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幻影-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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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停下,正是帝枫。
……
……
“这便是帝枫的现世?”琮叹息,抚膺而叹。
“琮儿,吃些东西吧。”贾作真看着琮,敲敲桌子,笑道。
“茶楼会有什么好吃的?”琮不解,询问的眼神射向贾作真。
贾作真神秘一笑,扬声叫道:“花子,来一坛竹叶青――你喝得惯吧?”他看向琮,见琮点了点头后继续叫,“一盘羊杂,要鲜的;米粒肉,白斩鸡还有卤虾。给我快些上来,空肚子等着呢!”
“好嘞!爷,您稍等!”茶楼里传来应答声,干脆而又动听。
而贾作真转向琮,娓娓而谈:“这竹叶青是帝枫造的――当然,它的底酒也是帝枫造的。后来,开兴宗净土使将这酒改了,改成‘五年出味儿,十年出香,二十年成酒,百年碧玉’的陈酿酒,也由此竹叶青分了秦竹叶青和老竹叶青。这羊杂也有讲究,这帝政第三子不喜欢修炼,就在吃食这一道上大加发展。而这羊杂,是取长于太古道土的灵羊,用灵气涤除其野味儿,经了四十九天丹液喂养,宰杀前沐浴灵气,宰时不经人手,灵气外放而杀之,血不可四溅,封其灵机于体内,而后由所谓‘帝子十二工序’后成了这羊杂。
这米粉肉,说来简单,其实也是位天机侯手笔。先说这米粉,米是要生在那些净土供长老品的,而加的水可不是普通水。当年我开这开云茶楼之前上仙界一趟,杀了个不长眼的东西,取来些仙乳,都存在这里做米粉时用。高祖四弟便用了这上等食材,加上偷来的上等祭品,做成了第一道米粉肉。高祖吃后,下令将他四弟斩了首。”(注)
正说着,小二抱了坛酒出来。
“取多少年的?”贾作真向小二问道。
小二放下酒,把手在衣服两侧抹两下,毕恭毕敬且又带着谄笑地答道:“爷,是一百零八年的老秦碧玉竹叶青。”
“快!快些上菜!”贾作真摆摆手,“干喝酒,实在是没意思。”
见小二退下,他又看向琮,说:“想来你也该知道了,我要的这酒这茶,都与天机侯有关――来,喝些!”
琮不敢让自己的师叔倒酒,自己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酒,呈给贾作真,然后才敢给自己倒酒。
酒一入口,初并无辛辣之感,只是冰凉,像含了口冰下的河水,却又含着股清香。
沿喉咙下降时又慢慢温热,一口酒落入腹,竟使人如坐云端,又如沐浴温泉。
这热激起了琮的豪气,也引动了他对这酒的贪欲。
贾作真对琮这享受而混合着渴望的表情十分满意,端起碗,轻轻摇了摇头,抿一口,笑着说:“唐人韩退的俗语本《秦史一解》里面有很妙的一段话:秦人在吃食一道上是雄于天下的,而天机侯确在这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便使人容易起个疑问:这天机侯就只是饭桶吗?自然不是的。汉国《前秦书·帝子天机侯传》说:‘帝曰:静心。汝作天机侯。’看来,这实在是帝政觉着孩子不争气,偏又心气浮躁,便封了他个天机侯,让他静心,这便有了秦羊杂。其余诸位天机侯爷,也不过是让秦帝(或者说秦国实际掌权人)觉得危险,又尚能制得住,就封他们个侯爷让他们静心。如是去看史书里的天机侯,就恍然觉悟:如此,这多位天机侯封侯前盛名难追,封侯后却潦倒不堪就可以解释了。不过,天机侯爷们到最后全没个好下场:一位毙于帝政手,一位毙于兄弟手,也只有王伏苏陈四位,依了身后大人物,才逃得一死,却也做了平民,连自己创的食物也吃不到嘴里。”
听了贾作真这段话,琮哪里还有喝酒的欲望,放下了碗,力道大了些,酒溅出了部分。
贾作真已看透了他内心的惊骇,又笑道:“别担心,毕竟你是农皇弟子啊!”
琮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的。”
但是,心里难免有一种压抑感挥之不去。
贾作真自己是老不死的了,自然明白琮内心的感受,所以笑了笑,大口喝尽了碗里的酒。
“来,琮儿――倒满――快的!”
琮听了,被贾作真的作态逗得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真笑出来,就只好强忍着,嘴角憋住了笑,提起酒坛又给贾作真倒满了一碗:“师叔,来,请!”
贾作真接过酒碗,畅怀一笑,声音简直要掀翻整座茶楼。
“诶呀,你们两个,吵死了!”
