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八年的金丝雀飞走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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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的身影,像极了出现在二十一岁生命里的那一刻。
讽刺至极。
段高山站了起来,道:“小叶,你脚伤了,我先把你托上去。”
“不用。”叶白思自己站了起来,道:“您先上吧。”
他神色淡淡,段高山只好先抓住了段琛的手,他上去之后,一个消防大哥朝叶白思伸出了手,他伸手拉住,咬牙一蹬,被拽上去的同时,脸色也微微一白。
他勉强站稳,立刻有医护上前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白思摇了摇头,段琛却已经走了过来,道:“我爸说你崴脚了,不要任性。”
叶白思径直朝前走去,段琛伸手想扶他,被他直接躲开,叶白思在椅子上坐下来,有医生过来拉开了他的裤腿。
段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肿胀的脚踝,嘴唇又抖了抖。
叶白思神色冷淡,仿佛伤的不是自己的脚。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的,受伤了不言不语,安静地忍了过来。
叶白思忽然朝他看了过来,慢慢道:“虚伪。”
他重新垂下了睫毛,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段琛,后者神色僵硬,他强迫自己不去重视那个词,却在那一瞬间,不敢再露出任何心疼的表情,他垂眸,道:“他的脚,还好么?”
“得去医院拍片才行。”医生道:“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没有伤到筋骨。”
“那就去医院。”段琛稍稍放下心,扭脸看段高山,道:“爸。”
“我?”段高山立刻摆手,道:“我就不去了吧,我刚才……”
“还是要做个全身检查。”段琛不容置疑地道:“上车吧。”
叶白思和段高山上了同一辆救护车,段琛和父亲坐在一起,父子俩同时去看叶白思。
又在对方扫过来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叶白思一条腿被放在担架上,他给计策发了短讯,放下手机,神色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段高山和段琛同时低头,一起抠手指。
叶白思盯累了,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段高山看了段琛一眼,果然见他又去悄悄看叶白思了。
这孩子情况不对,也不知道这次叶白思来找他说了什么,不过倒是不着急,看当时周围那么多人,早晚会知道的。
……虽然好像是有点丢人。
叶白思拍片出来,暂时被推到了病房,他拿手机和叶白玉聊了会儿天,没提自己脚伤的事,病房门便被推开,是计策到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崴到脚?”
“医生说没有大碍,休养大半月就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计策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来看,只看到了缠起来的白纱布,“到底什么情况?”
外面,段琛把父亲送入了另一个病房,犹豫着靠近叶白思这边的时候,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就是电梯突然出了故障,脚滑了。不会需要太久的。”
“你和白玉如今都受了伤,以后日常生活怎么办?”
“反正也快过年了,就休息一个月吧,也没什么事需要我跑腿的。”
“你刚刚拿下李老的版权,我们可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那……”叶白思放软语气,道:“跑腿的事就只好先拜托你了。”
计策还想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推开,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段琛愣愣站在外面:“什么……李老的版权,不是,金跃签走的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叶白思直直望着他,一如既往地坦然:“因为我就是金跃的老板啊。”
段琛屏住了呼吸。
曾经熟悉的叶白思,在这短短两个月里面,一层一层地在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不对,他从来没有伪装过。
段琛瞳孔放大。
他忽略了叶白思的一切,他的情绪,他的语言,他的行为,甚至是,他的真实。
他像个傻子一样,一直活在一个想象的完美世界里,那个世界有完美的,完全按照他想的那样,爱他爱的甘之如饴、死心塌地的爱人,不管他做什么,那个人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他接手了自己生活中所有不愿付出精力的大小事。
那是叶白思,那是,他想象的叶白思。
太荒谬了。
他病急乱投医,还去给叶白思送钱,给他送礼物,企图挽回他。难怪叶白思觉得他可笑,难怪,叶白思说,他有手有脚,是啊,叶白思有手有脚,他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叶白思,那么聪明,那么自信,那么勇敢,他曾经几乎就要跃上世界舞台。
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他错把叶白思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可叶白思从来都不是。
明明早该明白的,叶白思在和他在一起的八年里面,从来没有停止过输入。叶白思明明,好多次,拿着外语原文书籍向他请教过,他那么努力地做一个独立的人,可自己,却一厢情愿地给他套了个模子,不管他做什么,都以为他只是太无聊了。
在这一刻,段琛忽然明白,叶白思为什么不爱他了。
好蠢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看轻自己的爱人的人?
