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 完结+番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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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堪巴虽然一开始没打算打完这把刀,但是在打刀时还是尽心尽力的。每一只蝴蝶都有不同的花纹,薄如蝉翼,振翅欲飞,十分逼真。彻辰回忆说,胥之明看着那些蝴蝶时,一直半睁不睁的双眼都亮了些。
“眼睛?”巫祝疑惑道,“对,一开始我就想问了,这位胥公子是……”
“胥三有眼疾,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会儿他便已经见不得强光,后来他再来时,已经几乎不能直接看东西了。”
“他的事你还没讲完呢。”
彻辰跳下榻去,走向庭院:“还有什么好讲的,后来过了些年他就回去了。他是与家里闹别扭了,跟着商队离家,走散到了雪原上,这才被狼救了。他回去时带了那头小狼崽和那把刀回去——哦对,那把刀他给起名叫了流月。”
“那之后你们常见面吗?”
“怎么会?我是世子,自然事务冗杂;胥三身世也不清不白,总归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大户少爷,他回去后我们有一段日子没联系上他,后来则书信往来,他事情少时才会得了空来赤鹿磐一趟,好让鲁堪巴磨磨刀。”
巫祝皱了皱眉:“他回去后出了什么事么?”
彻辰回过头无奈地看了眼心思细腻的巫祝,道:“他阿娘没了。”
“……”
“就是没了。他爹给他说是死了,被他这一出走给急死的,但是他说他去过他娘坟头,是个空坟。他在他娘碑边栽了一棵树,回去后就事情多了。”
“流月刀……流月……我……”巫祝捏了捏眉心,低声道,“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把刀。”
第84章 此间
胥三少爷的事,彻辰没有再多说。他说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见着的,没必要全都一次性把底儿抖干净了。
随后彻辰带着巫祝熟悉漠多皇宫。皇宫中房间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很容易走岔了。巫祝走多了就容易累,总要不时停下来喘几口气。
晌午时,彻辰让巫祝在他寝宫下等着,自己摸到后厨去偷了几张麦饼与烤肉素菜来,顶着个篮子被厨娘赶出后厨,急吼吼地跑到池子边,将篮子放下了。
“这么急做什么,都出汗了。”巫祝觉得好笑,忍俊不禁,拿袖子抹了他额前的汗水,末了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彻辰咧了咧嘴,从篮子里取出一张麦饼,裹上肉菜献宝似地递给巫祝。
“这什么?”巫祝看了眼卷饼,大致比划了一下大小,一口叼了过去,在池子里洗了手,这才拿住快要撕成两半的卷饼,嚼了咽在嘴里的那点。
彻辰给自己也卷了一份,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刚从炉子里捞上来的麦饼,我和兰朵都喜欢吃,她每次想吃了都叫我去后厨偷。”
“……慢着,这哪儿来的?”
彻辰噎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坦坦荡荡地道:“从后厨偷的。哇你瞧瞧我头这儿,还被厨娘拿笤帚打了个包!”
巫祝一时不知该说他调皮不好好等饭点,还是该说北域的世子竟然还会被仆从拿着笤帚追着打,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卷饼。
卷饼的主料是麦子,烤熟了也是一股浓厚的麦香。
彻辰给他的卷饼里还事先浸了酱料,此刻跟着肉菜一同从裂口处爆了出来,眼看着要落在了他腿上,被彻辰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凑到唇边舌头一卷,将酱汁舔了过去。
“老师没吃过麦饼,吃惯了就不会这样了。”彻辰挑了挑眉,继续去啃自己的卷饼。
巫祝被他那声老师叫得半天没反应过来,从手指一路僵到了脚趾尖儿,总觉得不过是认识两日,他与彻辰之间便已经有些诡异了。
他突然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臂弯里。彻辰见他这样,有些被吓着了,赶忙问他怎么了。
……赤鹿磐的当季,风也太热了。
…
午后,巫祝原是想按先前所说,开始教他吹合欢笛。可芽玛和芽娜却已经先搬了一堆事务与课业来,在他的桌案边围了一座山,于是彻辰只得去处理那堆杂七杂八的破事儿,而巫祝则来到园子里,打量他的那些花卉。
虽然已经给是初秋,但彻辰的庭院中很暖和,花开得就像还在盛夏。彻辰托着个腮帮子,坐在木榻上看着巫祝在院子里修剪那些枝条,身边跟着芽玛芽娜。
庭院的角落里有一丛线线绕绕的奇异植株,那些鲜红的线条从花心处探出,盘着花茎而下,绕在指尖上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巫祝心情很好,从芽玛手中接过了剪子,剪了几朵下来,取下那些红线,走到彻辰桌前,把线绕在了彻辰的笔上。
那线脱离了花心后香气愈发盛。彻辰举起那杆子笔,扯了扯嘴角。
“这是做什么?”
