了。

    他曾猜想到的千千万万个理由,有好的坏的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但是每个理由的背后都是柳绵绵一定很幸福,柳绵绵过着开心的生活,柳绵绵在适合她的环境里开启新的美丽人生。

    他从没想过,那时被一只蜘蛛吓得哇哇大哭的女孩子,扛起了这么大的委屈,一个贪恋冰激凌的小姑娘,心里压着这么多沉重的事情。

    夜已袭来,房间渐渐暗下,唯有电影屏幕泛着蓝光,悠悠的照在默然着的人身上。

    柳绵绵没有哭,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都很少流泪。或许已见惯纷争和黑暗,习惯了屏蔽感觉,屏蔽感情,已经过去的事情,再说起来,比她想象的竟然淡然顺畅许多。本来以为难以启齿、不堪回首的过往,真正说出来以后,反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后悔过吗?柳绵绵想,在当时那种情况和境遇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使事情放在现在,她还是会选择牺牲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切,更不会引以为耻,她是坦然的,这就够了。

    文子期想上前抱一抱柳绵绵,可是此刻拥抱也显得微不足道,他想给她说件趣事,一时大脑停滞也想不到任何好笑的事情,脑中翻来思去,突然间浑身似生出一股力气,一股按奈不住的冲动,他一把搂住柳绵绵,两人面对面,鼻尖似有碰触。

    他看着她

    她亦看着他

    下一秒他用力吻下去,拼命的吮吸着她的唇瓣,滑腻的舌头和着泪水划入她的嘴里,他揉着她的头发,抚着她的背,吻攻势而来,他含住她的下颌,接下来他想亲吻她的脖子,高领的毛衫似乎真的太碍事了,他双手腾出来,正想从衣衫下摆替她揭起来脱掉,却被一双手紧紧的钳制住。

    柳绵绵一双幽幽的黑色眸子,正深深的凝视着他。

    “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她平复呼吸,顿了几秒道:“子期,陈小姐手腕上的黄色水晶,我倒是眼熟的很。”

    文子期霎时愣住,如坠冰窖,慌张的看着柳绵绵。

    柳绵绵静静的看着他:“子期,你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文子期一时头大!!

    “我同你讲这些,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你不用同情或者可怜我,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子期,我只希望我们都能过的开心一些,过去的误会、纠结统统让它消散。”柳绵绵清澈的眸子坦然的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在和陈小姐恋爱,我真心为你高兴,我也会少去很多愧疚。”

    “柳绵绵,我文子期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文子期满目沧桑凄然道。

    “子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处理事情,责任是第一位。”柳绵绵正色道:“我也会努力好好去生活的。”

    是他自己把所有的事情搞砸了,文子期垂丧至极。

    待回到酒店,已是凌晨,文子期作势要一同进柳绵绵房间,却被拦下赶出来。

    此刻,陈青正坐在文子期房中,静静的等待着那个丢了魂魄的人回来。

    两年前,从和文子期交往的那天开始,陈青的内心就没安稳过,她患得患失却又不想让文子期看出来。她若是为男友几年前的过往而纠结郁闷,那未免太不大度了。

    直到再平凡不过的某天夜里,枕边熟睡的人喃喃道:“绵绵。”

    她才明白,那个女人,不是过往,也不是怀念,而是文子期一生的热情所在,是他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爱着的人。这是陈青永远也涉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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