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叶白思?
段琛后退了一步,眼神与脚步一样仓皇狼狈。
他扭头,踉跄地往前走去。
原来,他早就失去叶白思了。
他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叶白思呢?
一开始,他以为,叶白思的离开足够可怕,他的天塌了一角,但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那个时候,他以为叶白思还是爱他的。
后来,他确定了叶白思不爱他,以为这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然后他发现,叶白思是喜欢他的钱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喜欢他的钱,那不是更好么?
他终于又有机会可以抓住叶白思了。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塌地陷。
他一直都觉得叶白思很好,叶白思最好了,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叶白思更好了。
不管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一定是自己的错,叶白思是不可能有错的。
他一直这样主观的觉得。
可理智上,他又认为,叶白思离开他,一定会过得不够好,就像每个人总是会有缺陷,会有不足,会需要伴侣来弥补。
这是他本能认为两个人无法分开的原因。
事实上,有缺陷的只有他一个人。
叶白思不光是他主观认为的好,他还有客观意义上的好。
段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配不上谁的一天,他更没有想到,叶白思明明就是他理想的爱人的样子,明明是他一手打造,却从来不被他了解。
他在自己不了解的叶白思面前,暴露过无数的丑态。
这一刻,自尊完全被羞愧击垮。
整个崩溃。
计策眼睁睁看着他退开,眉头微皱:“我以为,他会生气痛骂。”
“我也以为。”
叶白思沉默了一下,笃定道:“他是个骄傲的人,可能,一时无法接受,等回过神,应该会对付我的。”
两人相继又沉默了片刻。
叶白思抿了抿唇,脑子里反复重现段琛刚才的神情。艰难地启齿:“要不,你去看看?”
“不要露面……感觉,跟我想的不一样。”
第35章
段高山的身体的确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尾椎被摔青了,好在没伤到骨头。
但因为电梯故障的事情,还是把许芯月给吓了一大跳; 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段高山把电梯里面的险境跟她讲了,许芯月一听说当时有叶白思在; 就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当时有叶叶在。”
“不过他为了救我受伤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段琛应该去看他了吧?”许芯月说着,又不放心道:“我也去看看吧,估计叶叶不待见他。”
许芯月过来的时候; 叶白思正靠在床头读邮件,见她推开门探头探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便叹了口气:“伯母。”
“哎。”许芯月走进来,左右看了看,道:“段琛呢?怎么没在你这儿?”
“他在天台。”
这是跟过去的计策告诉叶白思的。
许芯月一皱眉:“这么冷的天,他去天台做什么?那上头风可大了的。”
叶白思也弄不清楚段琛究竟有在发什么神经; 他道:“可能是要想不开吧。”
许芯月:“……”
叶白思垂眸继续看邮件,许芯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脸色慢慢煞白; 扭脸快步走了出去。
她乘坐电梯的时候; 还在想叶白思不可能那么冷淡; 一点都不担心段琛的人身安全; 到了上头之后看到计策; 才顿时了然。
叶白思已经发来了消息; 计策看到她并没有太惊讶:“太太。”
他站在背风处; 前方的天台上,段琛站的笔直,黑色大衣被风吹得衣角翻飞不止,许芯月对他点了点头,道:“是不是叶叶让你来看着他的?”
“是。”
许芯月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她走进风里,单薄的身体顿时差点儿站立不稳。
风实在太大,她一路来到段琛身边,扯了他一把:“你这个大傻子,站这儿干什么,快跟我下去,待会儿又冻病了。”
段琛一动不动,他站的很稳,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事实上身体却已经有些僵硬。
许芯月把围巾给他挂脖子上,又拽了他一把,段琛终于有了反应:“不要碰我。”
“嗨你这臭小子,你就算不怕你妈在这儿因为你被冻死,也好好想想你老婆吧,他让计策专门来看他,生怕你想不开跳了楼,人还伤着呢,你就这样让他担心啊?”