巫祝好心情地道:“看你写得无趣,逗你一逗。”
彻辰好笑道:“确实,心情好多了。多谢。”
巫祝眯了眯眼,于是回到了庭院里,继续打理那些快要枯死的娇花弱叶,芽娜在一旁替他指着,芽玛帮着他拿那些物什。
往常两个小姑娘跟着他也着实觉着无趣,服侍他左右,看他被那些字闹得头昏脑涨,眼前都冒白星,自个儿也无事可做。如今巫祝来了,帮着他,带他看看走走,她们也是很开心的。
上一回胥之明来,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大约莫是几年前。流月有些钝了,他嫌有些麻烦,想问了鲁堪巴磨刀的法子和磨刀石回去,有空自己打磨一下便可。
那时候他使刀已与流月浑然一体,身法灵动,叫鲁堪巴兴奋了好一阵。那些日子里,胥之明无事可做,便跟在他身边。
胥之明在他身边呆了几个下午后,评价道:“你这个人,着实无趣。”
彻辰与他交情不浅,翻白眼已是轻车熟路:“我整日在这里看这些天书,当然无趣。”
胥之明却说:“这不一样。你如今这样,就没有一个在你自个儿家里的感觉。这事我最能说上一两句了。我爹不喜欢我,我在家里也不受待见,我爷爷是待我最好的了。我在家里呆着的时候就觉得吧……好像是去别人家里做客,还是那种不怎的往来的人家,相较之下竟然还是上我做职那里来的舒坦,人人都与我很熟,我虽是头子,却与他们也是好友,出入往来皆是勾肩搭背一同走,那才是勉强有家的感觉。你在这个皇宫里,虽然长在这里,有你爹,有你妹子,也有好友,但是并没有人能够随时随地陪着你。”
他那会儿不以为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多少年了也习惯了,没必要矫情。只是巫祝这个人实在是奇妙。
他突然觉得很舒服。
不是那种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或者蹲在冬日的火堆边的那种舒服,而是有人陪伴左右,让他很是闲适的舒服。胥之明的话渐渐明了了,这像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他的家,就算他忙得焦头烂额,也有人给他烫一壶热酒,替他打理那些他来不及看顾的小花小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喜欢巫祝。
虽然才认识一日左右,但又仿佛是早已熟知。巫祝的那个软性子是强硬不起来的,于是他也不会去对他大吼大叫,只管顺着他的毛,安抚这只身心俱损的猫。而他性子跳脱,巫祝便也不会硬要他贴着板凳不许起来,该玩时就玩,该办事时就办事。
挺好的。
彻辰觉得他与巫祝说不定是受到了雪狼神的照拂,巫祝怎么想的他不晓得,但是他是如此觉得的。他贵为世子,于是没有除了芽玛芽娜和胥之明之外的朋友,芽玛芽娜终究与他隔了一个主仆,而胥之明远在中原,又时常懒得回应他,他只好有了什么事自己扛着。
巫祝让他有了一个错觉,一个他能在他身边像只小狼崽一样撒娇求顺毛似的错觉。
彻辰愣了愣,结结实实地炸了毛,接着又咧了咧嘴,沾了墨继续处理手头好似没有个头的事务。
第85章 山楂
彻辰方才发愣时的一连串表情实在是精彩,巫祝站在院子里看得一头雾水,只好扭头问芽玛彻辰有没有吃错什么东西,否则脸上怎么阴晴不定活像噎了一只虫子在喉咙里。
彻辰在木榻上坐了一整个下午,他的夫子来看他时很是满意,还提点了他几句,傍晚晚饭时,他的桌上就多了一盘他爱吃的烤羊。
平日里狼王是不会与彻辰见面的,彻辰的晚饭一向在他寝宫里吃。彻辰的寝宫一层虽然空空荡荡只有花草,但二楼除却客房,还有一些其他的屋子,一间供他存放书籍,一间供他摆放玩物,一间供他吃喝休息。
巫祝做了彻辰的老师后,一日生活也都与彻辰一同由芽玛芽娜照顾了。三人已是习惯,巫祝却不敢真叫两个小姑娘真做什么重活,帮着一同捎晚饭上来。
芽玛与芽娜的晚饭是不能与彻辰同吃的,今日彻辰好生努力了一把,将事务都处理完了,因而拖了不少时间,到了这会儿巫祝看她俩也是有些饿了,就叫她俩先去吃饭了,这头他来。
巫祝拉上布帘时,彻辰正望着露台外。他的生辰已经过了,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于是这夜的天很是平静,没有烟花,也嗅不到□□味儿。
“发什么呆呢?放着一桌的菜,你是要晾凉了再吃?”巫祝看了一眼烤羊,又看向了彻辰,“你……你喜欢吃烤羊?”