楼上传来娇喝声,当下贾作真就住了笑声。
晴雪飘身下楼,怒目而向,让二人都低下了头。
琮站起来,唤道:“姨母。”
贾作真也站起来,躬身行礼:“见过帝妃。”
忽然,晴雪抬头,又看向贾作真,问:“你可知老铁匠?”
贾作真点点头:“知。”
“他是帝枫。”晴雪叹口气,“你可知老铁匠的紫儿?”
贾作真还没缓过劲来,只是点点头。
“她是帝妃林梓月。”
“我的……梓月姐姐……”
第229章
曾经,有人问帝枫如何成就大帝,帝枫思索良久,说:“执。”
然而这“执”作何解?却又是帝枫给出了答案。
帝枫千万年执着寻找自己的妻子,曾感动了多少人!
晴雪不敢说自己不嫉妒梓月,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嫉妒并不该,因为梓月对帝枫太重要,就像帝枫曾经说过:“无梓月,则无姚枫。”
可这种情绪还是无法抑制地滋生,直到帝枫把她揽在怀里,说:“桑梓之月(梓月)启迪我,伴我多年,渐渐生情;而后晴阴风雪(晴雪)相激励,我方能至此。”
紫儿自偷听得胡钊话后,一直是深藏铁匠铺中。
她心伤过后,突然不知为什么生了一种羞惭感。
她自以为羞惭于自己没有寻找对自己有恩的老铁匠,但又有些莫名的情绪,尤其近来附近闲置的大宅院要改成天机侯府,每日生响不绝,让她更是心烦,对琮这天机侯也没个好印象。
“阿紫姑娘可在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消除了紫儿的戒心。
紫儿不自觉地打开了房门,方一惊醒,已被门外女子拿住右手;刚要挣脱,脑袋里竟凭空多了许多画面以及一道悠远的声音,细细听去,是:
飞花轻月两相好,胡蝶梦起惊黄髫。(注)
泪水涌出、滑落。
她仿佛由梦里苏醒,惊悸地喃喃:“小枫,晴雪。”
晴雪将梓月拉入房,关好门,明明是极欢喜的时刻,可偏偏湿润了双眼。
屋里只有一个熄了火的火炉和放置器具的铁架,墙上刻着一段话:
如果你只是这样
凭什么踏足她曾生活的地方
为了她你已摧残至此
加一把力又何妨
然后,晴雪忽然扭头,哽咽着、欣喜却强作强硬地说道:“来了还不出来!”
帝枫这才显现,眼里泪光闪现,一仰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叫‘近乡情更怯’吗?”
晴雪惊讶而也似乎隐隐有些明白,说道:“知道。”
“我这是近亲情更怯啊!”
晴雪忽然就忍不住了,泪水决堤而出,与梓月的手紧紧相握。
帝枫缓缓上前,说道:“几百万年,我追逐了几百万年!我闯过轮回,与轮回皇战了一场;又闯过界门,被思大帝的魂灵拦了回来。我已经绝望了!我闯完界门回来,把自己埋葬了。直到道皇复出,他说,你们也许在这个界面。于是我来了。”
是啊,他来了。
他放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在一片哗然中消去了自己在宇宙中的印记。
他放弃了轮回的资格,让长生与长死相对。
但,那又怎样?
很多皇者不解。
道皇(虚帝)送别荒皇(帝枫)后,说:“就像初代皇身化轮回,思大帝身化界门,他们为什么?只因为他们的心。心若在跳动,则随心而动。”
是啊,随心而动。
帝枫也因此被人谩骂,可他早已无惧这些。
“小枫……这……这是梦吗?”梓月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帝枫上前,将二人拥入怀中,哽咽道:“这不是梦,不是梦!”
梓月闭上眼,又忽然睁开,紧紧地盯着帝枫的脸,那么仔细,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帝枫为什么会那么爱他的妻子呢?用几百万年来寻找。”大街上,琮向贾作真问道。
“这要怎么说呢?”贾作真挠挠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支吾了几声,“嗯……怎么说呢?你想像一下,你从凡人到大帝所经历的一切都与某个人有关……这个不好想……让我想想……其实也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困难。你师父,农皇,不就能吗?还在一个字,执。就这个字,要做到实在太难太难了。我看过整部《东方史》,印象最深的有五个人:虚帝,帝枫,伏皇,农皇还有段逸之。现在知道段逸之还活着,没死,但成书时不知道,所以就《段逸之传》上去了。帝枫也不谈。这虚帝是执于道,这道是天地的根本大道。《东方史》里说虚帝坐化时喃喃:道哉?道哉?可见一斑。而伏皇和农皇是执于自己的道的。伏皇执于修行,而农皇执于丹药。而这样人也很可能执于情。帝枫便是一例证。”
琮点点头,又问道:“那帝枫又怎么想到扮铁匠的?”