段琛压根儿没留意计策居然跟过来了,他僵硬地扭头,却只见到隐入门后的衣角。
“他,才不会担心我。”
他只是怕出了人命,无端受牵连。
但不管怎么样,叶白思的确是不希望他出事的,段琛木然地被母亲拖入了电梯,计策则无声地转下消防楼梯,在下一层等待。
段高山的身体检查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表示让他可以直接出院了。段高山也不愿再医院多呆,便扯着段琛一起走出了病房。
许芯月道:“我去跟叶叶打个招呼吧。”
段琛道:“他不需要。”
段高山看了他一眼,慢慢叹了口气,道:“听段琛的,我们先回家吧。”
如果说当时在商场被拒绝是痛彻心扉,失魂落魄,还可以动用大脑去想曾经的回忆。如今则更像是整个人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欲哭无泪,徒留呆滞怔然。
一路无话。
回到了家,段嵘一眼留意到他,招手道:“段琛啊,你过来。”
段琛抬眼,慢慢朝他走过去,段嵘又道:“坐。”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段琛听话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段嵘捧着茶,给他也倒了一杯,道:“怎么样,遇到难题了,跟爷爷说说?”
段琛说不出口,他看着茶水上的袅袅烟雾,一动不动。
大脑好像完全不会转了,或者,不知道该从哪里转了。
他整个人,就像一台报废的机器,所有数据完全被打乱,看不到‘1’也看不到‘0’,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排列重组都做不到。
简而言之,他完全,彻底的,崩溃了。
从一开始,关于叶白思的部分,他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导致后面所有的运算过程,每一个数字都是错误的,它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逼迫正确的答案再次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周而复始。
太可笑了。
“段琛?”
段琛茫然地抬眼。
“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金跃的……”段琛低下头,无措道:“我,审题失误,盲目自大,洋洋洒洒写下了一连串,自以为是的,错误答案。我,就像个笑话,只有……愚笨的……”
他艰难地诉说:“……蠢货。才会,这样。”
这场感情,他错的彻彻底底。
比变坏还要可怕,八年的认知完全被推翻。
段琛从来没有犯过错,从来没有,他的一生就是这样的,不管做出任何决定,都一定是最优解,无论主观角度还是客观角度,没有人比他更优秀了。
但对待叶白思的事情,他就像个小学生拿了博士后的题,所有人都在笑他傻,他却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直到那个唯一的考官亲自给他打了个大大的叉。
“都是人,怎么可能不犯错呢?”段嵘安抚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那是叶白思啊。”
这个世上,有那么多错可以犯,可偏偏在叶白思的事情上犯了错。
“没有了,没有机会了。”段琛摇着头,道:“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叶白思,没有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段嵘抿着茶,如果说段琛身上此刻是悲惨世界,那他这会儿就是世外桃源,俩人对比相当鲜明:“一开始,你只是拿错了卷子,并不代表你能力不足,如今真正的考卷已经到手,就这样放弃,不觉得可惜么?”
段琛傻傻地望着他。
“我以前只是喜欢小叶这孩子,现在,对他倒是有了几分欣赏,倒是你,这次让我很失望。”段嵘道:“做错了事就像乌龟一样蜷缩了起来,不敢接受,也不敢面对,意志力这方面,他可是甩了你一大截啊。”
“叶白思,不是普通的考试。”
“我说这些倒也不是非要劝你去追他,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清楚,如果你真的接受了和叶白思分手的事实,过两天,就让你妈给你再介绍几个相亲对象。”
“什么……”段琛一脸怀疑:“你让我相亲?”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段嵘道:“这么大的人了。相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没有叶白思,总会有别人代替你伴侣的位置。”
“不可能。”段琛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他无法忍受地道:“只能是叶白思。”
不管是什么样的叶白思,金跃的老板也好,窝在他怀里撒娇的雀儿也好,反正一定得是叶白思。
“可是叶白思不要你了啊。”段嵘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