彻辰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割下些羊肉放在巫祝碟子里:“或许是我那个教我文理的老头同我阿爹说了什么吧,平时是不会给我吃的。”
巫祝心情复杂地坐下,想起了昨天的那只烤羊,抬手制止了他:“你若是爱吃,就不要给我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我……我只是没吃过烤羊,想想北域最为出名的不就是烤羊了么,所以……”
彻辰应了一声,果真手打了个拐,将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原来如此,可烤羊没烤乳牛好吃,只是烤乳牛太少了,每年进贡到宫里的也就那么点儿。等回头我分到了一些就拿给你,可一定要尝尝。若是你愿意,回头我到西北去巡防时也可带着你同去,可以直接向当地买。”
“你不带清原去,倒先想到了带我去?”说着,巫祝夹了点素菜裹着羊肉卷了一张麦饼递到彻辰嘴边去,被彻辰一口叼了去后又开始思索下一张填些什么好。
彻辰嚼着麦饼,心虚道:“你是我老师,同你一起巡防没什么不妥的,可若是到时候我还没娶她就带她出去,不妥。”
巫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彻辰这时也卷了一张麦饼交与巫祝:“这阵子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你让我先处理完罢,届时再教我合欢笛,如何?”
巫祝应着,接过了卷饼。这回的卷饼中没有中午时那样味道厚重得甚至有些齁人的酱汁,单用了羊肉冒出的油脂来浸着。
“你脚上的伤没好,吃不了味道重的,中午时是我忘了,”彻辰垂下了眼睑,“公主已经将钥匙给了我,吃完了我替你开锁。对不住。”
“嗯?做什么要道歉?”
彻辰小声道:“我瞒着你了。”
巫祝不甚在意:“不必呀,你愿意帮我开,已经很好了。”
彻辰笑了笑:“……嗯。”
巫祝很喜欢麦饼。这比他先前在地牢里吃过的发霉的食物好多了,食材新鲜,烹煮得当,肉质肥美,彻辰又看他饿得厉害,接连给他递了好几个,以至于这人到了夜里就肚子发胀了。
晚饭后他跟着彻辰去书房里收拾书那会儿就感觉不大妙了,彻辰忙着将东西堆上架子没顾得上搭理不吱声的巫祝,他回房了坐到床上,彻辰才发觉他脸色不大对。
“你怎么了?”
“肚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些难受。”
“疼?”
“也不是……”
彻辰一想到他先前的处境,自然就明白过来了,不禁又好笑又心疼,却还是先替他开了锁,上了药后叫他先坐着,去拿了本书让他磨时间,自个儿去了后厨开了一罐山楂来,让他啃着。
彻辰坐在床头把他揽了过来,圈在怀里,一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替他打圈儿地揉着消食。
巫祝慌得厉害,抓着他的手哆哆嗦嗦地要挣开去,谁知彻辰固执得很,既有些过头、又算不上太逾矩地,一定要拢着他。
彻辰嘟嘟囔囔道:“现在睡不得,躺着又要叫你难受,我圈着你就算困了也不会倒下去了。你以后千万别再吃太多了……从前没得吃,今后我不会饿着你的。”
巫祝脸烫得几乎能煮鸡蛋,把脸埋在手心里,却也几乎要哭出来。
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从来没人对他说不会饿着他。
他的脊背佝偻了下去,于是彻辰贴上他颤抖的脊梁,不动声色地贴着布料亲了亲,蹭了蹭。
巫祝在发抖,所以无知无觉。
指尖抓的仿佛不是他的皮肉,而是一个他遥不可及的欢愉日子。他的头低垂着,羞愤得几乎要让人以为他要把头埋到地里去。
巫祝太害怕了,怕这只是一场不久就将烟消云散的梦,梦回时分还是那个湿冷的地牢,舌头上嘴巴里连一点麦香都没有了,他缠在笔杆上的绕指柔也要灰飞烟灭。
彻辰收紧了手臂,将他彻彻底底收在了怀里,让他瘦且窄的脊背倚靠着自己不算壮硕的胸膛,嘴唇安慰似地亲了亲他的脖颈。
“会好的,马上就不难受了。信信我吧。”他可怜巴巴地说着。
…
巫祝醒过来时,肚子已经没有那种绞着肉一般的感觉了。彻辰没有睡在床上,芽玛芽娜给他准备了一套新衣放在床头,穿在身上合身且也并不是长摆,他行走起来也方便。
他的脚有些跛,那一圈伤口过了一晚上还不至于已经好了,仍旧用不得力。
他将头发挽起来梳成了一束,跛着脚走到屋外去。
“你怎么起了?也不等芽玛她们来伺候你。”
巫祝因卸了镣铐还不习惯,且用不得力,走得尚有些吃力。他抬头望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彻辰,无奈地笑了笑。
彻辰正在一层练刀,听到了动静这才赶紧过来。
他抿了抿唇,披了罩衫,几步跃上阶梯将他背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巫祝愣得脑袋空白。
“腿脚不好就不要自己走动了,我这不是还在呢么……”彻辰闷声