贾作真苦笑着摇摇头,又不知为何嘲讽地说道:“你听这街上嘈杂,连我们说的话也全听不见。不然,不叫我们几声‘疯子’也该以为我们痴傻。可偏他们的嘈杂里竟能生出金钱来,也就不知这金钱里是否满是这嘈杂的‘臭气’?说来还不是一个欲望在使坏。我是说吧,没个欲望成不了大气候,但这欲望控制自己的思想就坏了事了。你看虚帝、帝枫,哪个能没有些欲望?你不也有欲望吗?但我看你的欲望,太小家子气,不过也刚刚好。我总觉得你是不比传奇差的。但你看街上这些人,眼就是铜钱啊!也直接拜金钱为爷娘算了!”
“话是这个理。”琮并不否认,“也没必要一棒子打死不给人留一条生路。我看这人里也不都是为钱的。”
贾作真叹口气:“你不常在咸阳,甚至不常在秦国,是不得知道。秦先行的是军功制,建国了没仗打,这下文人武人都没个出路,奔别国去了。这算怎么回事?然后说,举孝廉,九品中正制。这也不行。那好吧,搞科举,学唐宋那些国。但唐宋人家各有特色,秦怎么办?总不能照搬吧。争吵到段逸之上台,段逸之一人独揽大权,好,文试,第一,考策论;第二,考对大帝的理解;第三,考历史。武试,考修为,也考对大帝的理解。这下子有可用之才了!然后段逸之诈死,那四大家看这情况,自家位置肯定要保不住了,怎么办?贿赂、恐吓呀什么手段都用,这不,‘天下太平’。当初人唐国使者到咸阳,捂着鼻子进,捂着鼻子出。问他为什么,嘿,他说,吸一口气准保我也爱财如命!”
“那为什么这般环境里还能诞生出凄美的爱情故事?”琮还是无法相信。
“你是说《帝京咸阳记》里的《盖次戴姬记》吧?”见琮点了点头,贾作真嘲讽之力全开,“戴姬本来是和盖次青梅竹马,可是后来盖次从军了,戴姬父母就把戴姬嫁给了当时的权贵,我就不说是谁了,什么身份。结果呢,当时秦汉起了冲突,大战中盖次表现突出,因功擢为副将,后来拜为镇西大将军,赐美姬十人。盖次回咸阳后找到戴姬,戴姬同意与盖次在一起,书上写到这里。到后来呢?权贵身后有人啊。谁?陈家呀!陈家不能直接杀盖次啊,怎么办?他们就想了个法子,栽赃嫁祸,就有了后来著名的《权贵得意霸美姬,大帝狂怒杀恶贼》。”
“你可别骗我!诳我是吧?”琮对贾作真的讲述十分不满意,“这明明是《青古演义》里的。”
贾作真一拍琮的头,说道:“那‘演义’不都是历史里提炼出来的?!”
“那照你的意思,这就是史实喽?”琮斜目视贾作真,对他的话十分不屑。
贾作真大怒,就要跟琮做过一场,结果琮一指前面:“看那老头,像不像虚帝?”
贾作真一听这话,哪里知道是真是假,就定睛去看,前面只有个穿着讲究的“老爷”,横看竖看都和虚帝沾不上边。
想问问琮,可身旁哪里还有琮的影子,心知是着了这小子的道了,火气又涌上来,也不管他是咸阳还是阳咸,直接用了通天手段,找出琮的位置。
琮这时已经到了铁匠铺子里了。
梓月见了琮,满心欢喜,向帝枫问道:“枫,这就是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你说清楚点行吗?
琮满是无奈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自己身上。
“什么人窥视此处?滚出来!”帝枫大手一挥,直接把贾作真擒到此处。
不等贾作真说话,帝枫就把他扔到了另一个位面。
“去接受惩罚吧!”
琮摇了摇头,很是同情贾作真,回头对上帝枫的眼睛,突然感觉好熟悉。
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在哪里见过?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处无尽白光中的男人,心里悸动。
他是,父亲吗?
一切都陷入黑暗,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父亲,别走!”琮跪在地上,抓住帝枫的衣角,泪流满面,“父亲……”
梓月、晴雪心疼他,想要给予安慰,却被帝枫拦住了。
“不用管他,这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帝枫耳中。
“荒皇,好久不见……”
帝枫笑了。
“老家伙,你果然没死。”
他看了看梓月、晴雪和琮,又看了看这间铺子,说道:
“走吧。”
他对谁说呢?
第230章
看着昏迷的琮,老者笑了。
他笑得好欢快,见了的人没有不被感染的。
可别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他们明明是在城中、明明就站在繁华的大街上,却仿佛是虚幻的、不存在的。
这时候,天忽然阴沉了,风也狂暴起来。
大街上乱糟糟的,人们全都跑着要回家。
商铺都锁了门,关好窗户。
树叶漫天飞着,不一会儿,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